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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北海道之旅
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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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那天,天还没亮,我们就起床了。
美智子比我先醒。当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时,看到她已经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检查着行李。她把几件换洗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塞进一个不大的背包里,然后又往里面放了一些应急药品、手电筒、打火机之类的东西。
“醒了?”她注意到我睁开了眼睛,走过来在床边坐下,“再睡一会儿吧,离发车还有两个小时。”
“不睡了。”我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你都收拾好了?”
“差不多了。”她指了指地上的背包,“轻装简行,只带了必需品。”
我看了看那个背包,又看了看她。
“你就带一个包?”
“嗯。”她点点头,“你也少带点东西,路上方便行动。”
我起床洗漱了一番,换上一身便于活动的休闲服,也学着美智子的样子,只收拾了几件必要的衣物和一些随身物品,装进一个小背包里。
临走前,美智子站在店门口,最后看了一眼我们的“月见”。
清晨的阳光刚刚越过屋顶,斜斜地照在店门上,那块写着“月见”的木质招牌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门口的花圃里,波斯菊已经开出了几朵粉色的小花,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美智子轻声说。
“等我们把事情办完了,就回来。”我说。
她点点头,伸手摸了摸那块招牌,然后转身,挽住了我的胳膊。
“走吧。”
我们锁好店门,把备用钥匙交给了隔壁的山田太太,拜托她帮忙照看一下店铺。山田太太拍着胸脯保证会把我们的花浇得好好的,还塞给了我们一袋她亲手做的饭团,说是路上吃。
“你们两个小姑娘出远门,一定要注意安全啊。”她拉着我们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嘱着,“有什么事就给家里打电话,别硬撑着。”
“知道了,山田太太。”美智子笑着说,“我们很快就回来。”
告别了山田太太,我们踏上了前往车站的路。
清晨的小镇还没有完全苏醒,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几家早餐店已经亮起了灯,飘出食物的香气。一只花猫蹲在路边的围墙上,慵懒地舔着爪子,看到我们走过,只是抬了抬眼皮,然后又继续它的晨间梳洗。
我们坐上了最早一班前往函馆的列车。
车厢里乘客不多,大部分人都还在打瞌睡。我们找了个靠窗的双人座位坐下,美智子靠窗,我坐在过道一侧。
列车缓缓启动,窗外的景色开始移动。先是小镇熟悉的街景,然后是广阔的田野,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脉,山顶上还覆盖着皑皑白雪。
“北海道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很冷了吧。”我说。
“嗯。”美智子点点头,“山里可能已经有积雪了。我带了厚外套,到时候穿上。”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翻开,里面夹着那张手绘的地图。
“按照地图上的标注,那个研究所位于北海道中部的大雪山附近。”她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圈,“我们从函馆下车,然后转乘巴士到旭川,再从旭川租车进山。”
“要多久?”
“顺利的话,大概两天。”她说,“如果不顺利……”
她没有说下去,但我知道她的意思。
如果不顺利,可能永远都到不了。
列车在轨道上疾驰,窗外的景色不断变换。从平原到山地,从城镇到乡村,从绿色的田野到金黄色的稻田。偶尔经过一些小站,能看到站台上稀稀落落的旅客,有的提着公文包匆匆赶路,有的背着行囊悠闲地等待。
中午时分,我们在列车上买了便当。是那种传统的铁路便当,用一个木质的盒子装着,里面有米饭、烤鱼、腌萝卜和几块炸鸡。味道说不上多好,但在摇晃的列车上吃起来,却别有一番风味。
美智子吃得很少,只吃了一半就放下了筷子。
“不合胃口吗?”我问。
“不是。”她摇摇头,“只是没什么食欲。”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越是接近目的地,她的心情就越复杂。那里有她母亲留下的最后痕迹,也有她必须面对的最终抉择。
“吃点吧。”我把一块炸鸡夹到她碗里,“不吃饱的话,哪有力气去爬山?”
她看了我一眼,勉强笑了笑,然后把那块炸鸡塞进了嘴里。
列车在下午三点左右到达了函馆站。
函馆是北海道南部的一个港口城市,以夜景闻名。我们原本计划在这里住一晚,第二天再转车去旭川,但美智子看了看天色,改变了主意。
“现在出发的话,天黑之前能赶到旭川。”她说,“我们可以在旭川住一晚,明天一早进山。”
“你确定?坐了这么久的车,你不累吗?”
“不累。”她说,“我想尽快把事情做完。”
我理解她的心情。不再多说,跟着她走出了车站,转乘上了前往旭川的巴士。
从函馆到旭川,又是将近四个小时的车程。
巴士在山间的公路上蜿蜒前行,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得荒凉起来。茂密的森林取代了城镇和农田,公路两旁是高大的针叶树,枝叶交错,遮天蔽日。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森林中的阴影变得越来越浓重,像是隐藏着无数未知的秘密。
美智子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木,眼神有些迷离。
“你在想什么?”我问。
“我在想,我妈妈当年是不是也走过这条路。”她说,“她一个人,怀着身孕,千里迢迢从东京跑到北海道来,把那份备份藏在了深山里。她那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大概是……既害怕,又坚定吧。”我说。
“害怕什么?”
“害怕被人发现,害怕功亏一篑。”我说,“但又坚定地相信,自己做的是正确的事情。”
美智子沉默了一会儿。
“我真希望能再见她一面。”她说,“哪怕只是一分钟,我也想告诉她,我理解她了,我为她感到骄傲。”
“她会知道的。”我握住她的手,“一定会的。”
夜幕降临时,我们终于抵达了旭川。
旭川是北海道的第二大城市,比我想象中要繁华一些。街道两旁的商店灯火通明,行人来来往往,丝毫没有因为夜晚的到来而冷清下来。
我们在车站附近找了一家旅馆住下。旅馆不大,但很干净,老板是一对老年夫妇,态度热情而周到。
办理入住手续的时候,老板娘看到我们的行李很少,好奇地问了一句:“两位是来旅游的吗?”
“算是吧。”美智子含糊地回答。
“这个季节来旭川,是要去看雪吗?”老板娘笑着问,“不过现在还早,大雪山的雪场要到十二月才开放呢。”
“我们就是随便走走看看。”美智子说。
老板娘没有再追问,热情地给我们介绍了附近几家不错的餐厅,还把房间升级到了一间景观房,说是能看到远处的山景。
进了房间,我放下背包,一头倒在柔软的床上。
“终于可以休息了。”我长舒了一口气。
美智子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望向窗外。
夜色中的旭川灯火辉煌,远处的山峦在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天空中没有星星,厚厚的云层低垂着,像是要压下来一样。
“明天可能要下雨。”她说。
“那我们还进山吗?”
“进。”她的语气不容置疑,“不管下不下雨,都要进。”
我翻身坐起来,看着她站在窗前的背影。
路灯的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的轮廓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边缘线。她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孤单,但又带着一种不可动摇的坚定。
“美智子。”
“嗯?”
“你紧张吗?”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有一点。”
“我也是。”我说,“不过,我们一起紧张,就不那么紧张了。”
她转过身,看着我,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你总是有办法让我笑出来。”
“那是我的特长。”我拍了拍身边的床铺,“过来坐会儿吧,别一直站着。”
她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我顺势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和气息。
“海伦娜。”
“嗯?”
“谢谢你陪我一起来。”
“这句话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我知道。”她说,“但我还是要说。因为每一次说,都是真心的。”
我抬起头,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我也谢谢你,愿意让我陪你来。”
她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丝羞涩,一丝温暖,和一丝我无法形容的东西。
那天晚上,我们很早就睡了。
第二天一早,我们被窗外的雨声吵醒了。
果然如美智子所料,下雨了。
雨势不小,豆大的雨点打在窗户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窗外的世界被雨水冲刷得一片模糊,远处的山峦完全隐没在雨幕之中,什么都看不见。
“还去吗?”我问。
“去。”美智子毫不犹豫地说。
我们吃完早饭,在便利店买了一些干粮和水,然后在车站附近租了一辆越野车。
租车行的老板听说我们要进山,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这种天气进山?”他上下打量着我们,“你们是认真的吗?”
“认真的。”美智子说。
“山路不好走啊。”老板劝说道,“尤其是往大雪山方向的那条路,弯多路窄,下雨天更容易打滑。你们要是没有什么特别要紧的事,还是等天晴了再去吧。”
“我们有要紧的事。”美智子说,“麻烦您把车租给我们吧。”
老板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把车钥匙交给了我们,又反复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的话。
美智子接过钥匙,坐进了驾驶座。
我坐在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
“你会开车?”我问。
“会一点。”她说,“在庄园里学过。”
“在庄园里还教开车?”
“什么都教。”她发动了引擎,“毕竟,作为一个合格的监管者,不仅要会追人,还要会追车。”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我却从中听出了一丝自嘲的味道。
越野车驶出城区,沿着公路向山区前进。
雨越下越大,雨刷在挡风玻璃上不停地摆动,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公路上的车辆越来越少,到最后,整条路上只剩下我们这一辆车。
美智子开得很稳,速度不快不慢,遇到弯道的时候会提前减速,小心翼翼地通过。她的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路面,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像是在操纵一件精密的仪器。
“你开车还挺稳的。”我说。
“以前在庄园里,有时候要开车去追那些逃跑的求生者。”她说,“开得稳一点,不容易翻车。”
“追到了之后呢?”
“追到了之后……”她顿了顿,“就把他们带回去,关起来。”
车厢里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重。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轻声说。
“我知道。”她说,“但有时候,还是会想起来。”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说道:“海伦娜,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我又变成了那个红蝶,你会怎么办?”
“你不会的。”
“我是说如果。”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看着她的侧脸,“那我就再把你追回来。”
她微微一怔。
“怎么追?”
“我也不知道。”我说,“但我会想办法。就像你当初追我一样,不管追多远,不管追多久,我都会把你追回来。”
她没有说话,但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车子在雨中行驶了大约两个小时,终于到达了地图上标注的进山路口。
那是一条不起眼的土路,掩映在一片茂密的树林中,如果不是地图上有标注,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还有一条路。土路的路面坑坑洼洼,布满了碎石和泥泞,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走过了。
美智子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接下来要靠步行了。”她说,“车开不进去了。”
我们背上背包,带上必要的装备,下了车。
雨还在下,虽然没有刚才那么大,但依然淅淅沥沥个不停。我们穿上雨衣,把背包用防水布裹好,然后踏上了那条泥泞的土路。
树林里很安静,只有雨滴打在树叶上的声音和我们的脚步声。空气潮湿而清冷,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高大的树木在我们头顶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 canopy,挡住了大部分的天光,使得林间光线昏暗,像是傍晚时分。
美智子走在前面,手里拿着地图,不时停下来辨认方向。我跟在她身后,踩着泥泞的路面,小心翼翼地避开路上的水坑和石块。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前方的路变得越来越难走。土路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美智子用一把随身携带的小砍刀劈开挡路的枝条,艰难地开辟出一条通路。
“你妈妈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我跟在她身后,气喘吁吁地问。
“她应该有更详细的路线图。”美智子说,“我们拿到的这张只是简略版,很多细节都没有标出来。”
“那我们现在岂不是在瞎走?”
“也不算瞎走。”她停下脚步,举起地图仔细看了看,“根据地图上的标识,那个研究所应该在这座山的半山腰。我们只要沿着这条山脊往上走,应该就能找到。”
她收起地图,继续往前走。
我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又走了大约一个小时,雨终于停了。
天空依然阴沉沉的,但雨势渐歇,乌云之间偶尔露出一丝缝隙,透出几缕微弱的阳光。林间的雾气渐渐散去,视野变得开阔了一些。
美智子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不远处的山坡。
“你看那边。”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在山坡的密林之中,隐约露出了一角灰色的建筑。
那是一座废弃的建筑,外墙爬满了藤蔓植物,屋顶的部分已经坍塌了一大片,露出了里面腐朽的木梁和钢筋。建筑的风格很陈旧,像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工业建筑,方方正正,没有任何装饰,透着一股冷冰冰的功能主义气息。
“那就是那个研究所?”我问。
“应该是。”美智子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走吧,我们过去看看。”
我们加快了脚步,朝着那座建筑的方向走去。
走近了才发现,这座建筑比我们想象中要大得多。它依山而建,主体部分有三层楼高,两侧还有延伸出去的附属建筑,整体占地面积至少有上千平方米。虽然已经废弃多年,但从残存的建筑结构来看,当年的规模相当可观。
建筑的正门是一扇厚重的铁门,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门上的锁链和铁锁也早已锈死。美智子试着推了推,铁门纹丝不动。
“从侧面绕过去看看。”她说。
我们绕着建筑走了一圈,发现侧面有一扇破损的窗户,玻璃已经完全碎裂,窗框也歪斜了,露出一个足以容一个人钻进去的洞口。
美智子探头往里面看了看。
“里面很黑,要用手电筒。”
她从背包里拿出手电筒,打开,先往里面照了一圈。
手电筒的光束划破了黑暗,照亮了室内的一部分景象。那看起来像是一个大厅,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家具和瓦砾,墙角结满了蜘蛛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
“我先进去。”美智子说,“你跟在我后面,小心脚下。”
她先把背包从窗口扔了进去,然后双手撑住窗台,轻盈地一跃,整个人就钻了进去。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动作干净利落,像一只敏捷的猫。
我学着她的样子,也爬上了窗台。但我的身手远不如她灵活,爬进去的时候不小心被窗框刮了一下,衣服撕开了一道口子,人也差点摔倒。
美智子及时扶住了我。
“小心点。”她低声说。
“没事。”我站稳了脚跟,拍了拍身上的灰,“就是衣服破了。”
“回头我给你补。”她说。
她把手电筒递给我,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了另一只手电筒,打开。
两束光在黑暗中交汇,照亮了我们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宽敞的大厅,挑高至少有五米,天花板上悬挂着几盏已经破碎的吊灯,只剩下光秃秃的灯架在微微晃动。地面铺着瓷砖,但大部分已经碎裂,露出下面的水泥地面。大厅的正面有一排紧闭的房门,门上贴着已经褪色的标识牌,字迹模糊不清,难以辨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味,像是霉味、铁锈味和某种化学药剂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让人有些不舒服。
“这个研究所,到底是做什么的?”我问。
“表面上,是一家制药公司的研发中心。”美智子说,“但实际上,是老师进行人体实验的秘密基地之一。”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我能感觉到,她在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
我们穿过大厅,走向那排紧闭的房门。
第一扇门上贴着“资料室”的标识牌。美智子试着转动门把手,门没有锁,吱呀一声打开了。
房间不大,大约二十平米左右,四面墙壁都是嵌入式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文件夹和档案盒。但因为年代久远,大部分的纸质文件都已经受潮发霉,纸张变得脆弱不堪,轻轻一碰就碎裂开来。
美智子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个文件夹,翻开看了看。
里面的纸张已经严重损坏,字迹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些零散的词汇——“实验体编号”、“神经反应测试”、“情绪控制阈值”……
她合上文件夹,把它放回了原处。
“这些东西都没用了。”她说。
我们又查看了几个房间,有的是实验室,有的是办公室,有的是储藏室。大部分的设备和文件都已经损坏,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直到我们走到了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
这扇门和其他房间的门不一样,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表面涂着深灰色的防锈漆,门框上装着一个密码锁。
“这扇门后面是什么?”我问。
美智子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那个密码锁。
“这种锁是老式的机械密码锁。”她说,“需要输入正确的密码才能打开。如果密码错误三次以上,锁就会自动锁死,再也打不开。”
“你知道密码吗?”
美智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条。
纸条已经有些泛黄了,上面写着一串数字——0417。
“这是我妈妈日记里夹着的。”她说,“我之前一直不知道这串数字是什么意思,现在明白了。”
她伸手转动密码锁的旋钮,一格一格地调整到对应的数字。
0417。
咔哒一声,锁芯弹开了。
美智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力拉开了那扇沉重的金属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黑暗而深邃,看不到尽头。
一股冷风从楼梯下方涌上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像是消毒水,又像是某种腐烂的东西。
美智子站在楼梯口,手电筒的光束向下照射,只能照亮几级台阶,更远的地方依然淹没在黑暗中。
“下面是什么?”我问。
“不知道。”美智子说,“但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了。”
她迈开脚步,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我跟在她身后,也走了下去。
楼梯很长,我们走了大约有两三分钟,才到达底部。
底部是一扇同样的金属门,但没有上锁。美智子伸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然后,她停住了脚步。
我跟着走进去,也愣住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至少有上百平方米,高度超过四米。空间的中央,摆放着一排排的金属架子,架子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个个透明的容器。
那些容器里,装着的是一些看起来像是人体器官的东西。
我的心跳猛地加速,胃里一阵翻涌。
“这些是……”
“实验样本。”美智子的声音很低,很低,“都是从那些被送进庄园的求生者身上提取的。”
她走到一个容器前,看着里面漂浮着的一块组织标本,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我见过这个人。”她轻声说,“他叫山本健太,是第一批被送进庄园的求生者之一。我记得他,因为他跑得很快,好几次都差点从我手里逃脱。”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着冰冷的玻璃壁。
“最后他还是被我抓到了。”她说,“然后,他就被送进了实验室,再也没有出来过。”
我走到她身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以前从来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她继续说,“因为在我的认知里,那些求生者只是游戏的一部分,就像是棋盘上的棋子一样。赢了,输了,都只是一场游戏而已。”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中闪烁着泪光。
“但现在我知道了,那不是游戏。那是一场屠杀。而我,是那个刽子手。”
“你不是。”我握住她的手,“你也是受害者。你被控制了,你身不由己。”
“但那双手,确实杀过人。”她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确实沾染过鲜血。”
“那就用这双手,去做更多的好事。”我说,“去救人,去帮助人,去弥补过去的过错。”
她看着我,良久,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她擦去眼角的泪水,“现在不是沉浸在悔恨中的时候。我们还有正事要做。”
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振作起来,开始在这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中搜寻。
我们花了将近一个小时,翻遍了整个地下室的每一个角落,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隐藏的保险柜。
保险柜的体积不大,大约只有半米高,四十厘米宽,被巧妙地伪装成了一个通风管道的外壳,如果不是仔细检查,根本不会发现。
美智子蹲在保险柜前,检查了一下锁具。
“又是密码锁。”她说。
“你妈妈有留下密码吗?”
美智子想了想,然后尝试着输入了几个数字——她的生日。
密码锁没有反应。
她又试了试真理子的生日。
依然没有反应。
“会不会是你妈妈的忌日?”我提醒道。
美智子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输入了另一个数字——2001年11月23日。
咔哒一声,锁开了。
她愣愣地看着打开的保险柜,眼眶又红了。
“她到死都在想着我。”她喃喃地说。
保险柜里,放着一个防水的金属盒子。盒子的密封性很好,即使在地下室这种潮湿的环境中,也没有受到任何侵蚀。
美智子小心翼翼地取出盒子,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块硬盘。
一块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硬盘,和市面上能买到的没有任何区别。但里面存储的数据,却是足以改变世界——或者说毁灭世界——的东西。
“就是这个了。”美智子说。
她盖上盒子,把它装进了背包里。
“走吧。”她说,“我们离开这里。”
我们沿着原路返回,走出了那个阴暗的地下室,走出了那座废弃的研究所。
外面的天已经放晴了。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湿漉漉的树叶上,折射出晶莹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清新的气息,夹杂着泥土和青草的香味。
美智子站在研究所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结束了。”她说。
“嗯。”我说,“结束了。”
她转过身,看着我,脸上露出了这趟旅程以来的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我们回家吧。”
“好。”
我们沿着来时的路,走下山去。
身后的那座废弃研究所,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像是一个沉默的见证者,见证了过去的罪恶,也见证了今天的终结。
而那些被埋葬在黑暗中的秘密,终于迎来了重见天日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