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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手枪 深山老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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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港声,原来你在这里。”陈维屏气不打一处来,上去勾住他的脖子,“为什么不接我电话,要造反?”
何港声好像习惯了,淡定甩掉手上的水:“手机放休息室了。”
目光下移,瞥到陈维屏前襟的水,又问:“怎么弄湿了?”
“我有话问你。”陈维屏抓住何港声的衣领,把人拎到自己面前,“你跟林行桢神神秘秘地在搞什么?”
何港声从镜底抽出纸,帮他攥干衣襟:“什么?”
“你别装不知道啊,”陈维屏左右看看,确定隔间无人,压低声:“我都知道了,那事跟宋舒有什么关系,你们盯着他干什么?”
何港声把陈维屏的潮湿衬衣展平:“与我无关。”
陈维屏对他的冷漠大为震惊:“何港声你没人性!帮着林行桢助纣为虐!”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水声,陈维屏一转头,吓得眼珠子要瞪出来。
只见“纣王”慢条斯理地洗着手,眼睫低垂,好像没看见他俩。
不远处有个隔间开了半条缝,洗手间从里到外铺满厚绒毯,踩在上面根本没声音。
陈维屏明明记得隔间里没人啊,这人是从哪冒出来的?比鬼还吓人。
林行桢从镜子里看他,淡声道:“布加迪在门口。”
陈维屏呆呆地“啊?”了声,接着就哑火了。
他从小跟林行桢、何港声一起长大,宋舒不过是后来应酬上认识的朋友,照理说,陈维屏应该跟他俩更好,但林行桢这人性格太讨厌,又冷又傲,跟谁都欠他八百个亿一样。
陈维屏还是更喜欢宋舒。
毕竟谁会不爱温软有礼的美人呢。
而林行桢,就是那只要谋害美人的深山老妖,长得顶靓又如何,骨子里还是坏的。
陈维屏就这样睁圆眼看着林行桢,直到人走也没说出一句话。
反倒是何港声扳正他的脸,问:“阿屏,你还要跑车?车库里的不够开?”
陈维屏知道他想说什么,何港声一直不让他玩跑车,说太危险,人家吃喝赌是玩钱,他赛车是玩命。陈维屏拗不过他,表面答应,背地里还是照玩不误。
“没有啊,”陈维屏耸耸肩,张口胡说,“林行桢硬要给我的。”
何港声看他一眼,给他把衣扣系好,转身推门出去了。
硬给还是他硬要,傻子都能猜出来。陈维屏从小就藏不住事,心思都写在脸上。
“什么意思啊。”陈维屏又确定一遍隔间没人,破口大骂,“一个个拽得二五八万,要死啊!”
*
这家球场是半室外的,发球在屋内,球道、球洞在室外,位置紧邻皇后大道,是喧闹中的一片净土。
工商部的几个股东与林行桢坐在桌前交谈。
他们是带着儿子来的,股东们年纪比林行桢大太多,他们儿子倒是与林行桢年龄相仿。
不少人借机引荐自家继承人。
砂场老总叶伟拍着自己儿子肩膀,笑说不用生分,喊林董“哥哥”就好。
那老总的儿子名叫“叶明禄”,白白嫩嫩的,看着岁数不大,应该也就二十出头。
闻言立刻上前,朝林行桢一笑,乖巧道:“哥哥好。”
他贴得有些紧,林行桢后退半步,拉开距离:“不必客气,还是喊我‘林董’吧。”
“…………”
叶明禄愣了半秒,叶伟的脸已经沉下来。
这时,一个身穿白色运动衫的年轻人凑上来,喊了声:“行桢哥。”
声音清朗明媚,人长得干净阳光,露出的两颗小虎牙还略显稚嫩,但个头已经不低了。
“诒轩。”林行桢浅笑一下,接着转头和各位介绍:“这位是邬氏二公子,邬诒轩。”
邬诒轩热情爽朗,笑着打招呼:“叔叔们好。”
邬氏,百年望族。
当年北宋官员邬大昕调任广州,兴修水利,其子孙后代落户于此,渐渐成长为一方望族。清代还出了个举人,邬彬,也是他家的。邬氏宗祠修得很大,方圆百里无人不晓。
到了邬诒轩这一支,其实是落魄了很多。
但邬诒轩他老爹是个狠人,早年靠倒卖军/火发家。
千禧年红头文件出来后,开始打击走私,他爹转头就扑向造船业,后来机械加工业走冷,他爹还干过渔场养殖。
总之就是,什么能挣钱就干什么。
这路子听着跟新安会有点像,却有本质性区别。
邬诒轩他爹顶多就是钻法律空子,从来不跟政府对着干。
文件说卖军火违法,他爸不干了。
后来又说造船企要分出一部分股份给国企,他爸立刻分。
再后来又开渔场,养殖业紧关生态环保,6s检查不过关就得关门重整,他爸从喂料到尾水处理就全部按最新的《环保法》来。
要说在津港,谁最积极响应政府号召,邬诒轩他老爸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邬氏一大家子全靠这些产业吃饭,不说挣得都是百分百干净钱,该缴得税倒是一分不差,也算是正经生意人,加上祖上庇荫,邬氏名号也是响当当的。
叶明禄退后一步,心有不甘地看着邬诒轩和林行桢谈笑风生,心道,不就是个臭养鱼的,有什么了不起。
宋舒从水吧出来,就正好撞上这一幕。他放慢脚步,最后停在距他们二十米外的地方。
无论家室还是外形,林行桢都看起来和邬诒轩更搭,而且宋舒能敏锐地感觉到,林行桢对邬诒轩不一样,他具体说不上来是哪不一样,好像更熟悉,也更……亲昵。
宋舒手里那杯金骏眉茶汤鲜亮,颜色红润,他特地调成适口的温度才拿出来。
很香。
香味从指间溢出,弥漫进鼻腔,周身都沾染了香气。
但这杯茶现在冷了。
那香味也变得针扎似的,冷森森地刺进皮肤里,让人浑身打哆嗦。
邬诒轩笑着在半空中比划,好像在给林行桢讲什么好玩的事。林行桢则是回应着点头。
宋舒觉得手里那杯茶冷得彻骨。
寒意从脚底升起,密密麻麻爬满毛孔,冻得他骨头痛。
阳光照在邬诒轩身上,他的每一次笑都明亮得让人晃眼。
宋舒那点可怜的喜欢在此刻也变成了难以启齿的龌龊。好像他天生就该待在阴暗里,守着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蜷缩一辈子。
宋舒进了洗手间,用凉水冲了几把脸,顺手倒掉那杯冷茶,又去水吧重新冲了杯温度适宜的新茶,和其他饮品放在一起,差球童给大家送去。
林行桢瞥向球童手里的茶,眼神环顾,没找到想找的人。
其实,在宋舒刚出现时,林行桢就注意到他了,他手上拿着杯茶,似乎想要过来,又半天没有动静。
林行桢决定等等他,就又和邬诒轩多说了几句。
邬诒轩刚从英国留学回来,对国内有诸多不适应,他年纪小话多,一说起来刹不住,吵得林行桢头痛。
等再抬头时,林行桢发现宋舒不见了。
林行桢拿起茶过鼻一闻,金骏眉,还温热着,茶汤不浓不淡,刚刚好。
可起先端茶的人却不见了。
林行桢又等了会,还是不见人。
围在他身边的人就没断过,多是过来打招呼,想借机攀关系的,林行桢应付一会便觉索然无味,遂起身朝更衣室走去。
男更衣室无隔间,他一推开门,便看见有个人正背对着门换衬衣。
那背影很年轻,皮肤细腻白皙,胳膊向上伸展时,肩胛骨变成优美的蝴蝶状,肌理分明,如瓷如玉。
撒旦,林行桢想,他是会诱惑世人犯下罪行的撒旦。
宋舒完全没有察觉,他脱下自己前襟被打湿的衬衣,打开柜子拿出件备用衬衣。
林行桢就那么看着,一言不发。
直到宋舒系好衣扣,他才走过去。
宋舒感觉被大片阴影罩住,他一转头,有些讶异:“林先生?”
林行桢像才注意他那样,拉开柜门的手一顿,偏过头看他:“你是……”
“宋舒。”像肌肉反应那样,宋舒立刻道,“我叫宋舒,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林先生。”
这人可真有意思,把自己当成服务生一样,林行桢轻眯了眼,仔细端详起他。
宋舒额头发梢半湿,脸颊覆着层水雾,显得皮肤很薄很嫩,几近透明,鼻尖发红,像是被冷水激过,看着有些可怜,那双眼睛湿漉漉地,水墨画似的看着他,透出几分笑意,若细看的话,能看出他眼尾泛红,潮意更甚。
——他刚刚哭过?
林行桢想到这皱起眉。
宋舒见他站着不动,于是问道:“林先生找什么?”
林行桢也不知道要找什么,他在自己柜中扒拉几下,随口道:“太阳镜。”
宋舒静候了一会,见林行桢还是没找到,便从自己包里掏出一个咖色软袋,递给他。
“林先生如果不嫌弃的话,先用我的吧。”
软袋上写着意大利文,布加尼山地太阳镜,专业防护镜。
林行桢没立刻接,他瞥了眼拿着软袋的白皙手指,把打开的包推回去。
——他就是把包翻穿了也找不到太阳镜,因为他今天出门时就没带。
宋舒温和有风度,他弯着眼角,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很有耐心的样子。
林行桢转过头看着宋舒:
“给我了,你用什么?”
宋舒刚想说“他不是很会打高尔夫,用不到太阳镜”,但又觉不妥,便道:“休息室里有备用太阳镜,我可以用那个。”
话说出口,还是觉得不妥,于是又补道:“这个紫外线防护等级更高,不伤眼睛。”
……越描越黑。
宋舒在心里叹口气,心想林行桢不会拿他东西的。
林行桢太高,天生气势凌人,他不习惯低头,向下看人时总有种俾睨众生的感觉。
陈维屏管这叫作装腔作势,不熟悉他的人却会觉得林行桢太过冷漠自负。
林行桢的目光从宋舒的脸上移到手指上,又转回脸上,像是在打量物件,最后,把太阳镜接过来,问:“你不去打球?”
宋舒手里一空,指尖那点汗液粘在绒布软袋上,留下一道隐秘的痕迹。
“我换件衣服就去,”宋舒说,“林先生,需要护腕手套吗?我这里也有。”
宋舒说完就后悔了。
太啰嗦。
过度关心就会显得他别有用心,可宋舒忍不住,面对林行桢时他总感觉晕乎乎的,忍不住就要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