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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开局,铃碎斯谋 「前世含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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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璃是被腕间铁链磨出的伤口疼醒的。
冷宫的墙皮早就掉了大半,露出里面发黑的土坯,墙角堆着前几日宫人扔的剩粥,馊味混着殿外飘过来的龙涎香,熏得人发呕。她动了动手指,三斤重的铁镣立刻硌得腕骨生疼——这镣铐是谢斯屿登基后特意命人打的,说是“废公主僭越,当受此罚”,可她明明记得,三年前她把这只腕伸给他看的时候,他捧着她的手,说“殿下的玉铃铛真好看,臣以后也要给殿下打一副金的”,如今看来可真讽刺啊。
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寒风卷着松针灌进来,吹得她破旧的夹袄晃了晃。谢斯屿穿着明黄的龙袍站在门口,金冠压得他眉眼都有些变形,还是那副惯有的谄媚笑,只是如今这笑里掺了龙椅养出来的矜贵,连走步子都比当年穿洗得发白的绯色主簿官服时稳了不少。他手里托着只翡翠酒盏,里面的毒酒泛着幽蓝的光,像极了当年狩猎场那只老虎的眼睛。
“殿下,天凉了,喝口酒暖暖身子。”他在她面前蹲下来,龙袍的下摆扫过地上的碎瓷片,发出细碎的响。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指尖的薄茧还是当年握笔杆磨出来的,可如今这茧子底下,沾的是萧璟的血,是云舒她们的血,是楚氏满门的血。
楚璃咳了一声,血沫子溅在他的龙袍上,正好落在他绣的龙爪上。她想起三年前春猎,他也是这样蹲在她马前,袖口还打着补丁,说“殿下,臣出身寒门,却也想为朝廷尽一份力”。她当时心软,不仅替他向父皇求了八品主簿的缺,还赏了他一匹云纹锦做官服,那云纹如今被他绣成了龙爪,踩在她吐出来的血上。
“谢斯屿,你这龙袍……”她哑着嗓子笑,喉间的血腥味漫上来,“穿得倒挺合身。”
“托殿下的福。”他拇指蹭过她嘴角的血,动作温柔得像当年替她擦脸上的灰,“朕改年号为‘无斯’,正合殿下的心意——你说当年寒门无‘斯’人可倚,如今朕这‘斯’人,替你坐了这天下,也替你把那些碍事的楚氏宗亲都清理干净了,岂不是两全其美?”
窗外的松枝晃了晃,松针落进来,扎在她手背上。这味道和二十年前狩猎场的松风一模一样,那时候她还骑在照月上,额间月形白章的白马喷着鼻子,萧璟抱着胳膊靠在松树下笑,说“这姓谢的主簿眼神不对,殿下别被他骗了”。她当时还笑萧璟多疑,转头就给了谢斯屿护驾的机会,他故意用引兽粉引来老虎,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从此把他带在身边,本意是助他实现自己的抱负,可在他精心策划和伪装里却逐渐沉沦,一步步把他扶上了高位,可他却在太子即位后谋朝篡位,血洗皇宫,仅剩她一人被囚禁在了冷宫里。
翡翠酒盏抵到她唇边,毒酒的腥气冲得她睁不开眼。她听见殿外宫人的窃窃私语,说陛下已经拟好了诏书,要把楚氏皇陵迁到荒郊,要把镇北侯府满门的首级挂在城楼上,要让“楚”这个字从此在史书上消失。她想起萧璟上月被斩的时候,眼睛还睁着,望着她冷宫的方向;想起照月被送去御马监拉磨,额间的月形白章被磨得血肉模糊,最后活活累死在磨道里;想起父皇临死前攥着她的手,说“璃儿,是父皇瞎了眼”。
“谢斯屿……”她拼尽全力抓住他的手腕,指甲掐进他的肉里,铁链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响,“你偷来的天下是坐不稳的,你欠的命也会有人替我们来收……”
“殿下放心,朕会好好替你守着的。”他把毒酒灌进她喉咙,动作轻柔得像在哄她睡觉,“等殿下走了,朕就把这玉铃铛给您陪葬——哦不对,您现在不配用玉的了,这铁镣,就跟着您进坟墓吧。”
毒酒烧得五脏六腑都疼,她的视线越来越暗,最后看见的是他龙袍上的龙爪,和她当年赏他的云纹一模一样。腕间的铁链声越来越远,取而代之的是清清脆脆的玉铃铛响——是母后赐给她的那枚刻着“璃”字的羊脂玉铃铛,在她记忆里,晃出了第三声。
那声音穿过二十年的时光,穿过冷宫的霉味,穿过毒酒的灼烧,把她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
楚璃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冷宫的地砖硌得脸疼,腕间铁链磨出的血痂结了又裂,谢斯屿喂的毒酒烧得喉咙发疼。意识模糊的时候,她好像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冷宫里的馊味和龙涎香混合的那种,是裹着松风的、猎场上阳光晒过的味道,像极了三年前春猎的那天,她骑着照月跑过猎苑的声音一模一样。
楚璃猛地睁开眼。
入目不是冷宫掉皮的墙,是皇家猎场松针漏下来的碎金阳光;腕间没有铁链,只有那枚玉铃铛贴着脉搏晃,温凉的触感和母后塞给她那天一模一样。她没工夫愣神,指尖先摩挲过铃铛内侧的「璃」字——是前世的血浸过,还是今生的阳光晒过?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回来了,回到了认识谢斯屿之前。
一转眼就到了谢斯屿引虎救驾的时候了。
楚璃听见了前方传来的声音,指尖在马鞍上敲了三下——那是她和萧璟小时候约定的暗号,意思是「收网」。
几乎在她敲完的瞬间,松林四周的灌木丛里无声无息冒出十二个穿玄色劲装的暗卫,全是母后当年留给她的影卫,刀已出鞘,悄无声息地把谢斯屿和那只老虎围在了中间。更远处的树杈上,萧璟抱着胳膊斜倚着,墨蓝劲装衬得他眉眼越发痞气,指尖转着一本账本,看见她醒了,挑了挑眉,做了个「成了」的口型。
楚璃勾了勾嘴角——前世她死得太冤,没来得及调动这些力量,这一世,她早就布好了局。她知道谢斯屿要演这出戏,特意让萧璟藏在旁边的松林里,还派了人盯着谢斯屿的小厮买引兽粉、藏空粉罐,连他要去北狄使臣那里拿三千两黄金的路线都摸得一清二楚。
“公主小心!有虎!”
谢斯屿的谄媚声刚好撞进来。楚璃掀了掀眼皮,就看见他那身洗得发白的绯色主簿官服,骑着马,正挥刀“劈”向一头刚从灌木里窜出来的老虎——演得真像啊,都不舍得打断他演戏了。
暗卫一箭射在老虎的眉心,老虎倒下了,谢斯屿看见这么多人,瞬间慌了,他袖口那抹浅褐色的引兽粉在阳光下显眼得像块疤。楚璃看着他说:“谢主簿在这里是想做什么呢?”,说着还把玉铃铛举到阳光下,让刻着「璃」字的那一面正对着他,指尖还慢悠悠转了转铃铛,叮的一声,刚好盖过他假惺惺的“臣刚好路过”。
“谢主簿这戏演得挺熟啊?”她开口,声音还带着刚醒的低哑,却冷得像松针上的霜,“昨儿我让萧璟盯着你府上的小厮,瞧见他往猎苑递了一瓶南疆引兽粉,今儿就撞上猛虎——”
她话音刚落,树上的萧璟就嗤笑一声,把那本账本直接扔到谢斯屿脸上:“谢主簿,你藏了半个月的空粉罐、还有你给北狄使臣写的信,我都给你收着呢,要我当众念你「先引虎、再救驾、最后求公主赏个县丞缺、再卖布防图给北狄换三千两黄金」的计划?”
账本砸在谢斯屿的官帽上,把他特意梳得整齐的发髻砸歪了,浅褐色的引兽粉簌簌往下掉。谢斯屿的脸瞬间煞白,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想反驳,却看见周围的玄衣暗卫刀都架到了他的脖子上,连他藏在袖筒里的通敌信都被暗卫搜了出来,抖得哗哗响。
“你、你们早就知道了……”他颤着声,还想往楚璃身边凑,却被楚璃腕间的玉铃铛晃得睁不开眼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楚璃翻身上了照月,额间月形白章的白马嘶鸣一声,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谢斯屿,腕间的铃铛又晃了一下,“谢斯屿意图谋害当朝长公主,还通敌叛国,拿下!”
她侧头看向树上的萧璟,两人对视一笑,萧璟把早就准备好的、写着谢斯屿所有罪证的匣子扔给旁边的玄甲卫,挑了挑眉:“走吧,给陛下递证据去,这种白眼狼,留着过年?”
谢斯屿被御林军押到观猎台下的时候,膝盖一软就跪下了,额头贴着青砖,声音发颤:
"陛下!臣冤枉!臣方才见猛虎扑向皇长公主,奋不顾身冲上去阻拦,不知为何……"
"不知为何引兽粉撒了自己一身?"
楚璃站在他旁边,指尖搭着腕间的玉铃铛,声音不大,但整个观猎台都安静了。
她甚至没看谢斯屿,而是偏头看向皇帝,语气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父皇,儿臣方才在猎场被一头不知从哪来的猛虎袭击。萧璟查了,虎不是猎场原有的,而是有人提前在林子里撒了引兽粉,把虎引到儿臣必经的路上。"
她顿了顿,铃铛晃了一下。
"巧的是,儿臣的'救命恩人'谢主簿,袖口里正好揣着一罐还没用完的引兽粉。"
萧璟站在楚璃身后半步,抱着手臂,嗤了一声:"陛下,臣可以作证。臣在林子里盯了那姓谢的三个月,他每隔几日就去西市南巷那家香料铺子买引兽粉,一次买一小包,怕人注意。"
他低头瞥了谢斯屿一眼,语气懒洋洋的:"可惜啊,买得再分散,铺子里的账册记的是同一个名字。臣今早刚去抄了一份。"
他从袖中抽出一张纸,双手呈给皇帝。
"陛下过目。三个月,十一笔引兽粉。凑一块儿够引十头虎了。"
谢斯屿脸色煞白,但还跪着没抬头,声音已经带了哭腔:"陛下!臣……臣买引兽粉是为了……为了研究北狄驯兽之法!臣心系边关,想为朝廷探探北狄那边的手段,绝无加害殿下之心!"
他猛地转向楚璃,眼眶都红了:"殿下!臣方才冲上去阻拦猛虎,袖口蹭破了,粉撒了自己一身,这怎么能是故意的?臣若真要害殿下,何必自己冲上去?臣……臣这是忠心啊!"
楚璃听完,笑了。
很轻的一声,像铃铛被风拂过。
她没急着反驳,而是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摸出一只巴掌大的空粉罐——釉面青灰,和谢斯屿袖口掉出来的那只一模一样。
"谢主簿说自己是忠心。"
她把空罐子拿在手中,递给了皇帝身边的大太监福安公公。
"那本公主问你——你方才冲上来的时候,袖口粉罐是怎么开的?若是蹭破的,粉应该是慢慢洒出来的。可本公主亲眼看见,你袖口一抖,粉是成片扬出去的,方向还挺准,正好糊了那头虎一脸。"
她终于看了谢斯屿一眼,眼神凉得像在看一只蚂蚁。
"忠心到连撒粉的角度都练过,谢主簿这'护驾',可真下本钱。"
萧璟在后面补了一句:"陛下,还有一事。臣今早去谢斯屿的住处搜了搜,在他书案暗格里翻出一封没封口的信——北狄文字,臣看不懂,但上面的火漆印是北狄王庭的狼头纹。但巧了,臣认得那个印。去年边关缴获的北狄密信上,盖的就是一模一样的。"
观猎台上,皇帝的玉扳指“咔”一声按在座椅上,皇后也吩咐贴身婢女请长公主去观猎台休息一下,她跟着母后的婢女清宁姑姑来到了观猎台,坐在了母后身边,母后拉着她的手无奈的笑:“你呀,胆子怎的这般大,万一被伤着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