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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拂面清宁 中午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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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放学,谢知风没在学校多待,背起书包就往外走。李奚果问他要不要一起走,他说“中午有事”,脚步没停。他得回家吃饭。母亲昨天嘴上说以后都不接他了,但今天一早还是发了条消息,让他中午回家吃,别在外面乱买。
他一路走得很快,心里莫名有些沉。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早上出门时那场不欢而散让他有点不安。他太了解母亲了。她不会当着他的面发火,但她会把事情告诉另一个人。而那个人,会用一种更直接的方式让他记住。
推开家门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很淡的烟味。父亲已经很久不在家抽烟了。
谢知风在玄关站了两秒,换好鞋,把书包放在鞋柜上,走了进去。客厅里,父亲坐在沙发中间,烟按灭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还剩半截,烟灰散了一小片。母亲不在客厅。厨房里有水流声,像在洗东西,声音很轻。
“长本事了。”父亲先开的口,嗓音很沉,像从喉底压出来的,“不让你妈送了?自己翅膀硬了,想飞了?”
谢知风站着没动。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错。
“你转过来才几天?路都不熟就敢跟你妈顶嘴。你以为自己是谁?你不让她送,她就能少操一分心?你知不知道她为了给你办转学跑了多少地方,你现在一句‘我想自己走’就把人打发了。”父亲站起来,一步步走过来,皮鞋在地板上敲出沉闷的响,“谢知风,你是不是觉得这个家太惯着你了?”
谢知风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但声音还没发出来,就看见父亲的手扬了起来。
“啪”的一声,很响,像什么东西碎裂在空气里。
他脸偏到一边,眼镜都歪了。半框镜架压着鼻梁,镜片边缘硌着眼角,火辣辣地疼。他整个人僵了一下,过了两秒,才慢慢抬起手,把眼镜扶正。左边脸颊像烧起来一样,皮肤下面像有无数根细针同时在扎。他没有去摸。
“我就是想自己走个路。”他说。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清,但很稳。
父亲站在他面前,胸膛起伏着,眼睛里像烧着一团暗火。他没有再动手,只是指着门口说:“去,去楼下把菜买回来。菜市场西边第二个摊,你妈要的菜。买不回来今天别吃饭。”
谢知风没说话。他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关上门的那一刻,他听见母亲从厨房里走出来,低声说了句什么,父亲没应。
从单元门出来的时候,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才发现镜片脏了一点,可能是刚才碰上的。他摘下眼镜,用衣角胡乱擦了几下,重新戴上。左脸还是一阵一阵地发烫,像有人拿热毛巾敷着。他低着头,沿着小区里的石板路慢慢往外走。
“谢知风!”
一个声音从斜后方蹦出来,像突然敲响的铃铛。他还没回头,那人已经绕到他面前来了。
是李奚果。她穿着校服,袖子撸到小臂,手里拎着一小袋苹果,眼睛亮晶晶地仰头看他,脸上带着笑。但笑意只维持了一秒。她看清了他的脸。
“你脸怎么了?”她凑近了一点,眉头慢慢皱起来,“怎么红红的?你刚刚摔了?”
谢知风往后退了半步,把脸偏开:“没有。”
“你骗谁鬼呢。”李奚果才不听他的,她又往前走了一步,踮了踮脚,仔细瞅他的脸。阳光打在她睫毛上,投下小小的阴影。她忽然伸出两只手,不由分说地贴到他两边脸颊上。
她的掌心很凉,带着一点水果袋的凉气,贴在他左边发烫的脸上,像两块冰冰凉凉的软膏。谢知风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肩背都挺了一下。他下意识想躲,可她的动作很轻,没有用力,只是捧着他的脸,拇指轻轻碰了碰他泛红的颧骨。
“谁打你了?”她问。声音很轻,不像平时那么吵,带着一种他从来没听过的认真。
“没谁。”他说。声音有点哑。
“你跟你奚爹说啊。”她又把脸凑近了一点,眼睛直直地看着他,里面映着他的脸、他的眼镜、他躲闪的目光,“谁欺负你了啊,我帮你打回去。打不过我就骂他,骂不过我就去他车胎放气。”
谢知风被她捧着脸,竟然一时间忘了躲。她的掌心温度慢慢和他脸上的热意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更凉一点。他垂着眼睛,睫毛在镜片后投下很浅的阴影。过了几秒,他才抬起手,握住她两只手腕,很轻地往外拉。
“真的没事。”他说,“我该去买菜了。”
“买菜?”李奚果被他拉开手,也不恼,只是仰着脸看他,“你中午要自己做饭吗?”
“帮家里买。”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菜市场西边第二个摊。”
“那边我熟啊。”李奚果立刻来了精神,把手里的苹果往他怀里一塞,“走,我带你去。苹果你先帮我拎着,我正好也买点东西。”
谢知风看着怀里那袋苹果,又看了看前面那个已经走出几步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抬脚跟了上去。
风从楼栋之间穿过来,吹得桂花落了他一肩。他伸出手,把肩上的花瓣拨掉。脸上的痛已经没那么明显了,只有一点闷闷的麻。但奇怪的是,被她掌心贴过的那片地方,凉意迟迟没散,像有什么东西印在了皮肤上。
他低头往前走,目光落在李奚果晃来晃去的马尾上。她还在前面说着什么,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他只听见几个字:“……以后中午也一起走呗。”
他忽然想,如果这条去菜市场的路能再长一点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