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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擢良将,定西谷 擢良将,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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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州将军府的牛皮毡帐被边关风沙吹得猎猎作响,楚璃墨绿骑装上的银线绣纹在牛油灯火下泛着冷光,腕间的玉铃铛随着她指尖划过布防图的动作轻晃,刚好盖过帐外照月刨蹄子的躁动。怀里的暖手炉煨了三日银丝炭,桂香裹着皇后的疼惜浸得指尖发烫;案边斜倚的尚方宝剑是皇帝给的“先斩后奏”符节,纵使万里相隔,父母的底气也跟着她扎进了边关的风沙里。
“诸位将士辛苦了。”楚璃端着粗陶酒碗起身,嫡长公主的威仪不减半分,铃铛又叮咚响了一声,“此次补全西山谷道缺口,云舒的批注、清沅的账目、之瑶的练兵,缺一不可。待击退北狄,本宫自会上奏父皇,人人有赏。”
话音刚落,帐角的火盆猛地晃了晃,刺鼻的硫磺味混着羊膻气直钻鼻腔。萧璟原本抱着胳膊靠在帐柱旁,墨蓝劲装还沾着白日的松针,闻见味道的瞬间眉峰拧成死结,他顿了顿,又平静下来:“殿下,是北狄的火油引信,他们来了。”
满帐喧闹瞬间凝滞。沈云舒抱着《边镇防务批注》上前一步,浅青色裙摆沾着边地黄土,指尖点在三日前标注的“细作动向”章节:“殿下,前两日北狄细作混在运粮队进城,买了火药谎称开山,李崇山收了北狄五千两黄金,不仅给他们开府门,还改了城防图,把火药埋在咱们毡帐底下——我核对批注时,霍骁将军还偷偷给我递过西山谷道的真实地形图,说李崇山瞒着他把缺口改成了诱敌的陷阱。”顾清沅指尖的算盘拨得噼啪响,冷静的脸上浮着冷意:“我查了李崇山的私账,他克扣了三成粮饷填进私库,却拿北狄的黄金买火药,连引线的火绒都是厨房的灶灰泡的,半刻钟后这毡帐就得炸上天。”江之瑶已经按刀站到帐门口,银甲在昏黄灯火下闪得晃眼,半点儿没有对外的肃杀:“我的女兵营已经围了将军府,北狄细作刚点火就被我的人砍了,李崇山的亲兵一个都进不来——敢动殿下,先问我的刀答不答应。”
楚璃笑了笑:“他们既然敢来,那就都留在这里吧。”她指尖摩挲着铃铛上的“璃”字,暖手炉的温度透过掌心传过来:“萧璟,摘了李崇山的官服,押入大牢,待北狄退后押解回京,交由父皇处置。云舒,你去搜李崇山的书房,把他改城防图、通敌的密信全拿来;清沅,你算清楚北狄给的黄金数额,坐实他的通敌罪;之瑶,你守着帐门,北狄细作一个都不许放跑。”
萧璟低笑一声,按剑的手指松了松,规规矩矩应了声:“臣遵殿下命。”他转身时,指尖悄悄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塞到楚璃手里,声音放得低缓,带着只有面对发小时的随意:“姑母说你忙起来就忘了吃东西,这沙棘蜜饯是随军厨子刚熬的,比北狄的奶疙瘩甜十倍,等处理完这事咱们再开个庆功宴,你先吃点这个垫垫肚子。”沈云舒、顾清沅、江之瑶也跟着齐齐福身,声音清亮:“臣女遵殿下命。”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李崇山已经被剥了官服,捆得像粽子似的押进毡帐,官服上还沾着厨房的灶灰,见了楚璃连句辩解的话都不敢说。跟着进来的还有个穿着打补丁旧铠甲的年轻将领,左脸还留着一道新鲜的军棍伤,却站得笔直,铠甲上的修补痕迹比任何官服都亮眼——正是沈云舒提到的霍骁。
“殿下,罪将霍骁,云州军的副将,守边五年,三次击退北狄小规模入侵。”霍骁单膝跪地,声音像边地的风一样硬气,“末将此前劝过李崇山不要通敌,被他打了八十军棍,末将暗中把克扣的粮饷分给了手下的弟兄,也偷偷给沈姑娘递了西山谷道的真实地形图,末将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守土是军人的本分,绝不能让北狄的狗贼烧了殿下的毡帐,断了大楚姑娘们的路!”
楚璃看着他铠甲上的补丁,看着他脸上未消的伤肿,想起母后在及笄礼上握着她的手说“要选能为大楚扛事的人”。她抽出案边的尚方宝剑,剑刃的寒光映得她眼睛亮如星子:“霍骁,你守边五年,三次退敌,不附奸佞,不贪粮饷,比那穿锦缎官服的李崇山强上百倍。本宫今日便以尚方宝剑立令——即日起,霍骁接任云州将军,统领云州全军,戴罪立功,击退北狄者,本宫亲自上奏父皇,封侯赏爵!”
霍骁浑身一震,抬头时眼眶发红,却仍保持着军人的硬气,重重磕了个头:“臣谢殿下知遇之恩!定当肝脑涂地,守住云州,不负殿下所托,不让大楚的百姓们、将士们受北狄半分欺负!”
沈云舒抱着批注点头,顾清沅的算盘噼啪拨了一下,江之瑶按刀笑了,连萧璟都挑了挑眉,眼底满是认可。楚璃抿了一口粗陶酒碗里的葡萄烧——是霍骁刚才让人从将军府地窖里搬出来的,云州本地酿的,度数高,辣嗓子,却比京里的御酒多了几分边地的烈劲儿。暖手炉的温度依旧,萧璟递来的沙棘蜜饯甜得刚好,沈云舒的批注、顾清沅的账目、江之瑶的刀,都稳稳地护在她身侧——北狄的偷袭破了,可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西山谷道的风卷着沙砾砸在铠甲上,楚璃勒住照月的缰绳,指尖敲了敲马鞍边捆着的密信,三日前萧璟端了北狄细作的窝点,从他们怀里搜出来的,明明白白写着北狄先锋将骨碌要带三千铁骑走西山谷道,偷袭云州粮库。那时候刚拿下李崇山,满营的兵都对这个新来的公主存疑,只有霍骁把密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拍着胸脯说“这谷道我熟,能埋伏”。
此刻埋伏已经布了六个时辰。江之瑶的女兵营蜷在两侧崖壁的石缝里,弓弦拉得满满的,指节磨得发白;霍骁带着两千步兵埋在谷口两侧的土沟里,补丁铠甲的肩甲被太阳晒得发烫;萧璟的暗卫早就摸去了北狄的粮营,连火油都换成了掺沙的劣油;沈云舒抱着地形图蹲在楚璃身边,指尖点在“一线天”的位置,声音压得低低的:“殿下,骨碌的骑兵已经进入陷马坑的范围了。”
楚璃腕间的玉铃铛被风吹得轻晃,叮的一声,是这一世实打实的筹谋。她看着谷道入口扬起的黄沙,北狄的骑兵毫无戒备地冲进来,马蹄踩在盖着薄土的陷马坑上,连半点儿怀疑都没有——李崇山之前说西山谷道“地势开阔没法设伏”,可楚璃拿着沈云舒的批注,带着霍骁走了三遍,早摸透了哪里能挖坑,哪里能藏兵。
“放。”她只吐了一个字。
崖壁上的火箭瞬间倾泻而下,浸了油的箭簇扎在北狄的马腿上,火苗“呼”地窜起来,受惊的战马嘶鸣着往前冲,正好踩进三尺深的陷马坑里,连人带马栽进去。后面的骑兵收势不及,撞在一起乱成一团。霍骁从土沟里蹦出来,长枪捅穿了一个北狄骑兵的胸口,血喷在他的肩甲上,补丁被撕裂,一道血口子翻出来,他却咧嘴笑了,吼得比风还响:“该死的北狄人!爷等你们很久了!”
江之瑶的女兵营紧接着放箭,箭雨精准地落在北狄骑兵的马腿上,没有一支误伤自己人。楚璃抽出尚方宝剑冲上去的时候,有个北狄士兵的弯刀劈过来,她侧身躲开,刀刃擦着她的胳膊划过去,银甲裂开一道口子,血珠瞬间渗出来,混着沙砾疼得她皱了皱眉,却没停下脚步,剑刃直接劈断了那人的脖子。萧璟从侧翼冲过来,墨蓝劲装的袖子被火油燎得焦黑,他扔给楚璃一瓶金疮药,骂骂咧咧的:“父王要是知道你受了伤非扒我的皮不可!先抹药,再砍人!”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的还快。不到半刻钟,北狄的三千先锋铁骑就被困在谷道里,要么被火烧死,要么被滚木砸死,要么被步兵的长枪捅穿。骨碌被霍骁挑下马,捆得像个粽子扔到楚璃脚边,那杆镶着狼头的帅旗被萧璟踩在脚下,沾了不少沙。
楚璃抹了把胳膊上的血,铃铛被她的动作晃得叮当作响。她没看骨碌,先去看霍骁的肩甲——伤口还在渗血,他却跟没事人似的,从怀里掏出个用油纸包着的硬块,油纸边缘磨得发毛,还沾着点炭灰,递过来的时候,粗粝的指节蹭过她的手背:“殿下,吃点。赢了仗,得垫垫肚子。”那硬块是边军自制的馍砖:士兵们每月从口粮里省出半捧麦粉,混上沙葱碎、盐和少许羊油,揉成拳头大的团,架在篝火上烤得干硬,能放半个月不坏,平时舍不得吃,只有打仗或者庆功的时候才舍得拿出来。霍骁这块是他攒了半个月的,之前李崇山克扣粮饷,他把私藏的麦粉都分给手下的兵,这块是他自己留的最后一块,边缘还用小刀刻了个歪歪扭扭的“守”字——那是边军私下刻的,代表守土的决心。
楚璃接过馍砖,指尖蹭过那个“守”字,硬得硌手,却带着股子麦香和羊油的膻味。她咬了一口,硬得牙酸,却比什么精致的蜜饯都香。她把金疮药扔给霍骁,指了指他的肩甲:“去包扎,别耽误了庆功宴。”又看向萧璟,他正捏着半块馍砖皱眉头,刚才还吐槽“这玩意儿比北狄的石头还硬”,却还是咬了一小口,嚼得腮帮子鼓起来:“倒是顶饿,皇伯母要是知道你吃这个,肯定得心疼了。”江之瑶走过来,银甲上沾了血,她手上的布条还缠着,却也捏着半块馍砖,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殿下,女兵营的姐妹都分到了,大家说……谢谢殿下让我们吃饱饭再打仗。”
当晚的庆功宴设在谷道外的空地上,没有毡帐,只有篝火和烤全羊。士兵们围着火堆划拳,嗓门大得能盖过风声,每个人手里都捏着半块馍砖,啃得咔嚓响。霍骁端着粗陶碗的沙棘酒走到楚璃面前,补丁铠甲换了新的,肩上的伤口缠了布条,他没跪,只是把酒碗举得高高的,声音里带着股子信服的糙劲儿:“殿下,之前李崇山克扣粮饷,我们连馍砖都吃不上,只能啃草根。现在你来了,打了胜仗,还能吃上馍砖,我霍骁服了!以后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萧璟坐在旁边,焦了的袖子剪掉了,也端着酒碗凑过来,嘴硬道:“要不是我换了他的火油,你以为能烧得这么快?还有这馍砖,下次我让府里的厨子做软和点,别硌得牙疼。”沈云舒和顾清沅也端着酒碗过来,三个姑娘的脸上都带着放松的笑意,她们手里也捏着半块馍砖,是江之瑶特意给她们留的。
楚璃端起酒碗,和大家碰在一起,葡萄烧的辣意顺着喉咙下去,暖得胸口发烫。腕间的铃铛被火光映得暖融融的,她看着眼前的篝火,看着啃着馍砖大笑的士兵,看着身边带伤却眼里有光的同伴,忽然觉得,这比京城里任何珍馐美味都让人安心。这不是什么皇宫里的宴会,是这群跟着她拼命的兄弟,用命换来的安稳。
庆功宴散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了头顶。楚璃站在谷道的入口,看着远处的云州城,风已经不那么烈了。她把剩下的半块馍砖小心地包好,揣进怀里。萧璟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奏报,声音少了之前的痞气,多了几分认真:“殿下,北狄的主力被这一仗打残了,短时间内不敢再来犯。李崇山已经押在大牢里,粮库的守卫也换成了咱们的人。边镇的事,算是稳了。”
楚璃摩挲着胳膊上的伤口,已经不疼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她想起三个月前从京城出发的时候,父皇说“查完案子就回来”,母后塞给她的暖手炉还揣在怀里,桂香还在。现在案子破了,边镇稳了,仗也打完了,边军的苦,她也尝到了。
“明日便班师回朝吧。”她轻声说,铃铛在风里晃了晃,叮的一声,清凌凌的,像来时的样子,却多了几分笃定,“父皇和母后,还等着我们的捷报呢。还有这些馍砖,我得带回去给母后看看,让她知道,边军的日子,比以前好多了。”
萧璟笑了,应了一声“好”,墨蓝的劲装在月光下泛着光。远处的篝火还在烧,士兵们的笑声和啃馍砖的咔嚓声飘过来,混着铃铛的声响,在边关的风里,越传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