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长安装哑巴》柿恩酥

188、又疼了 那天夜

　　那天夜里，后院那间朝南的屋子掌了灯。灯芯被压低了，火苗在纱罩里慢慢燃着，不像白日那般明亮，但也够把整间屋子的轮廓描出来。暮色已经散尽了，窗纸外面只剩下一层正在缓慢变暗的深蓝色天光。
　　云一坐在床沿上，手里攥着被角，捏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住。李稷站在窗台边沿，他在把那盏灯往远推了一些。他走回来的时候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停了一下，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和攥着被角的指节："要不——改天也行。"
　　云一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了："不是说好了吗。"她又停了一下，然后把攥着的被角松开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清晨，窗纸外面亮起来的时候，日光从窗口涌进来落在床沿上。云一翻了个身，一手搭在小腹上，另一只手撑着床沿坐起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微微蜷着。她的耳朵从耳根到耳廓都还是红的，但她的目光从那道正在被日光缓慢覆盖的光斑上收回来，开口说了一句："原来第一次真的这么疼。"
　　李稷正坐在榻边沿，手里端着一碗已经凉了半截的温水。他把碗搁在床头的矮几上，然后偏过头来看着她，自己先别开了目光，耳朵尖也泛了一层薄薄的粉色："我去叫大夫？"
　　"叫大夫干什么。跟他说什么？说他那一碗酪吃多了？"她扶着床沿慢慢坐下来，往后靠了靠，靠在枕头上，"我就是没想到——那天晚上喊疼是对的，原来真的这么疼。"
　　"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又不是你故意的。"她靠在枕头上，慢慢呼出一口气，"我歇一会儿就好了。"
　　李稷把床头的矮几端到床沿边沿，把那碗温水重新端起来试了试温度："你先喝口水。"她伸手把那只碗接过来低头喝了两口，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
　　云一靠在枕头上，偏过头来看着他："你昨晚一直没睡？"
　　"睡了半宿。后半夜醒了。"他看着她的眼睛，"怕你半夜不舒服，又不敢吵醒你。"她在枕头上微微动了一下，"那以后还试吗？"
　　李稷坐在床沿上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搭在被面上的手指，指节微微蜷着。他伸出手，把她那只手轻轻拢进掌心里："等你好了再说。不急。"云一被他拢着的那只手翻过来，指尖在他掌心里轻轻按了一下："那就先养几天。"
　　日光从窗外涌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的床沿上铺了一道暖融融的光带。她靠回枕头上，手指还搭在他的掌心里，窗外的日光正在缓慢地移过窗台，在窗台上那几枝已经干了的榆树枝叶尖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移动了。远处廊道里传来洒扫的杂役收工后压低声音交谈的尾音，从某个水声和门轴转动声的交汇处传过来，在廊柱和廊柱之间被暮色接住，又被风裹着带向更远的地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