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蝶不渡》德曲任

11、 暗流 一

　　一个月后。

　　秋天的脚步悄然而至，海边的风开始带上了一丝凉意。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子渐渐变黄，在晨风中簌簌作响，偶尔有几片飘落在石板路上，踩上去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我们的生活依然平静而规律。每天清晨，美智子会在厨房里忙碌，准备当天要卖的点心。我则会早早起床，打扫店面，整理桌椅，然后泡上一壶茶，等着第一位客人的到来。

　　这样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又是一个月过去了。林伯上次带来的消息让我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也渐渐放下了戒心。

　　也许只是虚惊一场。

　　那天是个周三，客人不多。下午时分，店里难得清闲下来，我坐在柜台后面，翻着一本刚从书店买来的小说。美智子在厨房里研究新的点心配方，空气中弥漫着烤红薯和蜂蜜的甜香。

　　门铃响了。

　　“欢迎光临。”我放下书，习惯性地抬起头，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进来的是一位中年男人。

　　他大约四十岁出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一个棕色的公文包。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像是一位学者或者律师之类的人物。

　　但他的眼神，让我有些不舒服。

　　那是一种审视的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而不是在看一个人。

　　“您好，请问需要点什么？”我保持着微笑，但心里已经暗暗提高了警惕。

　　“你好。”男人走到柜台前，目光扫过陈列柜里的点心，然后落在我脸上，“请问，这里是‘月见’和果子店吗？”

　　“是的。”我说，“您是第一次来吗？好像没见过您。”

　　“对，我第一次来。”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我，“我叫高桥健一，是一名自由撰稿人。”

　　我接过名片，上面印着他的名字和联系方式，还有一行小字——“专注于人文题材报道”。

　　“高桥先生，您是想买点心吗？”我把名片放在柜台上，礼貌地问道。

　　“不完全是。”高桥笑了笑，“其实，我是听说这家店的老板娘做的和果子非常好吃，特意慕名而来。不过，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什么请求？”

　　“我想采访一下老板娘。”他说，“我正在写一篇关于传统和果子手艺人的文章，想找一些有代表性的店铺做专访。您的店虽然开业时间不长，但在网上口碑很好，所以我希望能有机会和老板娘聊一聊。”

　　我的心微微一沉。

　　采访。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好意思，高桥先生。”我说，“我们老板娘不太喜欢接受采访。她性格比较内向，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

　　“这样啊。”高桥露出遗憾的表情，“那真是太可惜了。不过，能不能请您帮我转达一下？如果老板娘愿意的话，我们可以约个时间，不会占用太多时间的。”

　　“我帮您问问吧。”我说，“但不保证她会同意。”

　　“那就麻烦您了。”高桥点点头，然后从钱包里拿出一张钞票，“对了，给我来一盒招牌点心吧，既然来了，总要尝尝味道。”

　　“好的，您稍等。”

　　我转身去包装点心，余光瞥见美智子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厨房门口，正静静地看着柜台前的男人。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

　　她和高桥对视了一眼，然后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回到了厨房。

　　我把包装好的点心递给高桥，他接过去，道了声谢，然后转身离开了。

　　门铃再次响起，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我站在原地，看着门口的方向，心中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海伦娜。”

　　美智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过头，看到她站在厨房门口，表情凝重。

　　“那个人，不简单。”她说。

　　“你也感觉到了？”我问。

　　“嗯。”她点点头，“他身上有一种……熟悉的气息。”

　　“熟悉？”

　　“像是在庄园里待过的人。”她的声音很低，“那种气场，我不会认错。”

　　我的心猛地一沉。

　　“你是说，他和庄园有关？”

　　“不确定。”美智子摇摇头，“但不得不防。”

　　那天晚上，我们关了店门，坐在二楼的房间里，讨论着白天发生的事情。

　　“如果他真的是冲着庄园来的，那他迟早还会再来。”美智子说，“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你想怎么做？”我问。

　　“先查清楚他的底细。”她说，“林伯在这座城市有一些老朋友，或许能帮上忙。”

　　“那我明天去找林伯。”

　　“不，我去。”美智子摇摇头，“你在店里守着，万一他再来，也好有个照应。”

　　“可是——”

　　“放心，我不会和他正面冲突的。”她握住我的手，“我只是去打探一下情况。你留在店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我知道她说得有道理，但还是忍不住担心。

　　“那你小心一点。”

　　“我会的。”她笑了笑，“别忘了，我可是当过监管者的人，没那么容易出事。”

　　第二天一早，美智子就出门了。她换了一身朴素的便服，戴了一顶宽檐帽，遮住了大半张脸，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

　　我站在店门口，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回到店里，开始一天的营业。

　　上午的客人不多，我一边招呼客人，一边留意着门口的动静。

　　高桥没有来。

　　中午的时候，我简单地吃了一碗面，然后继续守着店。

　　下午两点左右，门铃响了。

　　我抬起头，看到一个年轻女人走了进来。

　　她大约二十五六岁，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黑色的长裤，扎着一个干净利落的马尾辫。她的五官很精致，但表情却有些冷淡，给人一种不太好接近的感觉。

　　“欢迎光临。”我说。

　　女人走到柜台前，目光在陈列柜里扫了一圈，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你是这家店的老板？”她的声音也很好听，但同样带着一种疏离感。

　　“我是老板娘的朋友。”我说，“老板娘今天有事出去了，您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

　　“是吗？”女人挑了挑眉，“那真是不巧。我听说这家店的和果子很好吃，特意从隔壁城市过来的。”

　　“那您要尝尝吗？”我笑着问，“我们家的招牌樱花糕很受欢迎。”

　　“好啊，给我来一盒。”

　　我转身去打包，余光注意到那个女人正在打量着店内的陈设，目光在角落里那株樱花树盆栽上停留了几秒钟。

　　“这株樱花树种得真好。”她忽然说，“在这种气候条件下能长得这么好，很难得。”

　　“是啊，我们老板娘很用心地在照料它。”我把包装好的点心递给她，“一共两千八百日元。”

　　女人付了钱，接过点心，却没有立刻离开。

　　“其实，我这次来，还有一件事。”她说。

　　“什么事？”

　　“我想找一个人。”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柜台上，“你认识这个人吗？”

　　我低头看去，心脏猛地一跳。

　　照片上的人，是美智子。

　　那是一张旧照片，背景似乎是庄园里的某个房间。美智子穿着一件深红色的和服，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眼神空洞，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这是……”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这是谁？”

　　“你不知道吗？”女人的目光锐利地盯着我，“她就是这家店的老板娘，不是吗？”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我说，“这家店的老板娘是我的朋友，但她不是照片上这个人。这张照片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是吗？”女人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然后收回了照片，“那可能是我搞错了。不好意思，打扰了。”

　　她转身离开了店里。

　　我站在原地，手心全是冷汗。

　　那个女人是谁？她为什么会有美智子的照片？她和昨天那个高桥是一伙的吗？

　　一连串的问题在我脑海中盘旋，让我感到一阵眩晕。

　　傍晚时分，美智子回来了。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神情还算镇定。

　　“怎么样？”我迎上去问。

　　“林伯不在镇上。”她说，“他的旅伴说他三天前就离开了，说是去办一件要紧的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那怎么办？”

　　“我联系了几个林伯的老朋友，他们答应帮忙查一下那个高桥的背景。”美智子说，“不过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今天下午，店里来了一个女人。”我说，“她拿着一张你的照片，问我认不认识你。”

　　美智子的表情微微一变。

　　“什么样的女人？”

　　“二十多岁，长得很漂亮，但感觉很冷漠。”我把下午发生的事情详细地描述了一遍。

　　美智子听完，沉默了很久。

　　“看来，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她低声说。

　　“他们到底是谁？”我问，“是老师的人吗？”

　　“不一定是。”美智子摇摇头，“老师被封印之后，他的势力应该已经土崩瓦解了。但庄园里留下的那些数据和样本，确实可能引来其他觊觎者。”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美智子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沉默了一会儿。

　　“等。”她说，“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等。”

　　“等什么？”

　　“等他们露出狐狸尾巴。”她转过身，看着我，眼神坚定，“如果他们真的想要什么东西，一定会再次出现的。到那个时候，我们再见招拆招。”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高桥没有再出现，那个女人也没有再来。

　　但我和美智子都没有放松警惕。我们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那天晚上，我们关了店门，正准备上楼休息，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我和美智子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警觉。

　　“谁？”美智子问道。

　　“是我。”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林伯。”

　　我松了一口气，快步走过去打开了门。

　　果然是林伯。

　　他站在门口，身上的衣服有些凌乱，脸上带着疲惫的神色，但眼神依然炯炯有神。

　　“林伯，您总算回来了。”我连忙把他让进屋里，“这几天您去哪儿了？我们都急死了。”

　　“先去办了点事。”林伯走进店里，在椅子上坐下来，接过美智子递来的茶，喝了一大口，“我听说有人来找你们麻烦了？”

　　“是的。”美智子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详细地告诉了林伯。

　　林伯听完，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高桥健一……那个女人……”他喃喃自语，“看来，他们确实找上门来了。”

　　“他们是谁？”我问。

　　林伯抬起头，看着我们，表情严肃。

　　“老师虽然被封印了，但他的一些追随者并没有死心。”他说，“这些人隐藏在暗处，一直在寻找机会，想要重启庄园的实验。”

　　“他们为什么要找美智子？”

　　“因为美智子是老师最完美的作品。”林伯说，“她的身体里不仅有芯片，还有老师花费了大量心血培养的特殊体质。如果能得到美智子，他们就有可能找到复活老师的方法。”

　　“复活？”我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老师还能复活？”

　　“理论上，有可能。”林伯沉重地点了点头，“老师的意识虽然被封印了，但他的部分记忆和数据可能还储存在某个地方。如果那些追随者能够得到足够的资源和技术，确实有可能将他重新召唤回来。”

　　“那我们该怎么办？”美智子问。

　　“有两个选择。”林伯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你们跟我走，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风声过去再说。第二，留在这里，和他们正面交锋。”

　　“我选第二个。”美智子毫不犹豫地说。

　　“美智子——”我想劝她，但被她打断了。

　　“海伦娜，我们已经逃过一次了。”她看着我说，“我不想再逃了。这个地方是我们的家，是我们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我不想因为那些人，就放弃这一切。”

　　我看着她的眼睛，看到了她眼中的坚定和不屈。

　　那一刻，我明白了。

　　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舞女，也不再是那个被控制的监管者。

　　她是她自己。

　　是一个有勇气面对任何困难的人。

　　“好。”我握住她的手，“那我们就留下来，和他们斗到底。”

　　林伯看着我们，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们会这么选。”他说，“既然如此，我也会全力帮助你们。”

　　“林伯，您有什么计划吗？”美智子问。

　　“计划谈不上，但有一些想法。”林伯说，“首先，我们需要弄清楚对方的底细——他们有多少人，实力如何，目的是什么。其次，我们需要做一些准备工作，以防万一。”

　　“什么准备工作？”我问。

　　“美智子，你体内的芯片，虽然现在处于休眠状态，但它依然是一个隐患。”林伯说，“如果那些人有办法激活它，你就可能会重新受到控制。”

　　“那能把芯片取出来吗？”我问。

　　“很难。”林伯摇摇头，“芯片已经和她的神经系统深度融合，强行取出可能会导致严重的后果。不过，我可以用一些手段，给它加一道‘保险’。”

　　“什么保险？”

　　“一个反向触发器。”林伯说，“如果有人试图激活芯片，这个触发器会自动启动，切断芯片和外界的联系。这样一来，就算他们拿到了美智子的身体，也无法控制她。”

　　“那会不会对她造成伤害？”我担心地问。

　　“不会。”林伯说，“这个触发器只作用于芯片本身，不会影响到她的神经系统。”

　　“那就拜托您了。”美智子说。

　　“好。”林伯站起身，“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开始准备。”

　　接下来的几天，林伯每天都来店里，给美智子做各种检查和调试。

　　与此同时，我也在暗中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高桥和那个女人似乎消失了，没有再出现过。

　　但我知道，他们一定还在附近，在某个我们看不到的角落里，等待着出手的机会。

　　那天晚上，林伯完成了最后的调试工作。

　　“好了。”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触发器已经安装完毕，现在就算有人想要激活芯片，也只能无功而返。”

　　“辛苦您了，林伯。”美智子感激地说。

　　“应该的。”林伯摆摆手，“不过，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们还需要搞清楚对方的真正意图。”

　　“我有个想法。”我说，“既然他们在找美智子，那我们不如主动出击，引蛇出洞。”

　　“你想怎么做？”美智子问。

　　“他们不是想采访你吗？”我说，“那就给他们一个采访的机会。”

　　“不行，这太危险了。”美智子立刻反对，“万一他们趁机对你下手怎么办？”

　　“我不会单独去见他们的。”我说，“我们可以选择一个公共场所，比如咖啡馆或者公园，人多的地方，他们不敢轻举妄动。而且，有林伯在暗中策应，应该不会有问题。”

　　美智子还想说什么，但林伯抢先开口了。

　　“这个办法可行。”他说，“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我们可以借此机会摸清对方的底牌。”

　　美智子看了看林伯，又看了看我，最终无奈地点了点头。

　　“好吧，但你必须答应我，一旦发现不对劲，立刻撤退。”

　　“我答应你。”

　　第二天，我按照高桥名片上的号码，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高桥先生吗？我是‘月见’和果子店的店员。关于上次您提到的采访，我们老板娘同意了。”

　　“真的吗？”电话那头传来高桥惊喜的声音，“那太好了！请问什么时候方便？”

　　“后天下午三点，在镇上的‘海风咖啡馆’，您知道那个地方吗？”

　　“知道知道，我一定准时到。”

　　“好的，那到时候见。”

　　挂了电话，我深吸了一口气。

　　鱼饵已经撒下去了，接下来，就看鱼儿会不会上钩了。

　　约定的那天，天气很好。

　　我提前半小时来到了海风咖啡馆，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这里视野开阔，可以看到街上往来的行人，也方便林伯在暗中观察。

　　下午三点整，高桥准时出现了。

　　他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手里依然拎着那个公文包，看起来精神抖擞。

　　“你好，又见面了。”他微笑着在我对面坐下，“老板娘没来吗？”

　　“她临时有点事，让我先来跟您聊聊。”我说，“等她忙完了，就会过来。”

　　“这样啊，没关系。”高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支录音笔和一个笔记本，“那我们先开始吧。”

　　“好的。”

　　高桥打开录音笔，开始了采访。

　　他问的问题都很常规——关于美智子是怎么学会做和果子的，关于开店的想法，关于经营的心得体会。我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一一作答。

　　采访进行了大约半个小时，一切都很正常。

　　但就在我以为自己多虑了的时候，高桥忽然话锋一转。

　　“说起来，我听说你们老板娘以前是在东京生活的？”他看似随意地问道，“她是怎么想到要来这个海边小镇开店的？”

　　我的心微微一紧。

　　这个问题，触及到了禁区。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我故作轻松地说，“大概是喜欢这里的风景吧。”

　　“是吗？”高桥笑了笑，“不过我倒是听说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什么事情？”

　　“我听说，你们老板娘以前在一座很大的庄园里工作过。”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那座庄园，叫做‘永恒庄园’。”

　　我的手在桌子下面微微颤抖，但我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高桥先生，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吗？”高桥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那我再说得明白一点。你们老板娘，原名叫做美智子·迈尔斯，曾经是‘永恒庄园’的一名监管者。代号——红蝶。”

　　我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知道。

　　他全都知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压低声音问。

　　“我说过了，我是一个自由撰稿人。”高桥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不过，我同时也受雇于一些人。他们对‘永恒庄园’的事情很感兴趣，尤其是对那位红蝶小姐。”

　　“你想怎么样？”

　　“别紧张，我没有恶意。”高桥摆摆手，“我只是想和红蝶小姐谈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我知道她体内有一枚芯片。”高桥说，“那枚芯片里储存着大量关于‘永恒庄园’实验的数据。我的雇主愿意出高价购买这些数据。只要红蝶小姐愿意合作，价钱好商量。”

　　“不可能。”我斩钉截铁地说，“那枚芯片取不出来。”

　　“不需要取出来。”高桥说，“只需要提供读取权限就可以了。我们有专门的设备，可以在不损害芯片的情况下读取里面的数据。”

　　“她不会同意的。”

　　“别急着拒绝。”高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支票，推到我的面前，“这是定金。五百万美元。只要她同意合作，后续还有更多。”

　　我看着那张支票，上面的数字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五百万美元。

　　这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

　　但对于美智子来说，这些钱毫无意义。

　　“对不起，高桥先生。”我把支票推回去，“这笔交易，我们不接受。”

　　高桥的笑容凝固了。

　　“你确定不再考虑一下？”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冷，“我可以告诉你，我的雇主不是那么好说话的。如果你们拒绝合作，恐怕会有一些……不好的后果。”

　　“这是在威胁我吗？”

　　“不是威胁，是善意的提醒。”高桥收起支票，站起身，“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之后，我会再来。希望到时候，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他转身离开了咖啡馆，留下我一个人坐在那里，手心全是冷汗。

　　我走出咖啡馆的时候，美智子和林伯已经在外面等着我了。

　　“怎么样？”美智子关切地问。

　　我把刚才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五百万美元，还真是大手笔。”林伯冷笑了一声，“看来，他们背后的势力不小。”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我问。

　　“既然他们已经摊牌了，那我们也不用再躲躲藏藏了。”美智子说，“三天后，我会亲自见他。”

　　“美智子——”

　　“放心，我不会乱来的。”她握住我的手，“我只是想当面告诉他，我们不是好欺负的。”

　　三天后，高桥果然再次来到了店里。

　　这一次，美智子亲自出面接待了他。

　　“高桥先生，久仰大名。”美智子穿着一件素雅的和服，端坐在茶几前，举止优雅从容，完全看不出丝毫紧张。

　　“红蝶小姐，终于见到您了。”高桥的眼睛亮了起来，“您比照片上还要漂亮。”

　　“客套话就不必说了。”美智子开门见山地说，“关于你的提议，我已经考虑过了。”

　　“那您的决定是？”

　　“我拒绝。”

　　高桥的笑容僵住了。

　　“红蝶小姐，您不再考虑一下吗？五百万美元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我不缺钱。”美智子打断他，“而且，就算我缺钱，也不会出卖自己的尊严。”

　　“红蝶小姐，您可能不太了解情况。”高桥的语气变得有些强硬，“我的雇主不是普通人。如果您拒绝合作，他们可能会采取一些……不那么友好的手段。”

　　“比如？”

　　“比如，曝光您的身份。”高桥说，“让全世界都知道，您曾经是‘永恒庄园’的监管者，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到那个时候，您还能像现在这样平静地生活吗？”

　　美智子的眼神变得冰冷。

　　“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善意的提醒。”高桥重复了那天对我说的话。

　　美智子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杀气的笑容，让高桥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高桥先生，您知道吗？”美智子缓缓说道，“我曾经杀过很多人。在庄园里，我是最优秀的监管者之一。死在我手里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高桥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您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我不介意再多杀一个。”美智子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如果你想试试的话，尽管放马过来。”

　　高桥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被带倒。

　　“你……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请便。”美智子端起茶杯，悠然地喝了一口，“门在那边，不送。”

　　高桥铁青着脸，转身大步离开了店里。

　　门在他身后砰的一声关上。

　　我从厨房里走出来，走到美智子身边，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你还好吗？”

　　“还好。”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刚才……我差点真的想杀了他。”

　　“但你忍住了。”

　　“嗯。”她点点头，“因为我不想再变成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红蝶了。”

　　我抱住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你做得很对。”

　　“可是，他不会善罢甘休的。”美智子说，“他背后的人，一定会再来找麻烦。”

　　“不怕。”我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在一起，什么都不怕。”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嗯，在一起，什么都不怕。”

　　窗外，天色渐暗，乌云开始聚集，预示着暴风雨的来临。

　　但在这家小小的和果子店里，两个曾经被命运捉弄的人，正紧紧依偎在一起，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风暴。

　　无论前路多么艰险，只要彼此相伴，就没有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