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盏底栖安》祈月垂怜

8、心安一隅 这天夜

　　这天夜里，林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迟迟无法入睡。
　　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着白天苏砚脸色苍白、疲惫不堪的模样。她心里一直悬着一块石头，不安的情绪不断蔓延。
　　她很想帮对方分担，可却什么忙都帮不上，甚至连苏砚到底哪里不舒服都不清楚。
　　夜幕沉沉压下来，整片夜空是浑浊暗沉的藏青色，不见月色，星辰尽数被厚重的乌云吞没。
　　天地间静得反常，一丝风也没有，空气闷滞凝滞。黑压压的云层在天际缓缓堆叠、涌动，沉甸甸覆在城市上空。四下没有一点声响，只有暴风雨来临前，这份压抑得让人心里发紧的死寂笼罩着漫漫长夜。远处天边偶尔掠过一丝极淡的暗光，却没有半分响动，一场风雨，正蓄势待发。
　　屋内，这份外界凝滞的压抑，恰好撞进心底悬着的忧虑。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外头静得可怕，心里也沉甸甸的，一闭上眼全是那人的身影。万般牵挂缠在心头，久久无法入眠，不知道熬了多久，才在满心惴惴不安里，疲惫地坠入浅眠。窗外闷沉沉的夜色依旧，如同她心底散不去的不安。
　　第二天下午，林栖早早便来到工作室门口。
　　距离两点还有十多分钟，她没有直接推门进去，而是站在门外安静地等了一会儿，生怕自己来得太早，打扰里面还在休息的苏砚。
　　等到时间差不多，她才轻轻推开店门。
　　屋内一切如常，苏砚已经坐在工作台前面，神色看上去已经恢复往日的平静，昨日那份浓重的疲惫似乎已经褪去。
　　林栖悬着的心，总算稍稍放下一些。
　　“苏砚姐下午好。”
　　“来了。” 苏砚抬眸看向她，目光柔和，“今天来得挺早。”
　　“担心你身体还不舒服。” 林栖实话实说。
　　苏砚心头一动，安静地看着她。
　　一整天的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林栖干活的时候总是下意识留意苏砚的状态，只要对方稍微露出一点疲惫的迹象，她就立刻劝她停下休息。
　　苏砚拗不过她，只能乖乖听劝，中途好几次放下手上的活，到隔间短暂歇一会儿。
　　傍晚收工，两个人照旧沿着巷子散步。
　　晚风徐徐，十指紧紧相扣。
　　林栖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认真看向身侧的苏砚。
　　“苏砚姐，”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无比诚恳，“我不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子，但是我真的很喜欢待在店里，很喜欢和你在一起。这里是我长这么大以来，第一个让我觉得安心的地方。”
　　从福利院离开之后，独自租房，一个人面对所有生活难题，她始终飘浮不定，像无根的浮萍。直到来到砚色修复，遇见苏砚，她才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停靠的角落。
　　苏砚的心狠狠颤了一下。
　　夕阳落在少女清澈真挚的眼眸里，滚烫的心意直白地袒露在她面前。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想要抛开所有现实，不顾一切地回应这份感情。可心底深处，那份沉重的宿命感，又及时把她拉了回来。
　　她剩下的日子是有限的，她不能自私地把林栖牢牢拴在自己身边，最后只留给她一场撕心裂肺的离别。
　　可看着眼前满眼期待的女孩，那些狠心拒绝的话，堵在喉咙，怎么都说不出口。
　　苏砚轻轻收紧握着她的手，声音低沉温柔：“只要你愿意，这里永远都欢迎你。”
　　不算告白，却已经是她此刻能够给出的最大限度的承诺。
　　林栖听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忍不住扬起甜甜的笑意。
　　晚风拂过发丝，两个人静静伫立在黄昏的巷口，手紧紧牵在一起。
　　林栖无比确定。
　　她已经彻底沦陷。
　　她想要留在苏砚身边，长久地陪她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