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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不管你是谁,我都只喜欢你 不管你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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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我约出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今安问。
“不止。”冉云亭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她,“北境王不久后会去城东的兵器库查验一批新到的兵器。他走的时候会带三十个亲兵,守在库外,库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看着她,“你是他身边的人,你能不能靠近他,能不能动手,我不管,但北境王死了,你我都有好处。”
今安接过信,没有看,收进袖中。“你为什么帮我?而且你不怕我告诉其他人,将你们一网打尽?”
冉云亭转过身,望着桥下的流水。夕阳的余晖落在他侧脸上,将他清瘦的轮廓染上了一层暖色。“最后一搏。”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我为他做了那么多事,他还是看不上我,可我不是我父亲,任凭他摆弄。既然他看不上我,那就别怪我。”
“好,冉云亭,就当你良心还未泯灭,我信你一次。”今安说,“城东兵器库,我一个人去。”
冉云亭没有说话,点了点头,转身朝桥的另一头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今安。”
“嗯。”
“你还恨我吗?”
今安沉默了片刻,“恨过,现在不恨了。”她顿了顿,“但你欠冉家父女一句对不起。”
冉云亭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夕阳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又长又瘦,像一棵在风中站了很久的树。他终于开口,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涩得像含着沙子:“明月,冉伯父,对不起。”
他没有等她回应,迈步走了。今安站在桥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柳荫深处。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的腥气和春天独有的、清新的凉意。
她把袖中那封信取出来,展开,又看了一遍。信上画着一张地图,标注着兵器库的位置和北境王进库的路线。
她把它折好,收进袖中,朝北境王府的方向走去。身后,夕阳沉下去了,水面上的碎金消失了,整条河变成了一片暗沉的墨绿色。
今安回到北境王府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她从角门进去,穿过回廊,路过演武场。演武场上没有人,只有风从旗杆顶端吹过,发出呜呜的声音。
她正走进房间关门时听见了脚步声,很轻,但很熟悉。今安转头一看,是明朝,明朝从房间的黑暗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墨蓝色的长衫,没有挂刀,头发束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瘦,眼下的青黑比几天前更深了。他站在房间里,月光穿透进屋里落在他肩上,将他整个人笼在一片冷白的光里。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目光里有东西在翻涌——不是愤怒,不是质问,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是怕一开口就会把她吓跑的克制。
“那天在法场上你说你不是明月,”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是压抑了很久,“是真的吗?”
今安站在原地,她知道明朝迟早会来问这个问题,可他真的来了,那些她以为自己准备好的话却又都退了回去。“是真的。”
“你说你不是明月。”明朝的声音依然不高不低,却比刚才多了一层别的东西——像河面下有什么正在流动,“可为什么要给云锦送鞋,为什么周梨打你你不还手?”
今安沉默了片刻,她知道自己的下一步会踩在哪里,可她已经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我不是明月,这句话是真的。”她看着他,不闪躲,也不低头,“我认识明月,她是把我从雪地里拉起来的人。”
明朝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很细微的变化,像河面被风拂过后留下的短暂痕迹,如果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所以你一直在骗我,从你走进周府的那天起,你就不是她。”
“是。”今安没有移开目光,“我没有想骗你,可我没有别的办法,我只有用她的名字才能走到这里。如果我用我自己的名字,没有人会开门。”
“那后来呢?”明朝看着她,声音没有抬高,却比刚才更近了一些,像是他正在一步一步地走回那些他已经翻过无数遍的旧路上,想看看自己是否错过了什么岔口,“后来你有很多机会可以说,你没有说。”
“因为我不敢。”
明朝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动了一下,像是那一瞬的停顿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我知道我应该告诉你,我有很多机会可以说,可我每次想开口的时候,都会想到——如果我告诉你,我不是明月,我只是一个借用了她名字的人,你会怎么看我?”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像是走在一条只有她一个人能看见的窄路上,“你会不会觉得,我接近你,是为了利用你?你会不会觉得,我跟你说的那些话、那些我以为是真心的时刻,全都是为了让我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一些?”
“会。”明朝说。
今安的目光轻轻颤了一下。
“你刚来周府的时候,我会。你跟我合作的时候,我会。我一开始确实不知道你是谁,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得掂量一遍,才能决定要不要信。”
他没有移开目光,“可后来,我做那些事的时候,已经不再是因为你是明月了。是因为你站在那里的时候,就是你自己。”
今安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终于把那块石头翻了过来:“我不是什么大家闺秀。”
她的声音低下去,像是怕被风听见,“琴棋书画,我一样都不会,我不会作诗,不会画画,不会弹琴。我连字都认得不多,明月教过我一些,可我没有学完。”
明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今安的视线移开了一瞬,像是要把那些话从更深处捞起来:“在遇到明月之前,我在街上流浪。我睡过破庙,偷过包子铺的馒头,被人追着打过。冬天冷的时候,我就蜷在别人家的灶台旁边,等天亮。我不是什么好人家的女儿,我连家都没有。我学的最多的,是怎么活下去。”
她抬起眼看着他,“你现在知道我是谁了,我不是你想象中那个该站在你身边的人,我是为了复仇,一个不择手段的人。”
今安说完这番话,像是把自己里里外外都翻了一遍,摊开在月光里,等着对面的人看清她所有的纹理和裂痕。她以为明朝会说些什么,会问她更多,或者只是沉默片刻,然后转身离开。
她准备好了那些结果,甚至已经想好了如果他走了,她该如何继续走完剩下的路。可他没有走,他往前迈了一步。那一步不大,却让两个人之间那一点可以呼吸的距离消失了大半。
今安还没来得及后退,已经感觉到他的手指轻轻托住了她的下颌,力道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件他怕惊动的东西。他的指腹带着夜风的凉意,贴在她下颌的弧度上,不紧,却像一道在她皮肤上落定的锚。
他没有说话,他低下了头,嘴唇落在她的嘴唇上。很轻,像一片刚落下来的叶子在水面上停了一下,没有惊动任何东西。
可那片叶子的边缘浸进了水里,一圈极浅的涟漪从碰触的地方慢慢荡开,漫过她握紧的手指,漫过她胸口那根绷了很久的弦,那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发出的余音沉入胸腔深处,久久未散。
今安愣在那里,她没有闭上眼,也没有推开他。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她脸侧,带着夜里微微的潮气。
她能闻到他衣领上残留的墨香和庭院里的山茶花气息,混着夜风里若有若无的烟熏味。
那味道像是她来大都的那个冬天,又像是一条她已经走了很久的路,终于在她快要忘记路边树影的时候,重新漫上她脚踝。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往下落。她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攥住了他的袖口,像是怕那层薄薄的衣料会从她指间滑走,像许多她以为握住了却终究从指缝间流去的东西。
她尝到他唇上有一点苦,像是那盏凉透的茶刚刚离开他的唇边,又被交到她唇上。
她没有躲,她抬起了手,指尖轻轻搭在他的腕上,没有用力,只是放在那里。
明朝没有松开她,他的额头轻轻抵着她的,嘴唇离开她唇边只差一点距离,声音低得像是在跟她共享一段只有她能听见的频率:“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那句话还没成形,他的唇已经再一次落了下来。
这一次,她不再只是被动地接受。
他放开她的时候,她低着头没有抬起来,像是在把那个吻的重量放好,放到一个不会轻易被风吹走的地方。
她的耳根泛着淡淡的红,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夜风掠过湖面时留下的一道水痕。
“你不怕吗?”她问,声音很低,“怕我还会瞒你什么?”
明朝看着她的发顶,目光落在那道被月光照亮的弧度上:“怕,可我更怕的是,你一个人扛着那些事,不让我知道。”
今安没有抬头,可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蜷缩了一下,像一片叶子在风中轻轻卷起,又缓缓舒展开来:“我不会再瞒你了。”
她说完这句话,像是在月光里落下了一枚确认的印痕。
夜风从窗外穿进来,吹动桌上的灯影。月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像一条银白色的路,窄窄的,刚刚够两个人并肩走过。
明朝看着她,把她的手放在心口,然后给了她一个他已经确认了很久的答案:“我不管你是今安还是明月,还是其他的谁,我都只喜欢你。”
这一刻,今安的心前所未有的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