《我在长安装哑巴》柿恩酥

191、修仙 回宫这

　　回宫这几日，云一没有闲着。她把该应酬的几处地方走了一遍之后，趁着李稷去弘文馆替李治讲一节兵法，她出了永安王府的侧门，沿着去年夜里走过的那条宫巷，绕到了西内苑偏殿的后窗跟前。
　　窗子是合着的，但窗台边沿搁着一只旧瓷碗，碗沿有一道细长的裂纹，像一枚被反复浸润过太多次的瓷片边缘。她伸手在窗框上叩了三下。过了片刻，窗扇被从里面推开了一道缝，武才人的半张脸出现在那道缝后面。她看见云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把窗扇推开了。
　　云一翻窗进去的动作比从前笨拙了半拍，落地时微微踉跄了一下才站稳，武才人看着她的动作，嘴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转身去把窗扇合拢了。偏殿里光线偏暗，案角搁着一盏未点的灯。武才人穿着一件素色的常服，头发松松地绾着，在窗边的矮榻上坐下来，示意云一也在另一侧坐下。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武才人一边把案角一盏冷透的茶推到她手边，一边开口问。
　　"除夕前回来的。他带我来参加家宴。"云一没有去端那盏茶，她的目光落在武才人的侧脸上，"你在宫里，这几年还好吗？"
　　武才人低头看着自己搁在膝头的手指。她入宫已经好几年了，至今仍是个才人，没有被宠幸过。武才人把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像在合拢一页已经被她反复读过太多次的旧书页："就那样。每日写字、读书、抄经。圣上召见过几回，但没有更深的意思。我习惯了。"
　　她抬起头来看了云一一眼："你倒是过得不错。听说永安王对你很好。在幽州那段日子，他一直把你带在身边。如今又大婚了一次，这回该是正正经经的永安王妃了。"
　　云一靠在窗框边沿，隔着衣料传来陈旧的木纹触感："挺好的。他对我确实很好。我们之前在长安城也成过一次亲了，皇帝说那一次太仓促，非要再办一回。"武才人看着她的脸，像在辨认什么："你看起来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你说话的时候，整个人是绷着的。现在松下来了。"
　　云一的手指在衣料上停了一下："是吗？"
　　"嗯。以前你像一把随时要出鞘的刀。现在刀在鞘里了，不急着抽出来了。"
　　偏殿里安静了片刻，案角那盏未点的灯保持着它被搁下时的姿态。云一低头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她说："你以后比我厉害多了。"武才人握着茶盏的手在半空停住了。她的目光从云一脸颊的弧度移向她低垂的眉眼："什么叫'以后比你厉害多了'？你知道什么事？"
　　云一看着她。她张了张嘴，在那一瞬间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云一啊云一，你这日子过得太好，把以前的本事都忘了。"她换了一种更稳的语气把话接上了："我的意思是，你这样的人，以后肯定会有出头之日的。你比我稳。比我沉得住气。我在幽州的时候想过，如果我当初像你这样，一步都不走错，也许日子会更好过一些。"
　　武才人看着她。她把那只茶盏端起来喝了一口，搁回了原处，没有再追问了。云一收回目光，感觉到自己掌心里沁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被灯焰和暮光交替照着，迅速干透了。
　　武才人看着她："对了。你嫁给永安王也有些时日了，还没有孩子吗？"云一靠在窗框边沿："没有。我们也不急。随缘。"
　　武才人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自己膝头的手指上："那你葵水日子准不准？"
　　"挺准的。每个月前后不差两天。"
　　武才人看着她，又低头想了想："那……可能是永安王那方面不太行。"云一坐直了一点，目光落回她脸上："没有吧。我没看出来啊。"
　　武才人看着她，凑近了一点点："你们一个月同房几次？"
　　云一低头数了数。她把葵水那几天减去，然后想了想平时的次数，又看了看窗外的那线暮色："一个月……大概两次左右。"
　　武才人坐在矮榻上看着她，很吃惊的样子："你们俩在修仙呢。"云一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修仙？"
　　"人家想要孩子的一个月七八次都有，你们俩一个月两次——"武才人看着她，"我听说永安王他对皇帝说不急，我原以为是客套话，现在来看他是真不急。"云一坐在窗沿上，暮色从窗纸外面透进来，落了她半个肩头。她偏过头看着窗外，嘴角那道弧度没有收住："他又不是说不行。"
　　武才人笑了一声："那你们打算一直这么修下去？"云一没有答，她转头看向窗外，暮色正缓慢地合拢，她感觉到窗台边沿那盏未点的灯盏底座正被她的体温焐得微微发暖。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扇准备翻出去的时候，武才人没有站起来，她的声音从暮色里传过来，像一道被风揉碎了的旧书页边缘："云一，你是他妻子，不是他的同僚。有些事，该催就得催一催。"云一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翻出窗扇，落在廊道外侧的地面上，反手合上了窗扇。那道暮色在她脚下铺开，窗扇合拢时发出极轻的一声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