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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还是请大夫吧 残阳彻底沉 ...

  •   残阳彻底沉坠于公馆连绵的飞檐之后,浓稠深邃的墨蓝色夜幕缓缓铺展,温柔褪尽白日最后一丝暖意,将整座霍公馆彻底笼入沉寂之中。

      西跨院本就是府中最偏僻冷寂的院落,远离主宅的灯火喧嚣,隔绝了所有人间烟火气。院中几株苍老的古槐枝干虬曲,层层叠叠的浓密枝叶肆意伸展,交错纵横,如同密不透风的罗网,死死遮蔽住头顶稀薄的星月微光。微凉的晚风穿枝过叶,卷动枯黄的槐叶簌簌坠落,风声穿廊而过,呜咽低回,带着深秋独有的寒凉萧瑟。

      廊下悬挂的素纸灯笼被晚风反复撩拨,昏黄摇曳的光晕在青砖地面投下破碎晃动的树影,明明灭灭,诡谲又冷清。高墙四立,合围出一方密不透风的囚笼,院门口两名持枪卫兵身姿挺拔、伫立不动,冰冷的枪械映着灯火,彻底封死了院内所有向外的通路。

      这里没有暖意,没有生机,从始至终,都只是霍砚铮特意为苏清逾圈禁的、一座精致又冰冷的牢笼。

      屋内陈设雅致规整,梨花木打造的拔步床做工精巧,铺着柔软素净的米白色锦被,桌案茶具一应俱全,看似优待,实则是困住人身的桎梏。一室静谧无声,却压抑得让人呼吸发紧,每一寸空气里,都弥漫着挥之不去的寒凉与禁锢。

      苏清逾静静躺卧在床榻中央,自方才正厅剧痛昏厥后,他便被仆役小心翼翼抬至此处。

      他身上依旧穿着那身整洁却褶皱满布的月白杭绸长衫,方才挣扎匍匐在地时,衣摆、袖口尽数磨损,膝盖位置的布料磨出浅浅毛边,斑驳狼狈。衣料之下,皮肉间藏着大片大片深浅交错的青紫瘀痕,是方才香包被肆意揉搓、痛觉反噬全身,再加上重重磕碰冰冷地砖留下的惨烈印记。

      少年双目紧闭,纤长浓密的眼睫无力垂落,如同折翼蝶翼,轻轻覆在苍白无华的眼睑上。他面色惨白如宣纸,不见半点血色,唇角那道撕裂的小口尚未愈合,浅浅结痂的伤口旁还残留着淡淡的血痕,触目惊心。

      呼吸浅弱得近乎微不可闻,胸膛只是极其轻微地起伏着,每一次微弱的吸气,单薄的肩头都会不受控制地细碎瑟缩。即便深陷昏迷,他的身体依旧残留着方才撕筋蚀骨的剧痛余韵,骨骼缝隙里萦绕的钝痛从未消散,时时刻刻折磨着他虚弱的躯体。

      冷汗层层浸透了他鬓边柔软的黑发,一缕缕湿发黏贴在冰凉的脸颊、纤细的颈侧,将本就孱弱苍白的人衬得愈发破碎脆弱,仿佛下一瞬便会彻底凋零。他毫无意识地陷在沉沉昏冥之中,对外界的一切动静,全然不知。

      静谧死寂的屋内,忽然传来沉稳厚重的靴声。

      木门被人从外轻轻推开,细微的转轴轻响划破满室沉寂。

      霍砚铮缓步踏入屋内,玄色暗纹锦袍的下摆随着沉稳步伐轻轻扫过冰凉的青砖地面,衣料暗纹在昏黄灯火下流转着细碎冷光,衬得他身形挺拔巍峨,气场凛冽压迫。

      男人居高临下,立在床沿边,深邃漆黑的眼眸沉沉落卧床上昏迷不醒的少年,目光锐利幽深,带着上位者独有的掌控欲与漠然审视。

      方才正厅之中,亲眼看着苏清逾被香包反噬的剧痛折磨到浑身痉挛、轰然昏厥的模样,他心底最初那点肆意把玩、拿捏弱者的快感,渐渐褪去,余下一抹复杂晦涩的情绪。

      他本意只是想稍稍惩戒,磨碎这少年骨子里那点宁折不弯的清高傲骨,让他认清自己的处境,乖乖依附、俯首顺从。可他从未料到,那枚小小香包带来的共感痛楚,竟凌厉至此,能将这般坚韧的少年,生生摧折到昏厥倒地。

      霍砚铮眼底掠过一丝淡漠算计。

      他不能让苏清逾死。

      若是这人就这般悄无声息地殒去,这世间便再无一人,能与这枚兰草香包共生痛觉,再无这般能被他随心所欲拿捏、肆意磋磨、牵动心绪的人。这场漫长又有趣的驯服博弈,便彻底失去了所有趣味。

      指尖无意识抬起,轻轻抚过衣襟内侧,隔着一层温润锦缎,清晰触碰到怀中那枚柔软的兰草香包。

      方寸锦包,轻若无物,却是他拿捏苏清逾性命痛觉的致命枷锁,是捆缚住这整个人、让他逃无可逃的最强筹码。从今往后,这人的痛、这人的苦、这人的生死浮沉,尽数握在他一念之间。

      霍砚铮垂眸凝视着少年孱弱破碎的容颜,低沉磁性的嗓音在寂静屋内缓缓响起,语调听似温和缱绻,带着几分虚假的怜惜,内里却满是凉薄的占有与掌控。

      “要不,还是请大夫吧。”

      他低声自语,目光死死锁着床榻上毫无反抗之力的人,唇角勾起一抹凉淡弧度,字字句句,皆是偏执的禁锢,“我最喜欢清逾了,我不会让清逾就这么死的。”

      他要的,从来不是他的消亡,而是让他活着,好好活着,日复一日承受自己带来的所有折磨与羁绊,永远被困在自己身边,生生世世,无从挣脱。

      话音落定,霍砚铮抬眼,朝着门外沉声唤道:“陆副官。”

      门外值守待命的陆副官闻声,立刻跨步进门,身姿挺拔,脊背绷得笔直,垂首躬身,恭谨听候指令。

      “清逾身子受创过重,昏厥不醒,怕是撑不住。”霍砚铮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喜怒,只有不容置喙的威严,“你即刻备马,亲自去城中,请城内医术最好的老中医入府出诊,速去速回,不得延误。”

      “是,督军!”陆副官不敢有半分耽搁,应声领命,转身快步退出院落,匆匆前去安排。

      房门再次被轻轻合上,偌大的西跨院卧房,再度陷入死寂。

      屋内只剩昏黄灯火摇曳,风声穿窗细碎作响。

      霍砚铮缓步走到床边,缓缓落座在床沿。床榻因他的重量微微下陷,他微微俯身,近距离凝视着昏迷的少年。

      即便失去意识,苏清逾的眉峰依旧紧紧蹙起,不曾舒展分毫。细密的冷汗不断从额间渗出,濡湿了鬓发,单薄的躯体时不时不受控制地轻微震颤、瑟缩,分明是在无意识间,依旧承受着深入骨髓的残余痛感。

      长长的眼睫时不时轻轻颤动两下,像是坠入了无尽可怖的噩梦,深陷苦痛,不得解脱。

      霍砚铮伸出骨节分明的修长指尖,指背轻轻贴上苏清逾的额头。

      触手一片冰凉刺骨,没有半点活人温热,唯有一层黏腻冰冷的虚汗,衬得这人气息微弱,岌岌可危。

      他心知肚明,少年身上的伤痛,从来都不是皮肉磕碰的轻伤,最致命的折磨,从来都是源自自己掌心这枚香包带来的无形痛觉。旁人无从察觉、无从医治,唯有苏清逾独自一人,生生承受所有蚀骨苦楚。

      可他偏不会点破这个秘密。

      他要让苏清逾独自守着这恐怖诡异的枷锁,日夜惶恐、日夜惊惧,日日活在被自己拿捏痛觉的阴影之中。让这份无人知晓的恐惧与绝望,日复一日折磨他、碾碎他的傲骨,直到他彻底俯首,彻底依赖,彻底沦为自己掌中之物。

      漫长的沉寂过后,院外终于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陆副官步履匆匆,带着一位须发半白、身着灰布长衫的老大夫推门而入。老大夫肩头挎着陈旧的实木药箱,面容慈祥沉稳,是南城公认医术顶尖的老中医,素来被各大公馆权贵重金请去出诊。

      “老朽见过督军。”老大夫躬身行礼,礼数周全。

      “无需多礼,过来看看他。”霍砚铮微微抬颌,语气淡漠。

      老大夫应声上前,将实木药箱轻置桌案,缓步行至床榻前。他先是小心翼翼抬起少年纤细微凉的手腕,指尖精准搭在腕脉之上,凝神屏息,细细切脉。

      屋内寂静无声,唯有灯笼烛火细微的噼啪燃响。

      片刻之后,老大夫眉头缓缓蹙起,指尖又轻轻掀开少年宽松的长衫衣襟,目光仔细扫过他腰侧、后背连片的青红瘀肿,又垂眸细看他唇角撕裂的伤口,神色愈发凝重。

      良久,老大夫收回手,对着霍砚铮躬身郑重回禀:“回督军,这位公子脉象虚浮无力,气血严重耗损,心神惊惧过度,是遭剧痛侵袭、骤然受惊,心力交瘁才会昏厥倒地。”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带着几分规劝:“公子本就体质孱弱、底子单薄,如今浑身皮肉多处磕碰瘀伤,虽无筋骨重伤,可内里气血紊乱、心神俱损。若再持续受痛受惊、劳心耗神,不出几日,必然高热沉疴,大病难愈。”

      “老朽即刻开具安神固本、调理气血的内服汤药,再配一罐外敷的散瘀药膏。”老大夫郑重叮嘱,“公子现下最需静养安歇,万万不可再受半点刺激,更不可再遭磕碰痛楚,否则药力无效,身子只会愈发衰败。”

      霍砚铮眸底掠过一抹不以为意的淡冷。

      静养?不受痛楚?

      他本就是要以苦痛磨他心性、困他身心,又怎会真的让他安稳休养。

      面上却不露分毫,只静静看着老大夫移步桌案,铺纸研墨,提笔飞速书写药方。工整俊秀的楷字落于宣纸之上,一味味药材罗列详尽,字字皆是固本安神、止痛散瘀的良方。

      药方写罢折好,老大夫打开实木药箱,取出一只民国年间最常见的黑漆圆铁盒。铁盒质地厚重,表面哑光细腻,盒盖掀开的瞬间,一股醇厚苦涩的草药香气缓缓弥散开来。盒中盛放着深褐色温润油膏,质地细腻绵密,是专治跌打瘀肿的秘制药膏。

      老大夫将药方与药膏铁盒一并双手奉上。

      霍砚铮伸手接过,指尖摩挲着冰凉厚重的铁盒外壁,淡淡吩咐:“陆副官,取赏钱,好生送大夫出府。即刻命灶房按照药方抓药熬煮,不得有误。”

      “是!”陆副官应声领命,陪同老大夫躬身退离卧房。

      房门闭合,一室重归孤寂寒凉。

      晚风卷着槐叶清香与秋夜寒意穿窗而入,吹动帘幔轻轻晃动。霍砚铮垂眸看着掌心的黑漆铁盒,再次掀开盒盖,浓郁的草药苦香萦绕鼻尖。

      灶房熬药尚需半个时辰有余,足够他再好好“照料”一番这具孱弱易碎的躯体。

      他俯身,指尖捏住苏清逾长衫的衣襟,缓缓向上掀开。

      少年单薄瘦削的脊背彻底暴露在昏黄灯火之下,皮肉细腻白皙,却毫无完好之处。大片大片深浅交错的青紫瘀痕纵横交错,从肩背蔓延至腰侧,层层叠叠、触目惊心。有的瘀红新鲜灼热,是方才剧烈挣扎磕碰所致;有的暗沉发紫,是香包痛觉反噬、气血淤积而成。

      每一寸伤痕,都无声记录着方才那场无人目睹的、撕筋蚀骨的折磨。

      霍砚铮指尖沾取微凉油膏,漫不经心地敷在少年灼热肿痛的瘀伤之上。微凉药油触碰到受损皮肉的瞬间,沉睡中的苏清逾身体骤然狠狠一颤,喉间溢出一丝几不可闻的细碎闷哼,眉头蹙得更紧,下颌紧绷,无意识地承受着药膏渗入伤口的酸涩刺痛。

      他的动作算不上半分温柔,带着上位者漫不经心的强势与掌控,指尖不轻不重地摩挲推开药膏,一点点铺满整片淤青伤痕。微凉药油缓缓渗入发烫的皮肉,稍稍缓解表层肿痛,却消不散骨骼深处残留的、源自香包共感的蚀骨钝痛。

      就在这时,床榻上的少年眼睫剧烈颤动,缓缓挣脱了沉沉昏冥。

      苏清逾的意识像是从无边无际的冰寒深海之中,拼尽全力挣扎上浮。

      浑身上下没有一寸皮肉是安稳的,骨骼缝隙里灌满了密密麻麻的钝痛,皮肉酸痛僵硬,神经依旧紧绷抽搐,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浑身的痛感,绵长又磨人。

      眼皮重若千斤,酸涩胀痛,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微薄力气,才勉强掀开沉重的眼帘,睁开一条朦胧微弱的缝隙。

      昏黄摇曳的灯火率先映入眼底,紧随其后的,是一张近在咫尺、棱角冷硬的俊美面容。

      霍砚铮漆黑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身上,沉沉目光裹挟着极强的压迫感,牢牢将他锁死。

      破碎的记忆瞬间汹涌灌入脑海,铺天盖地席卷所有思绪。

      正厅之中,腰间贴身佩戴多年的兰草香包被这人粗暴扯落、肆意揉搓、狠狠摔掷。那一瞬间席卷全身、碾骨蚀魂的极致剧痛,四肢百骸仿佛被生生碾碎的痛苦,无力跪倒在地、匍匐挣扎的狼狈屈辱,最后剧痛过载、眼前一黑彻底昏厥的绝望……一幕幕清晰无比,历历在目。

      是他。全都是眼前这个人做的。

      恐惧如同数九寒天的冰水,兜头浇落,瞬间浸透四肢百骸,冻得他血液发僵、浑身发冷。

      苏清逾的神经骤然全线绷紧,生理性的恐惧席卷全身,他下意识拼尽余力,孱弱的身体猛地向床榻内侧蜷缩避让,单薄的肩膀剧烈发抖,纤细的脊背绷得笔直,极致的惊惧让他浑身止不住地轻颤。

      后背的淤青被骤然牵动,撕扯的钝痛瞬间炸开,疼得他指尖发麻。可比起皮肉的痛楚,心底翻涌的恐慌、惊惧、屈辱,远比肉身伤痛刺骨百倍。

      仅仅是看见这个人,就足以让他坠入无尽噩梦。

      这人是掌控他痛觉、拿捏他生死、肆意磋磨他的噩梦源头,是困住他所有自由、碾碎他所有傲骨的囚主。从今往后,他的痛由他定,他的苦由他控,他连抗拒的资格,都半点没有。

      苏清逾眼底蒙着一层刚苏醒的朦胧水汽,瞳孔微微收缩,澄澈的眼眸里盛满了惶恐、戒备、无助,还有深深藏不住的后怕与绝望。

      霍砚铮看着他如同受惊幼兽、瑟瑟躲避的模样,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恐惧,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凉弧,语气刻意放得平缓温和,像是全然无害的安抚,虚伪得极致残忍。

      “别怕,我刚刚只是在给你擦药。”

      温柔的语调落在苏清逾耳中,却只让他觉得刺骨寒凉,满心讽刺。

      他怎么敢信。

      方才那场险些将他痛死的折磨,尚且历历在目,余痛未消,这人眼底的掌控与凉薄分毫未减,何来半分善意?

      苏清逾紧紧抿住带伤的唇瓣,唇瓣微微颤抖,胸腔起伏急促,呼吸又轻又乱,胸口堵着沉甸甸的酸涩与绝望,几乎喘不过气。

      他不敢开口争辩,不敢出声乞求,更不敢有半分违逆。

      他清清楚楚知晓,那人衣襟内侧藏着的那枚小小香包,就是悬在自己头顶的利刃,随时随地,都能落下无尽苦痛。

      高墙锁院,卫兵把守,他身陷囚笼,逃无可逃、避无可避,只能任由对方肆意拿捏、随意折磨。

      长长的睫毛簌簌颤抖,他低垂着眼眸,视线死死黏在霍砚铮衣襟鼓起的位置。那里藏着他的香包,藏着他的软肋,藏着他此生无法挣脱的枷锁。

      万千委屈、恐惧、痛苦、绝望死死积压在心底,堵得他喉间酸涩发胀,几乎落泪。他多想开口求他归还香包,求他放过自己,可他不敢。

      一旦戳破这诡异的共生秘密,等待他的,只会是更加肆无忌惮、永无止境的磋磨与胁迫。

      他只能硬生生咽下所有苦楚,独自承受这无人知晓的煎熬。

      不知沉寂多久,屋外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一名仆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推门而入,白瓷碗中盛满漆黑浓郁的药汁,袅袅热气升腾而起,浓烈苦涩的药味瞬间铺满整间卧房,呛人又厚重。

      仆役恭谨地将药碗递至霍砚铮手中,不敢多留,躬身垂首,轻手轻脚退出房间,合上屋门。

      滚烫的瓷壁透过薄薄温度,落在霍砚铮掌心。他垂眸看着碗中翻滚的药汁,再抬眼望向床上面色惨白、满心戒备的少年,语调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命令:“张嘴,我喂你喝药。”

      浓郁的苦味扑面而来,单单是闻着,便让人胃腑翻涌。

      苏清逾心底的警惕瞬间拉至顶峰,下意识偏过头,死死闭紧双唇,满心抗拒。

      他如今身陷囹圄,性命全然掌控在他人手中,眼前这碗汤药,他根本不知其中是否掺杂旁物,不敢轻易入口。他怕这是陷阱,怕喝下之后,会落入更加被动、更加任人宰割的境地。

      见他执拗抗拒、拒不配合,霍砚铮眼底那点刻意伪装的温和彻底消散殆尽。

      面上温情褪去,只剩冰冷淡漠的压迫。

      他空出一只手,指尖探入衣襟内侧,将那枚青绿色兰草香包从容取出,稳稳摊在掌心。

      精致小巧的锦包静静躺着,看似无害,却是最致命的酷刑利器。

      下一秒,五指骤然收拢,狠狠向内攥紧、揉捏。

      “唔——!!”

      无形的痛觉羁绊瞬间触发,铺天盖地的剧痛毫无预兆地轰然席卷全身!

      像是有成千上万根细密冰冷的银针,同时狠狠扎入骨骼缝隙,又像是有重物死死碾轧着浑身筋骨皮肉。方才稍稍平复的瘀伤剧痛骤然复苏,翻倍暴涨,顺着神经脉络疯狂蔓延,浸透四肢百骸!

      后背未愈的淤青仿佛被生生揉碎、碾压,钻心刺骨的痛楚疼得他浑身发麻。

      苏清逾浑身猛地弓起痉挛,脊背剧烈颤抖,细密冰冷的冷汗瞬间浸透额发、衣衫,顺着苍白的下颌线不断滚落,砸在被褥之上。

      这股痛太过凌厉、太过霸道,根本不是凡人所能承受。

      他再也撑不住所有隐忍,破碎凄厉的痛呼不受控制地溢出唇角,带着极致的痛苦与哀求:“啊……我喝!我喝!求你……别再捏它了……求你!”

      极致的痛楚碾碎了他所有倔强与傲骨,只剩下卑微又无助的妥协。

      听见他带着哭腔的求饶,霍砚铮掌心的力道稍稍放缓,却依旧虚扣着香包,不曾完全松开,始终留着随时可以再次施加酷刑的威慑。

      “这才乖。”他低声轻喃,语调带着戏谑的掌控感。

      一手强硬扣住苏清逾的下颌,指尖微微用力,强迫他抬头张口,另一只手端起药碗,将苦涩浓重的汤药,缓缓灌入他口中。

      又苦又涩的药汁灌满口腔,呛得他喉咙发紧、食道刺痛,浓重的苦味死死黏在舌尖齿缝,挥之不去。不少药汁顺着他紧绷的唇角溢出,浸湿颈边衣衫,狼狈不堪。

      苏清逾被迫仰头吞咽,每一口汤药入喉,都是极致的屈辱与无力。

      他清清白白、无错无过,却要被人以此等阴毒手段胁迫,连喝药这般寻常小事,都要在蚀骨剧痛的逼迫下妥协顺从。命运被人肆意操控,身心被人肆意磋磨,半点自主权都无。

      一碗汤药大半入腹,苦涩寒意沉坠胃中,翻涌不适。

      霍砚铮放下空碗,屋内只剩苏清逾粗重急促、带着颤音的喘息声。少年浑身脱力,虚汗淋漓,胸口起伏不停,久久无法从方才骤然爆发的剧痛中缓过神来,眼底满是未散的水光与痛楚。

      霍砚铮垂眸,目光落他伤痕遍布的后背,语气带着几分凉薄戏谑,漫不经心地开口:“你的背,还痛不痛?”

      残余的钝痛依旧盘踞骨血,丝丝缕缕,连绵不绝。

      苏清逾唇瓣不住颤抖,声音虚弱沙哑,带着未消的哭腔与颤音,细碎微弱:“痛……”

      “那你趴着,我给你按按。”

      平淡的一句话,却让苏清逾心底瞬间升起极致的恐慌与不安。

      他本能想要拒绝,想要躲避,可方才那撕筋蚀骨的痛楚还深深烙印在神经之中。他清清楚楚知晓,只要自己敢有半分违逆,等待自己的,只会是新一轮更加残忍的折磨。

      万般无助,万般卑微。

      他只能咬着泛白的唇,拼尽浑身酸软无力的力气,一点点挪动身躯,艰难地翻身俯卧在床榻之上。

      单薄的长衫松松垮垮挂在肩头,整片伤痕累累的脊背毫无遮掩,彻底暴露在冰冷的灯火与男人沉沉的目光之下。肩头微微耸动,浑身肌肉紧绷僵硬,每一寸神经都在瑟瑟发抖,心底的恐惧无限蔓延,根本无从揣测接下来等待自己的,是何种折磨。

      他刚刚稳稳趴落床榻,下一瞬,厚重凛冽的阴影便彻底覆落下来。

      霍砚铮俯身上前,整个人沉沉的重量,结结实实地碾压在了苏清逾遍布青紫瘀伤的脊背之上!

      成年人沉重的躯体重量轰然压落,如同千斤巨石狠狠砸在早已伤痕累累、脆弱不堪的皮肉筋骨之上!

      “啊——!!”

      极致猝不及防的剧痛瞬间炸裂开来!

      旧伤被狠狠碾压、挤压、撕扯,本就瘀肿刺痛的皮肉彻底不堪重负,筋骨被压得酸胀欲裂,窒息感混着钻心的剧痛一同席卷全身,疼得他眼前发黑、头皮发麻!

      苏清逾浑身剧烈抽搐震颤,双手慌乱无措地死死抓攥着身下的锦被,纤细的指节用力泛白,几乎要将被褥狠狠攥烂。

      他想要挣扎,想要挪动,想要摆脱身上沉重的碾压,可透支孱弱的身体被死死压制,分毫动弹不得。所有的反抗都苍白无力,只能被动承受这残忍至极的折磨。

      冷汗疯狂涌出,瞬间浸透整片脊背衣衫,将贴身衣料黏在滚烫肿痛的皮肉之上,又闷又痛,折磨不休。

      而这残忍的碾压,仅仅只是开始。

      霍砚铮垂眸俯视着身下瑟瑟痛颤、无力挣扎、任由自己拿捏的少年,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唯有凉薄的玩味与掌控。

      他悬空的指尖再次抬起,掌心狠狠收拢,二度死死攥紧那枚兰草香包!

      双重酷刑,轰然叠加!

      背上真实沉重的物理碾压,碾碎皮肉筋骨;香包共生的无形痛觉,穿刺骨髓心神!

      两种极致的痛楚死死交织、缠绕、翻倍叠加,疯狂摧残着苏清逾的肉身与意志,将他拖入无边无际的苦痛深渊。

      痛到极致,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颤抖、僵硬,温热的泪水再也克制不住,汹涌涌出,顺着眼角不断滚落,一滴一滴,狠狠洇湿身前柔软的被褥,晕开大片深色水痕。

      屈辱、痛苦、绝望、无助……所有情绪尽数崩塌,死死溺裹着他。

      他死死咬紧唇瓣,用力到唇间腥甜弥漫,拼命压抑着喉咙口翻涌的呜咽与哭嚎,可细碎破碎的痛哼、隐忍的抽泣,还是止不住地一声声溢出唇角,脆弱又破碎,惹人怜惜,却只让身上的人愈发肆意掌控。

      霍砚铮微微俯身,靠近他的耳畔,低沉凉薄的嗓音带着嘲弄的笑意,一字一句,缓缓钻入他的耳中,字字诛心:

      “这点痛,都受不了吗?”

      夜风穿窗过境,吹动灯火摇曳明灭,将屋内少年破碎隐忍的痛泣,尽数掩去。

      幽深闭锁的西跨院,高墙隔绝尘世,无人知晓此间苦楚,无人听闻少年绝望的呜咽。

      一枚小小兰草香包,一身沉重无情的碾压,一场无休止的疼痛羁绊。

      霍砚铮以一己之力,亲手为苏清逾打造了一座永世不得脱身的苦痛囚笼。

      他囚他身,控他痛,磨他骨,折他傲骨,让他生生世世,困于自己身旁,岁岁年年,受尽磋磨,无从挣脱,无处可逃。

      夜色深沉,苦痛未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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