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今安》巳月柒

31、你会安全 你会安全

　　突然，明朝说：“你之前说你来大都是为了复仇，那除了陆渊启，还查到了谁？”

　　今安心想，这人今天是来套话的，自己除了陆渊启和顾海，目前还没有其他线索。顾海——难道他知道我查到了顾海，他不会对顾海做些什么吧！难道上次去杀顾海的人是他派去的？”

　　今安摇摇头，不能先下定论。到目前为止，知道她的目的的只有他，他知道后自己是安全的，那他应该……没问题吧？

　　可她也知道，既然他已经问出口了，她也该给一个回答。“我查到了顾远，冉堂府上以前的长随，冉堂死后没多久，他也死了。”她顿了一下，“可他的父亲顾海还活着。”

　　明朝没有打断她，他的目光落在她那一双眼眸上。今安继续说下去：“我去找过顾海，想问问他知不知道冉堂死前有没有留下什么，或者有没有见过什么人，可他当时已经被人盯上了。”

　　明朝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那你见到他了？”

　　今安点了点头：“见到了，可当时有人比我先到一步。我赶到的时候，那些人想要杀人灭口。我想阻止，可没有武功。”她顿了顿，“自己也差点没命，就在那个时候，陆延出现了。”

　　明朝的目光没有移开，可他的手指在袖口内侧微微动了一下。

　　今安继续往下说：“他替我拦住了那些人，还帮我安顿好了顾海。如果没有他，我可能连顾海的面都见不到。”她的语气没有特别偏向什么，只是陈述事实。

　　明朝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之前没有跟我说过这些。”

　　今安抬起头看着他：“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她说完这句话，继续朝前面走。

　　“你是因为查顾海才认识他的。”

　　“是。”今安没有回避。

　　过了一会儿明朝开口道：“那以后要是再遇到这种事，你可以跟我说。”他的语气依然平淡，“我不是说你不能找他帮忙，只是你查的这些事，万一被别有用心的人知道你不安全。”

　　今安停下脚步，转身面向明朝，踮起脚尖努力让自己的视线与明朝齐平。明朝下意识地微微低头，像是怕她站不稳，也像是怕那道近在咫尺的目光会让他措手不及。

　　“那你知道了，我会不安全吗？”

　　她问得很认真，问的时候没有移开目光，不像是试探，也不是像在寻找退路，她只是在确认一件事。

　　风从巷道穿进来，把她鬓角的碎发吹动了一下，她微微眯了一下眼，还是没有放下脚后跟，像是一定要等到一个回答才肯落回地面。

　　明朝抬起手，犹豫了一瞬，最终只是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像是在确认她不会忽然倒下。

　　“你会安全。”他的声音有些低，低到像是怕话一出口就会被风吹走。然后大步朝前面走去，像是忽然不知道该把目光落在哪里，只好借着离开的动作，把那道还在耳根泛起的温热藏进这阵微风里。

　　今安看着他的背影，慢慢地放下脚跟，站稳了，嘴角扬起。他说安全，那就应该是安全的吧。

　　她就这样一路跟在他后面回了府，两人一前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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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安在院子里站了许久，廊下的灯笼不知何时已经熄了，月光照在地面，将她的影子拉的很长。

　　她在想一件事，她要去见陆渊起启。这个念头已经在心里转过很多遍了——陆渊启是负责审理冉堂案的官员，冉堂是她父亲的亲弟弟，她去问一下案情的进展，于情于理都说得通。

　　上次虽然陪陆夫人用膳时见了一面，可今安心中确实有一些胆怯，不敢问，又怕自己路出马脚。

　　第二日，今安穿了一身素色衣衫，她没有带吴嬷嬷，可吴嬷嬷知道她是去哪里的。就在出门的时候，她在甬道拐角处遇见了明简。他像是刚从外面回来，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似乎在打量她的衣着：“你要出去？”

　　今安没有回避：“去见一个人。”

　　明简看着她，像是在等她继续说下去。今安也没有隐瞒：“去见陆渊启。”

　　明简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今安不等他开口，她已经准备好了那段解释：“明简哥，我来大都这么久了，听见有人说我伯父死的蹊跷。陆大人是负责审理此事的官员，我想去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爹已经死了，不想让我伯父也死的不明不白。”

　　明简看着她，他的声音不高：“好吧！就你一个人去吗？要不要我叫吉祥跟着你？”

　　“不用的，明简哥，我问了就回来了，耽误不了多久的。”今安说。

　　明简沉默了片刻：“那你小心。”

　　今安福了一下，然后走了。

　　今安在花厅里等了片刻，茶还没有端上来，陆渊启便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常袍子，腰间系着一条素色腰带，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他的面容方正，目光沉静，看不出喜怒，像一扇已经关了很久的门，不会轻易让人窥见门缝里的光。

　　“坐吧。”他在主位上坐下来，示意今安落座。

　　“你今日来，有什么事？”陆渊启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问一件他已经预料到的事。

　　今安没有绕弯子：“陆大人，我是冉堂的侄女。我伯父过世已有一段时日了，我在京中一直没有听到案子的确切消息，所以想来问一问，案子如今查到哪一步了。”

　　陆渊启端起茶盏，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抿了一口茶，像是用那个动作把这句话在手里掂了掂重量。“冉堂的案子，已经结了。卷宗封存，呈报刑部，已无异议。”

　　他把茶盏放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响，“你是冉堂的侄女，我理解你来问的心情。可案子已结，你问我再多，我也只能告诉你这些。”

　　今安没有移开目光：“那，陆大人，我伯父是为什么死的？”

　　陆渊启看着她，目光在今安脸上停了一下，说道：“卷宗上写的是急病，府中下人发现时，他已经不在了。”

　　今安沉默了片刻，她端起面前的茶盏，没有喝，只是握着。“那陆大人，我伯父过世之前，可曾有过什么异常？比如与什么人来往频繁，或是有过什么反常的举动？”

　　陆渊启的目光没有移开，但今安注意到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你问得很细。”陆渊启说，“你是不信卷宗上的结果？”

　　“我只是想多知道一些，他是我伯父，他走了，我总该知道他最后那段日子是怎么过的。”今安的声音不高，语气里没有攻击性，像是在陈述一件合情合理的事，温和而谦逊。

　　陆渊起看了她片刻，像是要从她的脸上看出那层薄薄的内敛里，究竟装着几分真实的好奇与几分尚未显形的刀锋。“你伯父生前确实与一些人有过往来。我也查过，但那些人与他的死因无关。你若是想查什么，我建议你不要自己动手。卷宗已经结了，再查下去，对你没有好处。”

　　今安垂下目光，像是接受了那句话的终止信号。她站起身，朝陆渊启微微欠身：“多谢陆大人，今日打扰了。”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陆夫人在这时候迎了上来，“明月姑娘，你怎么来了？找他有事儿？”

　　明月向陆夫人福了一福：“陆夫人，没什么事，就是向陆大人问问我伯父冉堂这件事审理的怎么样了。”

　　“那现在是要走？”陆夫人不等今安回答，又继续说道：“正好，我今日打算去老君庙上香祈福，正愁没人陪。要不丫头你陪我走一趟？”

　　今安想要拒绝，可是又不想拂了陆夫人面子，这些日子与陆夫人相处下来今安觉得陆夫人应该算是好人，对自己也还不错，只好应了下来。

　　于是她陪着陆夫人上了马车，穿过街巷，朝老君庙的方向去了。

　　她们刚拜完出来，天忽然变了，风裹着雨点砸下来，人群四散奔逃。陆夫人被丫鬟扶着躲进了路边的茶棚，今安跟在后面，衣摆被雨水打湿了大半。雨没有停的意思，陆夫人也不急，让人去附近的客栈要了两间房，说住一夜，明日再走。

　　第二天早晨，李夫子说昨日大雨身体有些抱养，今天大家就先不用去课堂了。周家兄弟几个和周梨在院子里陪周老夫人聊天，周老夫人手里正剥着橘子，偏过头问周梨：“今日怎么不见明月那丫头？”

　　周梨说不知道，好像昨天下午就没看见她。

　　明简把老夫人手里的橘子瓣一半放进自己嘴里，说道：“她昨天就出门了，说是去找陆渊启，问她伯父冉堂那个案子的事。”

　　明朝放下茶盏，动作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牵动了一下：“她一个人去的？”

　　“是啊。”明简抬眼看着他，“我没拦她，她说她是冉堂的侄女，去问一下也说得过去。”

　　明朝没有再接话，他站起身，朝门口走去，周梨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哥，你去哪里？”

　　明朝没有回头：“有事，先走了。”

　　他推门出去，正要朝陆府的方向走去，刚走到巷口，迎面撞上了正从另一条路拐过来的今安。她像是刚从城外回来，衣摆还有未干的痕迹，发间沾着些被风吹乱了的碎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