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凤凰花开》灰太狼会飞

4、理解 窗外夜

　　窗外夜幕笼罩大地，为了生活奔波的行人陆续踏上归途，城市慢慢归于沉寂。陈曦躺在床上辗转难安，心底纷乱的情绪无处安放。

　　温若娴看向秦屿时的神情，一遍遍在脑海里盘旋翻涌，不断冲击着陈曦的神经，让他彻夜无眠。
　　陈曦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江波家座机的号码。

　　“老江，我睡不着，出来陪我喝酒。”

　　“陈曦，你是不是有病？凌晨一点不睡觉，大半夜打电话过来。刚才是我奶奶接的电话，还以为遇上电信诈骗了。行吧，谁让咱们是兄弟。”

　　“就在我家附近那家烧烤店碰面，今晚你干脆住我家。”

　　“好，等我一会儿，过去还要一段时间。”

　　刘晶已经熟睡，陈曦悄悄从家里溜出去。抵达烧烤店后，陈曦点了十几串肉串与素菜，搬来一箱啤酒，又额外要了下酒必不可少的花生。没过多久，江波匆匆赶来，两人落座后便斟酒对饮，聊着独属于少年之间的心事。

　　当江波提起白天团建的趣事，那一幕画面又重新浮现在我的脑海。

　　陈曦接过江波递来的烟，打火机擦亮火苗，点燃后含在口中，深深吸了一口。烟草灼烧的味道漫入肺腑，紧绷的心绪稍稍松弛，慢慢向江波倾诉心底的困惑。

　　“白天玩游戏的时候，我看得清清楚楚，温若娴看秦屿的眼神不一样。轮到我和她完成交接任务，她却直接推给了我同桌，摆明了不愿意和我接触。你说，我还有机会追到她吗？说实话，我已经不抱多少希望了。”

　　“我白天没仔细留意，不过照你这么说，她多半对你没有想法。秦屿外形出众、成绩拔尖，家境又优越。反观你，平日里不修边幅，成绩也平平，她看不上你其实不难理解。不过话说回来，你可以考虑下你的同桌，哈哈！”

　　“你别打趣我了。看来我没有相思命，却偏偏有相思病。其实能够远远看着她，也挺好的。”

　　“你也别太早灰心，不如问问你同桌。女生看待感情的想法，终究比我们男生通透。先不想这么多，来日方长，机会总会有的！”

　　“说得对，老江，干了！”

　　“干了！”

　　陈曦和江波开怀畅饮，一直喝到凌晨四点。两人醉意朦胧，相互搀扶着回到住处，倒头沉沉睡去。

　　几缕阳光穿透窗帘缝隙落在脸上，将陈曦从沉睡中唤醒，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拿起桌边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快醒醒，要迟到了！”陈曦用力摇晃身旁的江波。

　　“都怪你！怎么不提前定闹钟？”江波一边嘟囔，一边慌忙套上衣服。

　　“昨晚我喝大，完全忘了这回事。”陈曦一边刷牙，一边匆忙蹬上鞋子。

　　他们一路狂奔赶往学校，冲到教室门口时，谢老师正站在讲台之上，目光严厉地锁定他们二人。
　　“站住！你们两个，到门口站着，迟到几分钟，就罚站几分钟。”

　　盛夏的日光灼热难耐，仅仅站了片刻，汗水便浸透了他们胸前的校服。陈曦透过玻璃窗望向教室，看见温若娴正围着秦屿请教题目，心口瞬间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

　　“擦擦汗吧，等会儿回到座位，一身汗味别熏到旁人。”严子仪从办公室走出来，递来一张纸巾，说完便转身回到教室。

　　“谢了。”陈曦把纸巾伸进衣领，擦拭胸口湿漉漉的汗水。

　　江波望着严子仪离去的背影，转头看向我：“还有纸巾吗？我也出了一身汗！”

　　“喏，拿好。”陈曦随手把用过的纸巾丢向他。

　　“也太恶心了！”江波连忙甩手躲开。

　　他们一直罚站到上课铃响起，才得以回到座位。陈曦的视线始终追随着温若娴，心底暗藏的爱慕几乎快要写在脸上。

　　“我说……陈曦，你是不是喜欢温若娴？”

　　“嗯。她刚转来班级的时候，我就觉得她温婉好看。我总爱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偷偷看着，哪怕只是远远看着，我也觉得满心欢喜。”

　　严子仪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失落，很快又扬起笑意，从容开口：“那你打算怎么追她？写情书，还是找个无人角落偷偷表白？”

　　“算了，以我现在的样子，何必自取其辱。况且我能感觉到，温若娴对我并没有好感。”我垂下脑袋，酒后的疲惫席卷全身，整个人萎靡不振。

　　“你要对自己多一点信心。”

　　“自信的事改天再说，现在我只想睡觉。”

　　话音落下，陈曦直接趴在课桌上沉沉睡去。因为坐在后排，任课老师并未察觉，他安安稳稳睡了整整一节课。

　　下午放学，陈曦和严子仪顺路同行，他准备回家吃饭，她依旧要去市场买菜。再次来到十字路口等候红绿灯，他终于问出埋藏许久的疑问。

　　“之前那次，我问起是不是你爸妈做饭，你为什么突然脸色变差，语气也那么冲？”

　　“我妈在我很小去打工，再也没回来过，我爸早就死了。我只有哥哥一个亲人，就这么简单。”
　　话音入耳，严子仪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他意识到触碰了她不愿提及的伤痛，连忙转移话题。

　　“对了，你有对象吗？看你这样子，估计和我一样是单身狗，哈哈！”

　　“我向来不习惯主动与人交谈，朋友寥寥无几，更谈不上谈恋爱。”

　　“可你现在明明有不少朋友，黎秋、温若娴……不都是嘛，当然还有我。”

　　这时，陈曦书包里的手机持续震动起来，他掏出手机接通电话。

　　“喂，妈，怎么了？”

　　“你爸爸今晚回来了，路过市场记得买一把他爱吃的秋葵，给你爸加个菜，再加一瓶酱油，家里的酱油快要用完了。路上注意来往车辆。”

　　“爸回来了！好嘞，我等下就去买，妈，先挂啦。”

　　陈曦的父亲陈默从事电气设备调试工作，工作性质特殊，陈曦常常一个月才能见他一次，有时甚至更久。刘晶专职在家照料陈曦的生活，陈默每当归家，刘晶总会特意多加几道菜。陈曦手上这部诺基亚，是去年生日陈默送给他的礼物。

　　“真羡慕你，你跟你家人相处这么融洽。我身边就只有哥哥。”

　　“我才羡慕你，至少你有哥哥陪伴。家里只有我一个小孩，很多时候都觉得孤单。”

　　他们一路说说笑笑走到菜市场。这个时段市场人流稀少，陈曦很快买好了酱油与秋葵，他跟在严子仪身后随口发问。

　　“我一直很好奇，学校附近就有超市，买菜更近。你为什么要绕远路来这边的市场？”

　　“贵呀，这里的菜比超市便宜好几块，日积月累能省下不少。”

　　“不过几块钱而已，特意跑这么远，有必要吗？”

　　“当然有必要。我哥哥每天起早贪黑去码头搬货，能省下一点开销，哥哥就不能辛苦这么辛苦了。”

　　听完她的话，陈曦心中百感交集。至少他不必为生计发愁，还能和父母相见。与此同时，他也渐渐读懂了她内向不爱说话的缘由，越发想要深入了解她。

　　严子仪采购完毕，他们走出菜市场。陈曦没有直接折返回家，而是陪着她走到那条狭长的十字路口。绿灯即将亮起，她准备迈步穿过马路，陈曦还是忍不住问出一直藏在他心底里对她的偏见。

　　“严子仪，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为什么剪这么像男生的寸头？”

　　“这头发是我自己剪的。只是想让自己看上去凶一点，吓跑那些不怀好意的人，不用事事都依靠哥哥保护。”

　　“那你打算一直留这个发型吗？说实话，你留长发一定很好看。一直这样，谁敢和你谈恋爱？”

　　“不谈就不谈呗，有哥哥陪着就足够。至于发型，看我的心情。我现在挺喜欢这样的。绿灯亮了，我先走了。”

　　陈静静望着严子仪的背影，在来往车流之间慢慢远去。他点上一支烟吸了口，提了提肩上的书包，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