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长安装哑巴》柿恩酥

189、不关子嗣 入冬前

　　入冬前的那几日，幽州又起风了，从前院那排老榆树的枝头刮过，把那些开始泛黄的叶子摘下来，在廊道的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正在被风推着移动的碎金。大夫人隔半个月来诊一次脉，每次诊完便去厨房开了些温补的药材。云一喝了两副，第三副的时候李稷让她别喝了。
　　"不喝就不喝了。这几个月都没动静，可能也不是喝药能解决的问题。"云一端着一碗热水坐在窗台边沿，日光落在碗沿上，她低头看着碗面上那层正在缓慢变薄的余温，"你不担心吗？"
　　李稷正蹲在床前。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弯腰从她手里把那只碗接过来放在窗台上，然后在她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她："我不担心。我不在乎什么子嗣不子嗣的。"他伸手把她搭在膝盖上的手拢进掌心里，他低着头看了一会儿她指节上那道被井水反复泡过的旧细纹，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她："而且说实话，我不是特别想要孩子。"
　　她低头看着他蹲在她面前的姿态，那道被反复浸过水又晒干的旧书页正在缓慢地舒展它最后一道卷痕："我以为你是想有的。"
　　"我以前以为我应该想有。"他低下头，用拇指轻轻按了一下她的手背，像在翻开一道已经被他反复折叠太多次的旧信纸，沿着那道最深的折痕把它压平了："但我后来想明白了。宫里那么多人盯着，每一个孩子生下来都是靶子。我不想让我的孩子一出生就被人盯着、被算计、被卷进那些事情里去。"
　　云一坐在窗台边沿，日光从她身后涌进来，她的目光落在他低垂的头顶上，像在看一幅她以为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但发现背面还有一行字的旧画："那你以后不想要了？"
　　李稷蹲在她面前，他看着她的眼睛："我只要你。有你在旁边，我就够了。孩子的事，随缘。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他低头看了看她的手。然后他抬起头来，嘴角弯了一下，"而且现在这样就挺好的。我们两个人。你要是想，我们以后还可以养只猫。"
　　云一看着他嘴角那道正在缓慢变深的弧度："猫就算了。你先把那棵葱养活再说。以前在苏宅的时候，你连一棵葱都养不活，要不是我三天两头去浇水，它早死了。"
　　"那是以前。我现在是永安王了，我能养很多东西。一棵葱算什么——"
　　"那你先养一盆试试，种活了再说。"
　　日光从窗外涌进来，在两个人的肩头和发顶落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远处传来前院某扇门被合拢时发出的细响，被风裹着穿过廊道，在他们所在的这间屋子窗外短暂地停留了一下，又继续远去了。李稷蹲在她面前，他把她的手合拢在自己掌心里："那就养一盆。要是养不活，你教我。"云一低头看着他，没有抽回手，日光从她身后涌进来，把他们交握的手照得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