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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竟是无辜被牵连 竟是无辜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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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的脚步猛地停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他来不及多想,几步上前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一旁侧巷里,声音压得很低:“你去找陆渊启了?”
今安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站稳之后,看见他的神情,愣了一下:“是。”
明朝盯着她看,看了片刻,声音依然很低:“你为什么要去找他?”
“我是冉堂的侄女,他是我伯父案子的主审官,我去问一下案子的进展,于情于理都说得通。”今安说完这段话,像是已经解释过很多遍了。
可明朝看着她,那道目光里没有认可,也没有放松:“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有多危险?你以为他去查你,需要费多大功夫?你以为他会相信你那些说辞吗?你忘记下毒的事情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是压着什么东西。
今安站在那里,被他那道目光钉在原地,没有退开:“我知道他不会相信我。可我必须去。我不去,我怎么知道他会不会露出马脚?我怎么知道哪些话是他提前准备好的?我不去,我就只能坐在府里等。而我已经等了太久了。”
明朝看着她,像是那些话已经在她心里放了很久。他缓缓松开了她的手腕,那道力道退去时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像是一条终于松开的线。
他往后让了半步,像是给她留出了离开的空间。“我二哥那里有些消息,关于冉堂的。”
今安的心开始跳的有力起来,“什么消息?”
“去了就知道了。”明朝没有多说,转过身,“你收拾一下,现在就出发,青阳县不远,坐马车两个半时辰就到了。”
“好!”今安去换了一身轻便的衣物。明朝说两个半时辰的路程,那应该晚上就回来了,用不着带其他东西,轻轻松松出了门。
两架马车,一前一后。明朝站在前面那辆马车旁边等她,见她出来,点点头,上了马车,今安上了后面那辆马车。
马车穿过大都的街巷,出了城门,官道两旁是连绵的田畴和疏疏落落的村舍。春天天的田野一片碧绿,路旁开着各色不知名的花儿。偶尔有农人赶着牛车经过,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今安坐在马车里,忍不住想,这条路,和她当初来大都的路,是不一样的。
那时候她和吴嬷嬷挤在一辆破旧的骡车上,没有轿帘遮风,没有软垫垫座,只有一路的风尘和颠簸。吴嬷嬷把仅剩的一件棉袄披在她身上,自己冻得嘴唇发紫,还在笑着说“姑娘再忍忍,快到了”。
那时候的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活着到大都,活着查清真相。
现在她坐在轿子里,有人赶着马车,有人在前面带路,有人在帮她。这条路,会不会没有那么难走了?
今安掀开轿帘的一角,偷偷往前看了一眼。前面的马车不紧不慢地走着,轿帘垂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里面的人。她放下帘子,靠在轿壁上,心里忽然安定了几分。
青阳县在大都东南,是个不大的县城,只有两条主街,一条南北向,一条东西向,在县城中央交汇成一个十字街口。
街两旁开着各式各样的铺子——粮铺、布庄、茶馆、当铺,还有一家卖糖葫芦的,红艳艳的糖葫芦插在草靶子上,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今安从轿子里看见那串糖葫芦,忽然想起明月。明月爱吃糖葫芦,每次上街都要买一串,都是先给自己吃两颗,剩下的明月吃。
今安是不爱吃甜食的,明月喜欢,后面自己慢慢也就喜欢了。今安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明哲的县衙在县城北边,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门前蹲着两只石狮子,油漆有些剥落了,但打扫得很干净。
门口站着一个差役,看见轿子停下来,小跑着迎上来。“原来是明朝公子,快请快请。”他看了一眼今安。
明朝只说,“我二哥呢?”
“县老爷正在书房里办公呢,”衙役回答说,“我带二位进去。”
明朝说,“我们自己去,你去忙吧。”衙役点点头,退下了。
县衙不大,穿过仪门就是大堂,绕过屏风后面是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子里种着几竿翠竹,风一吹,沙沙作响。明哲住在后院,一间不大的屋子,前面是办公的书房,后面是起居的卧房,简朴得不像一个县太爷的住所。
明哲正坐在书案后面看公文,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明朝和今安走进来,微微一愣,随即笑了。“你们怎么来了?”
他站起身,走过来迎接。他今日穿了一件半旧的青灰色长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脚上穿着一双布鞋,朴素得像一个乡村塾师。他的笑容温和而真诚,让人看见就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明朝拱了拱手:“二哥,叨扰了,明月有些事想请教你。”
明哲看了今安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说:“先进来坐,喝杯茶。”
三个人在书房里坐下,书房的布置和他的穿着一样简朴——一张书案,一把椅子,几排书架,墙上挂着一幅他自己写的字,“清慎勤”三个字,笔力遒劲,看得出功底。桌上一盏清茶,冒着袅袅的热气。
明哲亲自去沏了茶端过来,又吩咐下人去准备午饭。今安注意到他倒茶的动作很稳,茶水从壶嘴流出来,细细的一条,正好七分满,不多不少。
“二哥,”明朝端着茶盏,没有绕弯子,“冉堂的案子,你查到了什么?”
明哲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今安一眼。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思索,但更多的是一种温和的、替人着想的小心翼翼。
“明月姑娘,你确定要听?”他问。
今安点了点头:“确定。”
明哲放下茶盏,沉默了片刻。“冉堂的死,不是仇杀。”
这个今安已经知道了,她没有说话,等着明哲继续往下说。
“他是被人灭口的。”明哲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他在查一件很大的事,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有人不想让他活下去。”
“什么事?”今安问。
“北境王。”明哲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压得更低了,好像怕隔墙有耳,“冉堂一直在暗中调查北境王,他发现北境王这些年在边关经营,不但拥兵自重,还有勾结外敌、意图不轨的迹象。他写了一封密折,准备上奏朝廷,揭发北境王的罪行。”
今安的心跳加快了,北境王——在边关手握重兵,远在朝堂之外,却通过冉堂这样的人掌控朝中一切。冉堂是他的棋子,后来却反过来查他。冉堂知道了他的秘密,于是被灭口。
“可是冉堂以前……”今安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不是北境王的人吗?”
明哲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她知道这么多。
“是。”他说,“他曾经是,但后来他发现,北境王的野心太大了,不只是想掌控朝堂,还想坐上那个位子。冉堂害怕了,他知道一旦北境王成事,天下将大乱,他想抽身,但已经来不及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北境王的罪行公之于众,哪怕自己也要搭进去。”
今安沉默了,冉堂不是好人,但他也不是彻头彻尾的坏人。他曾经是北境王的爪牙,但在最后关头,他选择了良心。虽然这份良心来得太晚了,晚到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那封密折呢?”今安问,“他写的那封密折,在哪里?”
明哲摇了摇头:“不知道,应该在他手里,但他死了之后,那封密折就不见了。可能是被人拿走了,可能是藏在了什么地方。”
今安想起顾海说过的话——“冉清大人说,要是他出了什么事,就让顾远把一样东西藏起来。”那封密折,很可能就是冉堂藏起来的东西。
“那审理冉堂案子的陆渊启——”今安试探着问。
明哲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几分凝重:“陆渊启是北境王的人,冉堂的死,就是他奉北境王之命做的。”
今安的手猛地攥紧了扶手,她猜对了。陆渊启——那个在寿宴上冷冰冰地看她一眼的将军,那个在饭桌上沉默不语的中年男人,那个对她说过“绣工不错”的人——是杀害冉堂的凶手,也是北境王的爪牙。而他的妻子,陆夫人,那个拉着她的手说“以后常来坐坐”的温和女人,对此毫不知情。
今安的心里忽然堵得慌。“那我爹呢?”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我爹的死,跟北境王有没有关系?”
明哲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不忍,“有。”今安的心沉了下去。
“冉堂当年为了讨好北境王,也是为了给自己留个后手,把一些东西寄存在了令尊那里。”明哲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避免触碰她的伤口,“那些东西,是北境王的一些把柄。冉堂原本是想以此要挟北境王,后来他改主意了,想把那些东西交给朝廷。北境王知道了,怕令尊手里的东西落到朝廷手里,就先下了手。”
所以明月全家是替冉堂挡了刀,今安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没有让它掉下来。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明朝一直坐在旁边,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始终落在今安身上。他看着她攥紧扶手的手,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看着她拼命忍住的眼泪。
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给明哲和今安各添了一杯茶。茶水注入杯中,发出细细的水声。
“二哥。”明朝开口了,声音很稳,“那些东西,现在在哪里?”
明哲摇了摇头:“不知道,冉清被灭口,北境王的人应该搜查过明月家,但什么都没有找到。可能还在原来的地方,可能已经被转移了,如果明月姑娘能想起什么线索——”
今安抬起头,看着明哲。她的眼睛红红的,但目光很坚定。“我会找到的。”
明朝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这件事急不得,北境王的势力太大了,没有确凿的证据,谁也动不了他。你一个人,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今安没有说话,她知道明朝是关心她。但她更知道,除了她,还有几人记得无辜的明月和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