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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我不会让她再受伤的 我不会让她 ...

  •   明简是个坐不住的人,刚坐了一会儿就在屋里东张西望。他看见旁边桌上摆着的针线筐,眼睛一亮,“明月,这些都是你绣的?”

      明月点点头。“怪不得我祖母舍不得把那把团扇让出去,原来你绣的这么好看啊,那天都没看仔细。”

      今安看着他手里的帕子,“谢谢兄长夸奖,就是没事儿绣着玩的。”

      周梨凑过去夺过明简手里的帕子,看见绣的是一枝兰花,还没有完工。“明月姐,你绣的手帕是送给谁的啊?莫不是你有喜欢的人了?”

      “别瞎说,这是我给你绣的,还没有完工,等我绣好了送你。”

      周梨拿着手帕高兴地跑到今安身边,两只手抱住今安肩膀,把头靠在今安头上,亲昵的说,“谢谢你明月姐,我好喜欢。”

      这时,周老夫人身边的李嬷嬷来传话,说请几位公子到老夫人院里,周梨父亲周衡景也去了。周梨也想跟着一起去,被李嬷嬷拦下了,说只请几位公子。

      周梨撇了撇嘴,转头过来拉着今安,“你说祖母叫他们去做什么?”

      今安想了想:“可能是为了中毒的事。”

      “肯定是。”周梨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大伯母这两天脸色可难看了,见谁都像欠她钱似的,祖母肯定是要查这件事了。”

      今安没有说话,她也想知道答案,是谁给她下的毒?是伯母?是伯母院里的丫鬟?还是另有其人?

      她想起那日寿宴上,自己吃的喝的都是周梨亲手夹的、倒的,按理说不会出问题。除非——毒不在食物里,而在别的东西上。

      她的衣服?她的帕子?她坐过的垫子?难道是凶手,知道她还活着,来灭口的?她想了很久,想不出头绪。

      “别想了。”周梨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她,“有祖母在,一定会查清楚的。你先把身子养好,别的都别管。”

      今安接过橘子,咬了一口,甜的。她想起明月,想起那个也爱吃甜食的女孩,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老夫人的房间在府邸最深处的正房里,是整座宅子最安静的地方。房中陈设并不奢华,但每一样东西都透着岁月的分量——紫檀木的架子床上挂着陈旧的帐幔,墙角的多宝阁上摆着几件老玉,桌上供着一尊白瓷观音,香炉里燃着檀香,烟雾袅袅升起,满室都是沉静的气息。

      老夫人靠在罗汉床上,身后垫着大红色的引枕。她的脸色不太好,眼袋很深,显然这几日没有睡好。

      周衡泽坐在下首的椅子上,穿着一身半旧的青灰色外袍,面容清瘦,眉眼温和,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株不争不抢的竹子。

      明哲坐在他旁边,依然是一身素净的长衫,腰间的玉佩都没有挂,整个人简朴得像一个寒门学子。他的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明朝坐在最下手,他今日穿了一件墨蓝色的袍子,衬得他的肤色越发白皙。他的表情很淡,但仔细看,能发现他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着,一下,又一下。

      明轩和明简没有坐下,二人并排站着,似乎这一切和自己没有关系,只是来旁听的。

      老夫人扫了几人一眼,开口道:“叫你们来,是为了明月中毒的事。这几日我让人查了寿宴上的饮食,查来查去,没有查出问题——所有的菜、所有的酒水、所有的碗筷餐具,都没有毒。”

      她顿了一下,目光沉了下来。“也就是说,毒不是从大厨房出来的。”

      周衡泽皱了皱眉:“不是大厨房,那就是有人单独给她下了毒。”

      “对。”老夫人说,“而且这个人,就在府里。”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明哲开口了,声音温和而沉稳:“祖母,孙儿有个想法。”

      “说。”

      “明月姑娘中毒,有两种可能。”明哲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有人要害她,就是冲着她来的。第二,有人要害别人,她误中了毒。”

      老夫人微微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

      “寿宴上那么多人,如果目标是别人,误中毒,也是有可能的。”明哲说,“不过孙儿觉得,第一种可能性更大。因为明月姑娘来府上不久,与人结仇的可能性不大,但——”他顿了顿。“她来的时机太巧了。”

      明朝抬起头,看了明哲一眼。

      明哲继续说:“她刚来府上,就有人百般刁难。先是克扣用度,后是罚跪祠堂、鞭打,现在又是中毒。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像是在针对她。孙儿想知道,她到底得罪了谁?或者说——她存在的本身,碍了谁的眼?”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在座的人都听懂了。

      周衡泽咳嗽了一声,没有接话。

      老夫人看了一眼明朝:“明朝,你怎么看?”

      明朝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我同意明哲哥的话,有人在针对她,而且这个人,不怕把事情闹大。”

      “为什么这么说?”老夫人问。

      “因为寿宴上那么多人,众目睽睽之下下毒,一旦被发现,就是死罪。”明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这个人敢这么做,要么是有恃无恐,要么是——不得不做。”

      “不得不做?”周衡泽皱眉,“什么意思?”

      “明月可能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或者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明朝说,“有人想让她闭嘴。”

      明哲微微点头,表示同意。

      老夫人看着明朝,目光里多了一丝深意:“你觉得是谁?”

      明朝摇头:“没有证据,不敢妄言。”

      老夫人哼了一声:“不敢妄言?你心里就没有怀疑的人?”

      明朝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明轩在一旁说了句公道话:“祖母,这种事确实不能凭感觉。没有证据,冤枉了谁都不好。”

      老夫人沉默了片刻,忽然说:“衡泽,你们先出去,我有话单独跟明朝说。”

      周衡泽和明朝对视一眼,站起身来,行了一礼,退了出去,房间的门关上了,檀香的气味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老夫人看着明朝,目光不像祖母看孙子,倒像是棋手看对手。

      “说吧,”老夫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明朝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祖母想问什么?”

      “我想问什么你不知道?”老夫人放下茶盏,靠在引枕上,“我问你,明月这个姑娘,你怎么看?”明朝没有立刻回答。

      老夫人等了片刻,又说:“虽然你们的婚约取消了,但是两家人的情分还在,她又没了亲人,也是没有办法,无处可去才寻到我们家。我们总不能让她没名没分一直在我们府上住着,女孩子脸皮薄,要是你们都又有那个意思,我看就……”

      “祖母,”明朝开口,声音不大,“她现在身子还没好,说这些为时过早。”

      “身子没好可以慢慢养,我问的是你的态度,你喜不喜欢明月?”

      老夫人看着他,目光犀利:“你不说话,那就是喜欢?”

      “……不是喜欢。”明朝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涩,“是不知道该怎么想。”

      “怎么说?”

      明朝抬起头,看着老夫人,目光里有一种很少见的坦诚。

      “她跟我以为的不一样,我以为冉家的女儿,应该是娇生惯养的、无忧无虑的。可她不,一个人走这么远来大都,挨了打不哭,中了毒也不喊疼。她就像一个翁,我们看不见里面装的什么,只让我们看见她想让我们看见的,也说不定这个翁哪天就碎了,或者不见了。”

      老夫人听着,不动声色。

      “有时候我觉得她就是明月,就在我面前;有时候我又觉得她很远,远到我根本不认识她。”

      老夫人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明朝微微皱眉。

      “我笑你。”老夫人说,“你说这么多,不就是想说——你在意她吗?”明朝愣了一下。“你要是真不在意她,你就不会说‘她受了委屈不说,挨了打不哭’这种话。你是在心疼她。”老夫人说着,语气渐渐柔和下来,“心疼一个人,就是心里有她。”

      明朝低下头,说,“不是在意,是怀疑。”

      “怀疑什么?怀疑她不是明月?”老夫人看着表情坚定的明朝。

      明朝说:“明月和我定亲的时候是婴儿,我也就才三岁。她父亲和爷爷交换庚帖,写了婚书,又退了婚书。十几年了,我们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她说她是明月就是明月,因为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反驳。”

      老夫人说,“你怀疑她不是真的明月?可是吴嬷嬷能有假的,她一直跟着明月母亲,她的忠心是不用怀疑的,她能允许别人冒充明月,还来到这儿?”

      明朝说,“吴嬷嬷自然是真的,可其中若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原因呢。”

      老夫人叹了口气:“你跟你四伯父一样,嘴上不会说,心里都有芥蒂。她初到我们府上我就派人去查过了,都对得上。就算像你说的其中有什么原因,那你自己去查。但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前她就是明月,你们都得给我好好对她!”

      她端起茶盏,又放下。“我问你,你跟李家那个姑娘,是怎么回事?”

      明朝抬起头:“李玉瑶?我跟她又没什么,只是她也来听李夫子的课多了一些交集而已。”

      “只是有交集?”老夫人似笑非笑,“我看那丫头对你可不只是‘有交集’。”

      明朝沉默了一下:“那是她的事,我管不了。”

      “那你想管谁的事?”老夫人追问,“明月的?”

      明朝又不说话了。

      老夫人看着他,忽然正色道:“明朝,我跟你说句实话。那个玉瑶,我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不是说她不好——她挺好的,父亲是兵部尚书李行迁,又是贵妃的侄女儿,长得好看,懂规矩。当初我觉得你和她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才邀她来我们府上上课,让你和她多接触接触。可现在看着,我总觉得她看谁都带着几分疑心,骨子里有着一股狠劲儿。”

      明朝说,“谁当初一个劲儿的邀请各家小姐来我们家塾读书,今天一会儿请这个小姐来家里坐坐,一会儿又请那个小姐来府上赏花。可是这么久了,还不是一个没成。

      祖母,你就不要为我们操心了,我们的事呀自己心里有数,你就放心吧!”

      祖母看了一眼明朝,“怎么,开始怪起你祖母了。要是你们兄弟几个有一个成了婚我就不操这个心了,你看看你们兄弟几个多大了,成天的就知道忙公事。你看你二哥,一个人在青阳县,孤孤单单的,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也不至于——”

      “不至于什么?”明朝低头笑了笑,“说不定他们都有喜欢的人了呢,就是祖母你不知道而已。”

      “祖母,”明朝继续说道,声音很低,“我还没想好,您再给我一些时间。”

      “什么?”

      “总之,即使她不是明月,我也不会让她再受伤的,你就放心吧。”

      老夫人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恍惚。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另一个年轻人,也说过类似的话。

      “我不会让她哭。”

      那个人是明朝的爷爷,那个在战场上雷厉风行、在家里却笨拙得连情话都不会说的将军。老夫人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眨了回去。

      “行。”她说,“你心里有数就行,明月的事,你自己拿主意,至于中毒的事——”她顿了顿,“我会查,但你也要查。你查你的,我查我的,看谁先找到答案。”

      明朝站起身,对老夫人行了一礼:“孙儿记住了。”

      他转身要走,老夫人忽然叫住他。

      “明朝。”

      他回过头,老夫人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欣慰,又像是担忧。“那个姑娘,”老夫人说,“她的命,比你想象的更苦。你要是对她好,就要一直好,不要半途而废。”

      明朝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他走出房间时,天色已经暗淡了。院子里的灯笼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青石板上,映出一个长长的影子。他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气。夜风凉凉的,带着一丝不知名的花的香气。

      他想起今安那日中毒吐血的场景,想起地上那摊触目惊心的红,想起她苍白得像纸一样的脸,想起她在昏迷中抱她回屋的那丝温热。嘴角无意的上扬了一下,还牵扯着心脏跳动了几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我不会让她再受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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