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凤凰花开》灰太狼会飞

5、修罗场 记得高一下

　　记得高一下学期，期中考试成绩出来后，谢老师把一叠成绩单放在班长黎秋的桌上，让她把成绩单逐一发给同学。

　　老师刚走出教室，一群同学立刻围到黎秋身边，争先恐后翻找自己的成绩，两排课桌的过道瞬间被挤得水泄不通。严子仪也挤在人群里低头翻找。彼时她的头发已经长到脖颈以上，精致的骨相渐渐凸显出来，安静又清冷的眉眼，莫名透着一股浓浓的故事感。

　　而陈曦照旧趴在桌子上睡觉，对周遭的喧闹全然不在意。

　　严子仪很快找到了陈曦和她的成绩单，走回座位，伸手轻轻拍醒他：“陈曦，起来！我拿到你和我的成绩单了。”

　　“哎……我还没睡够呢。”他闷闷地叹了口气，脸颊上印着一块被桌角压出来的凹陷痕迹。

　　陈曦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接过她递来的成绩单。雪白的纸张上印着规整的方格，各科分数都是手写填写，侧边是老师评语栏，最底端留着家长签名的空白位置。纸张最右侧标注着班级排名，他的名字后面依旧是三十四。全班一共三十五个人，稳稳的倒数第二。

　　严子仪的排名向来稳定，常年霸占班级前二，整个班里，也就秦屿能和她一较高下。

　　“考成这样，还睡得着？”严子仪无奈说了陈曦一句，随后转身走到温若娴桌边，和黎秋、温若娴凑在一起讨论这次的考试成绩。

　　教室里，江波还趴在桌上睡得正沉，不用想也知道，他十有八九就是这次的倒数第一。另一边的田勇正悠闲地看着小说，他的成绩不算离谱，家里还有姐姐管束。陈曦也跟江波一样是实打实的不想学。

　　陈曦伸手拍了拍熟睡的江波，拍了拍口袋里的烟，和往常一样低声道：“醒了，去厕所整一根。”

　　江波慢悠悠伸了个懒腰，淡淡应道：“来了。”

　　陈曦掏出烟和打火机，给自己叼上一根，又分了一根给江波，熟练地点燃。两个人靠在厕所墙边抽着烟，随意闲聊。

　　“老江，你小子又是倒数第一吧？”

　　“你不也一样，倒数第二。咱俩每次考试都发挥稳定，这两个位置，直接被咱俩包圆了，哈哈哈。”

　　“赶紧抽完回去，再晚点上课，谢老师又要逮咱俩了。”

　　“也对。”

　　他俩刚准备抽完最后两口就把烟丢掉，教导主任却突然冲进厕所突击检查。他们吓得手一抖，烟直接掉在了地上，当场被抓了个正着。

　　教导主任指着我们厉声训斥：“给我站好！你们几班的？学校明文禁止吸烟，厕所墙上的大字看不见？还敢顶风作案，跟我去见你们班主任！”

　　就这样，陈曦和江波被带到了谢老师办公室。挨完教导主任的痛骂，又被谢老师严肃批评：“你们知不知道抽烟对身体伤害多大？屡教不改！尤其是陈曦，你的体育教练已经跟我说过好几次了，你还要备战体考，只剩两年半的时间，烟必须戒掉，回去上课吧。”

　　他们低着头回到教室，瘫坐在位置上，刚刚被训斥的疲惫感压得人犯困。陈曦刚趴下准备补觉，严子仪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一身烟味，又去抽烟了？”

　　“没办法，被教导主任突击抓到，刚被骂完一顿。”

　　“我真不想说你，上课睡觉、训练敷衍、还偷偷抽烟。高一上学期开学的时候，是谁信誓旦旦说要当篮球运动员的？就你现在这个样子？”

　　“要你管！”

　　陈曦不耐烦回了一句，困意彻底翻涌上来，再也撑不住，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拍在陈曦被压麻的手臂上，谢老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他骤然惊醒：“起来了，别睡了。”

　　陈曦揉着眼睛回过神，等老师走远后，小声责怪严子仪：“之前不是跟你说，有老师来就叫我起来吗？”

　　“刚刚是你自己说让我别管你的。”

　　她一句话堵得他哑口无言，只能放软语气求饶：“我刚刚说错话了，别跟我计较。”

　　“哼。”

　　严子仪转过头看向讲台，脸上依旧带着几分小脾气。

　　待全班安静下来，谢老师站在讲台上，神情严肃地宣布：“下周我们六班召开家长会，我会统一跟家长沟通大家的期中成绩和在校表现，所有成绩单必须家长签字，每位家长必须到场。届时教导主任也会过来，专门给我们班两位同学做思想教育。”

　　话音落下，谢老师的目光直直落在了陈曦和江波身上，意图再明显不过。

　　下课之后，严子仪依旧去找温若娴、黎秋聊天。陈曦坐在座位上暗自嘀咕，要是我妈知道我在学校天天混日子，肯定要扣我零花钱，到时候没钱买烟，日子就难熬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家长会当天。

　　谢老师安排所有学生和家长前往演播室，师生和家长同坐，统一开展思想教育。陈曦跟着刘晶找了个位置坐下。

　　“妈，等会儿老师和教导主任大概率要当众批评我，你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少贫嘴，要是让我知道你在学校表现差，这个月零花钱一分都别想要。”

　　陈曦听完瞬间满脸失望，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演播室里的人越来越多，陈曦看见严子仪跟着她哥哥严庄一起来开会，刚好坐在我们旁边。严庄在工服上擦了擦手心的汗，礼貌地打招呼：“你就是子仪的同桌吧？我是她哥哥，子仪经常在家提起你。这位是你妈妈吧？”

　　刘晶客气地抬手回应，笑着寒暄：“对对对，我是陈曦的妈妈。我家陈曦要是有你们子仪一半认真就好了。”

　　两人正聊着，谢老师走上讲台，对话就此停下。

　　“各位家长应该都看过孩子的成绩单、签过字了，对孩子这次的成绩心里也都有数。”

　　谢老师一开口就提起了期中考试的事，陈曦原本还想瞒着刘晶，这下彻底被捅破了。

　　“赶紧把成绩单拿出来。”刘晶立刻催他。

　　“嗯……行吧。”陈曦磨磨蹭蹭从书包里抽出那张轻飘飘、却让他无比心虚的成绩单。

　　“考得这么差！你上课到底有没有听讲？”我妈瞬间气上心头。

　　陈曦刚想开口狡辩两句，一个迟到的家长推门走进演播室，打断了他的话。

　　“谢老师不好意思，路上有事耽搁了。”

　　“没事，快进来坐吧。”

　　谢老师客气地招呼她入座。就在这时，陈曦清晰看见，原本神色平和的严庄，脸色骤然变得凝重。

　　“妈，这边！”温若娴朝来人招了招手，将她妈妈林芝招呼过来。

　　林芝坐在我们前方两排靠左的位置，妆容精致，一身干练的职场制服，看着气质出众，像是从事高端体面的工作。

　　随后谢老师按照排名，逐一向家长介绍每位同学的在校情况。讲到第一名严子仪时，满是夸赞，随后邀请严庄上台，分享严子仪在家的学习状态。

　　可全程，严庄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台下的林芝，眼神冰冷又复杂。

　　而林芝正拿着随身的折叠圆镜补妆，听见严子仪是年级第一，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这一眼，直接让她彻底愣住，手里的化妆镜“啪嗒”一声掉在了腿上。

　　所有学生情况介绍完毕后，大部分家长陆续离场。谢老师单独留下了陈曦和江波的家长在演播室外谈话。江波的奶奶腿脚不便，最后是田勇的姐姐一人代替两位家长参会。

　　陈曦、江波和田勇在演播室里等着，大约三十分钟后，家长们谈完话出来，各自带着孩子回家。

　　一出演播室，刘晶就一路数落陈曦，唠叨个不停，他听得耳朵都快起茧。

　　路过一条小巷时，刘晶让陈曦在原地等着，她去小卖部买包盐。巷深处传来隐约的争执声，他循着声音走过去，撞见了独自对峙的严庄和林芝。

　　严子仪和温若娴都不在，想来是早就被各自支回了家。陈曦躲在墙角，悄悄听着两人的对话。

　　“这些年你们兄妹一直在Y城生活，怎么不来找我X城？我在X城工作稳定下来，回S村找你们，奶奶家早就没人了。”林芝的声音带着愧疚和委屈。

　　严庄语气冰冷，没有丝毫动容：“你不用跟我说这些废话。我跟子仪需要你的时候，早干嘛去了？从你抛下我和子仪离开的那天开始，我的母亲就已经死在我十六岁那年了。”

　　“这么多年是我对不起你们姐弟，这里有两万块钱，你拿着，改善一下你们的生活。”

　　“别拿你的臭钱，别来侮辱我。我有手有脚，我能养好我妹妹。就到此为止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们，更不要让子仪知道你的存在，她不需要你这样的妈。”

　　严庄一把挥掉林芝递钱的手，转身决绝离开。

　　只留下林芝一个人站在原地，默默落泪。场面萧条又狼狈，宛如戏剧里撕破过往爱恨的修罗场。

　　“躲在这儿干嘛？找你半天了，赶紧回家。”我妈的声音突然响起，拍了拍陈曦的肩膀。

　　“来了。”他回过神，挽住刘晶的手臂往家走，可心里总感到隐隐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