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 咫尺云泥 姐弟决裂 ...
-
第二章咫尺云泥
金属舱室的寒意顺着地板往上漫,方才短暂的静默,只是风暴来临前的喘息。
王遂野胸膛剧烈起伏,眼眶通红,死死咬着牙才没有让眼泪摔落下来。六年流离的恐惧、被抛下的委屈、对陆晏嵩的担忧全部堵在喉咙里。
归翼小队其余五人就站在他身后——谢知桁、晏昭钺、陆崇钺、温纾钥、傅景巡。
之前尚且还在克制隐忍,此刻压在心底的怒火再也兜不住。
谢知桁双拳攥得指节泛白,往前重重踏出一步,靴跟砸在金属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原本恭谨的语气彻底绷不住,带着压抑的怒火。
“统帅!您清清楚楚知道当年是什么局面!联邦主力远走深空,地球防线几乎彻底崩溃!”
晏昭钺直接上前半步,声音拔高,满是愤懑。
“陆准将不收拢遗孤,那些孩子就只能死在街头废墟!难道眼睁睁看着一群少年活活饿死,才叫遵守法条吗?”
陆崇钺喉头滚动,望着戴着镣铐静静立在一旁的同族长辈,声音几乎是在嘶吼。
“他拿自己的军衔、前程去换无数人的活路!这份功绩,就可以被一张判决书一笔勾销?!”
温纾钥再也维持不住冷静,肩膀微微发抖,往日温和的嗓音此刻带着尖锐的颤抖。
“我们一条条命,都是他捡回来的!现在我们就眼睁睁看着恩人被定罪关押,这叫我们怎么信服联邦的公道!”
傅景巡不再沉默,周身的战意悄然翻涌,冷硬的声音砸了出来。
“若是守土救人换来的下场就是羁押待审,以后还有谁愿意在绝境之中挺身而出。”
五人轮番出声,声声相撞,在密闭的会议室里来回震荡。
副官立刻上前,横身在高台与少年们中间,手已经按在了武器枪套之上,气氛一触即发。
高台上,望舒端坐不动。银白军服的暗纹在灯光下冷得刺眼,袖口下的手指死死蜷缩,胸腔的旧伤一阵阵抽痛,可异色的重瞳依旧冷硬,没有半分退让。
“我承认陆晏嵩救下无数性命。”
她的声音不高,却硬生生压下满室喧哗。
“可他私自组建武装,越过联邦层层制度,埋下巨大的安防隐患。今日破例,他日各个星域都会效仿,无数孩童会被强行裹挟进战火。军法的底线,不能因人情退让。”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狠狠浇在所有人头上。
谢知桁还想要辩驳,刚要开口,被王遂野猛地抬手拦住。
王遂野一把拨开身旁同伴,大步跨到最前方。眼底布满血丝,积压多年的情绪彻底炸开,不再有半分晚辈的克制。
“底线?”
他几乎是低吼出声,胸口剧烈起伏。
“那当年我的底线谁来管?战火遍地的时候,你身在联邦中枢,坐拥全部权力,你在哪里?!”
“我困在焦土之中,在死人堆里苟活,日日等着,从来没有等到过你的半分援手!”
他伸手指向一旁镣铐加身的陆晏嵩,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撕心裂肺的不甘。
“是他!是陆准将把我从地狱里面捞出来,给我活下去的机会!现在你要用冰冷的法条毁掉他!”
王遂野脊背绷得笔直,迎着望舒冰冷的目光,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既然你认定他有罪,那我也逃不开。我是归翼出来的兵,我上过战场,我拿过他给我的武器。”
“要抓,就连我一起抓!一同送去军法会审!”
整个会议室瞬间死寂。
陆晏嵩猛地抬眼,神色大变,高声呵斥:“遂野!住口!不要拿自己的前途赌!”
身后五名伙伴也齐齐变色。
望舒坐在统帅之位,身躯微微一僵。
目光落向王遂野那张怒火翻腾、满是伤痕的少年面孔,心神骤然恍惚。
脑海里骤然浮起久远的画面。
那是一个初夏的夜晚,林间晚风拂过,漫山草木盛放,花香漫在夜色里。她走入幽深树林,就在树荫之下,发现了襁褓之中的婴孩,那便是尚在襁褓的王遂野。小小的一团,安安静静,全然没有此刻满身尖锐的模样。
那是他们最初的相遇,是她亲手拾回的孩子。
回忆一闪而逝,转瞬便被她压入心底。
胸腔旧伤隐隐传来钝痛,可她面上没有流露半分动容。唇角反而浅浅勾起一抹极淡、带着几分凉薄的戏谑,看不出半分手足温情。
她微微倾身,异色重瞳沉沉锁住他,语气轻慢,带着一层嘲弄:
“你在威胁我?”
停顿片刻,那抹戏谑还挂在嘴角,声音寒凉地铺满整间舱室。
“凭什么你认为,拿你自己,就可以威胁到我?”
王遂野如坠冰窟。
望舒唇角那一点凉薄的戏谑,轻飘飘落在他身上,瞬间击碎了他心底残存的最后一丝亲情幻想。
他方才赌上性命的抗争,六年隐忍在心的手足期盼,那些战火里无数次对亲人的微弱念想,在此刻,全部变成了一场荒唐。
脸上的血色飞速褪尽,浑身的热度仿佛被这间冰冷的舱室尽数抽走。他站在原地,手脚泛冷,连攥紧的拳头都不由自主地微微发抖。
原来在望舒眼中,他的以身相抵,不是弟弟绝望的求情,仅仅只是晚辈不知轻重的要挟。
王遂野定定看着高台之上的人,眼底那层通红的怒火,一点点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沉的死寂。
他喉咙发紧,好半晌才挤出声音,没有嘶吼,没有暴怒,只剩一片空洞的沙哑。
“原来在你眼里,我做的这一切,仅仅只是威胁。”
这句话落下,身后归翼五人皆是心头一沉。他们看得出来,王遂野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断了。
一旁,戴着镣铐的陆晏嵩默然看着,眉宇间满是心疼,却什么也说不出。
望舒依旧坐在统帅的位置上,那点戏谑慢慢敛去,重瞳里恢复成统帅该有的漠然,没有半分被刺痛的模样。
“军法面前,不谈姐弟情分。”她语气平淡,“你拿自身来做筹码,便是要挟。”
王遂野缓缓吸进一口冰冷的空气,胸腔一阵阵发闷。所有想要辩解、想要诉说委屈的话,此刻全都堵在喉咙,再也说不出口。
他不再争辩,也不再试图去唤醒那一份早已不复存在的手足亲情。
长久的沉默之后,他缓缓垂下眼帘。
“好。”
一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彻底的心死。
“我懂了。”
站在身后的谢知桁往前挪了半步,想要上前护住王遂野,傅景巡也悄然绷紧全身,归翼小队所有人身上,已经隐隐腾起备战的气息。
事态,已经彻底滑向无法挽回的地步。
我无缝接着上段心死的情绪续写,精准加上望舒嘲讽无军衔、彻底激怒全队、直接开战的剧情,小段流畅、情绪拉满、衔接百分百贴合:
王遂野彻底缄默,眼底最后一点温热彻底湮灭,只剩一片寒凉的死寂。
周遭的空气冷得窒息,姐弟之间那点仅存的情分,彻底断裂殆尽。
高台上,望舒静静俯瞰着并肩而立的六个少年,唇角的戏谑再度勾起,添了几分漠然的轻蔑。
她目光扫过六人一身特战作训服,字字清冷,字字扎心,响彻整间会议室。
“你们一腔私愤,悖逆联邦裁决,恃勇逞强、肆意叫嚣。”
“可你们六人,无官阶、无正式军衔、无联邦编制认证。”
她微微抬眸,异色重瞳冷冽刺骨。
“连军衔都没有的人,也配称自己是联邦战士?也配站在这里,质疑军纪大局?”
这句话,是压垮所有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瞬间,归翼六人周身的气息彻底炸裂。
他们没有光鲜编制,没有正式军衔,可这身本事、这身伤疤、这条命,都是在地球焦土战场里硬生生拼出来的!
他们守过城、救过人、浴血拼回过战区安稳,到头来,在联邦最高统帅眼里,连战士的资格都不配拥有!
“你说什么?!”
晏昭钺瞬间红了眼,周身战意轰然暴涨,指骨攥得咔咔作响。
谢知桁素来沉稳,此刻眼底也翻涌着滔天怒火,再也压不住周身戾气:“我们无军衔,却守下了你联邦弃之不顾的地球!”
陆崇钺胸腔剧烈起伏,望着镣铐加身的长辈,又看着高高在上的望舒,悲愤彻底冲散所有理智。
温纾钥浑身发颤,先前的克制尽数消散,眼底只剩彻骨寒怒。
傅景巡身形微沉,脚下已然站定作战姿态,浑身紧绷如蓄势利刃。
六年浴血荣光,六年守土赤诚,被一句轻飘飘的不配,彻底碾碎。
而最痛的王遂野,早已心死无波。
所有的委屈、期盼、隐忍、赤诚,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冰冷的戾气。
他缓缓抬眼,眼底无光,只剩一片彻底的冰冷与决裂。
“既然我们不配讲道理。”
他缓缓活动手腕,骨节轻响。
周身属于沙场老兵的凌厉杀气,轰然彻底放开。
“那就用手脚说话。”话音落下,归翼六人眼底最后一丝克制彻底崩碎。
满心悲愤化作凌厉战意,六人身形齐动,不再讲理、不再陈情,凭着数年浴血沙场的本能,默契合围,齐齐朝着高台猛扑而去。
谢知桁正面突进,拳风沉猛,稳稳牵制中路;晏昭钺身法刁钻,侧翼突袭寻找破绽;陆崇钺、温纾钥左右同时压上,封死望舒的闪避空间;傅景巡掠至后方,切断退路。
这是他们在焦土战乱之中打磨出来的生死阵形,配合浑然一体,每一招都是从无数次死局里磨出来的杀招,凶悍决绝。
高台两侧副官瞬间绷紧身体,手按枪套,就要上前介入镇压。
望舒缓缓从统帅座椅站起身,银白军服的肩章在舱室冷光下寒光闪闪。她抬手,干脆示意所有副官退到一旁,不要插手。
异色重瞳平静地看向扑过来的六道身影,没有半分躲闪的意思。
“既然你们执意用武力宣泄私愤。”
她的声音清晰穿透激荡的劲风。
“那我便让你们看看,你们与真正的联邦军人,差距到底有多大。”
谢知桁的重拳最先抵达,这一拳足以砸变形合金护板。
望舒甚至没有后退,仅仅抬臂,手掌斜斜一挡,顺势巧劲一带。
巨大的力道完全落空,谢知桁重心失控,脚下在金属地面滑出两道浅浅划痕,踉跄退开,满眼错愕。
晏昭钺紧随而至,手肘狠狠扫向望舒肋侧。望舒侧身错步躲开,指尖快如电光,精准点在他肩颈一处穴位。
一声闷响,晏昭钺整条右臂瞬间麻痹无力,痛得他闷哼一声,被迫向后撤开。
陆崇钺和温纾钥一左一右同时攻来,双掌齐出。
望舒双掌同时迎上,两声厚重的撞击几乎叠在一处。
两股反震之力顺着手臂传回二人身上,虎口剧痛发麻,两个人控制不住地连连后退。
埋伏在后的傅景巡抓住空隙,俯身突进,直取下盘。望舒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微旋,反手扣住他的手腕,轻轻一转便锁死。傅景巡浑身使劲挣扎,手腕却纹丝不动。
短短数息之间,五个人全部被击溃逼退。
人人呼吸大乱,身上已经带上钝痛,脸上写满不敢置信。
只剩冲在最前面的王遂野。
六年流离的委屈、亲情彻底破灭的绝望、对陆晏嵩的维护,全部融进这一拳。他双目通红,牙关紧咬,拼尽全身全部力量,一拳直捣望舒面门。
这是质问,也是彻底的决裂。
望舒垂眸,伸手稳稳扣住他挥来的手腕。
就在肌肤相触的刹那——
王遂野骤然浑身一僵,浑身血液近乎骤停。
他以为自己对上的,只是执掌银河权柄的联邦统帅,只是阔别六年、心性冰冷的姐姐。
可指尖相抵、力道相撞的瞬间,他透过这具清冷的凡人躯壳,触到了一层深不见底、横贯万古的磅礴本源。
那不是星际武者的灵力、不是联邦高阶将帅的战力、不是任何他认知里的星海力量。
那是开天辟地般的荒芜亘古,是容纳星河、承载万物、孕育众生的创世底蕴。
磅礴、浩瀚、沉寂、古老。
仿佛整片宇宙的初始秩序,尽数敛在她单薄的身躯里。
平日里被她死死封藏、压制、收敛干净的神之本源,只泄露微末一丝气息,便压得王遂野四肢发沉、神魂震颤。
他所有浴血沙场的悍勇、所有拼尽全力的拳势、所有少年满腔的戾气怒火,在这股源自天地初始的力量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撞向苍穹。
这一刻,王遂野心底骤然升起一种荒诞到极致的恍惚——
他对抗的从来不是一个身居高位的姐姐。
他对抗的,是创造了这片星河、创造了万物众生、创造了他所在的这方天地的始祖神明。
可这股撼天动地的创世之力,温顺收敛、沉寂蛰伏,不张扬、不肆虐,只静静笼在她体内,衬得她此刻的冷漠,愈发无情、愈发超然物外。
任凭王遂野浑身青筋暴起、拼命扭动挣扎,手腕依旧被牢牢扣死,分毫动弹不得。
王遂野胸膛剧烈起伏,屈辱、不甘、心碎混杂着心底骤然炸开的惊天错愕,一股寒意从四肢百骸直冲天灵。
望舒望着他狼狈倔强的模样,唇角那抹淡漠的凉意依旧没有散去,声音清淡,句句扎进众人的自尊:
“沙场悍勇,终究只是野路蛮力。”
“没有军衔规制,没有正统的联邦军法训练。你们引以为傲的浴血搏杀,在真正的军人章法面前,不值一提。”
话音落下,她掌心轻轻向外一送。
一股浑厚规整的力量轰然撞在王遂野胸口。
王遂野气血翻涌,喉头一阵腥甜,踉跄向后连退数步,才勉强站住,胸口闷痛难忍。
归翼六个人分散站在舱室各处,气息紊乱,人人身上都挂了内伤。
六对一的合围,从头到尾,都是望舒单方面的碾压。
他们在战火里拿命换回来的本事,此刻被狠狠击碎骄傲。
密闭的云桁空间站会议室,呼啸的劲风缓缓平息。
硝烟散尽,只剩下一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死寂。
一旁,戴着重镣的陆晏嵩静静看着眼前一幕,眼底悄然浮起一层深重至极的痛惜,沉沉落于心底,无声无息。
他太清楚王遂野这份近乎偏执的躁动与不甘从何而来。
是六年无人照拂的孤悬岁月,是战火焚城、颠沛流离里熬出来的执念,是少年藏了整整一整个年少光阴的思念与怨怼。他亲眼看着这群孩子从懵懂稚童被硬生生拖进尸山血海,看着王遂野日日盼着唯一的亲人归乡,到头来重逢不是温存慰藉,却是当庭对峙、拳脚相向,是骨肉至亲最冰冷的割裂。
可他亦看懂了高位之上那道孤绝清冷的身影。
世人皆唾骂银河统帅铁面无情,手握星河权柄便漠视人间疾苦,以冰冷法条苛责绝境之人。可陆晏嵩身居星海军界多年,早已隐约窥见分毫真相——望舒的冷漠从不是凉薄,是身负万古秩序的身不由己。她身躯之内禁锢着常人无法窥探的浩瀚桎梏,端坐于星河之巅,便再无私人爱恨可言。
一个困于人间离合、俗世私情;
一个囚于万古天道、众生枷锁。
至亲骨肉,六年别离,一朝重逢,只剩对峙对立,两两皆身不由己。
万千叹惋堵在喉间,陆晏嵩喉间微涩,终究半句难言。他如今身带罪责、沦为阶下之囚,无资格置喙统帅决断,更无资格劝解这对彻底决裂的姐弟,只能默然凝望,任由满心苍凉沉沉堆积。
空旷肃穆的指挥舱死寂蔓延,机械低鸣尽数隐去。
望舒缓缓松开扣住王遂野手腕的指尖,悄然敛去方才不慎外泄的一缕本源。
方才那一瞬间涌动的力量太过磅礴浩瀚,那是横贯万古、孕育星河万物的创世底蕴,远超星海一切术法与战力,只是极细微一丝流转,便牵动了她沉淀多年的旧伤。细密刺骨的钝痛自胸腔蔓延开来,浸透四肢百骸,她衣袖轻垂,稳稳掩去指尖微不可察的僵滞与隐忍。
那双独一无二的赤红重瞳依旧淡漠无波,褪去方才一瞬的力量震荡,只剩银河统帅凌驾众生的冷静与威严,无半分姐弟温情。
她垂眸看向身前气息紊乱、眼底猩红、满心不甘倔强的少年,清冷嗓音落于死寂舱中,字字铿锵,是不容任何辩驳的铁律军令。
“王遂野当庭扰乱庭审,冲撞联邦统帅,忤逆军纪。”
“即日起,单独禁足扣押于星际将军府。无我亲手手令,不得踏出府门半步,不得参与任何军务,不得私见任何人。”
话音落定,她眸光轻转,扫过一旁伫立、神色凝重的归翼小队其余五人——谢知桁、晏昭钺、陆崇钺、温纾钥、傅景巡。
“归翼特战小队剩余成员,暂安置于云桁空间站专属休整舱区。”
“议会未下达最终复核军令、未定你们后续安置之前,全员禁足站内,严禁私离空间站,严禁私下串联、干预军务裁决。安分待命,静候处置。”
两道军令清晰落定,彻底锁死了所有人的结局,冰冷且决绝。
两名联邦禁卫应声踏步上前,肃立于王遂野身侧,等候押解。
王遂野僵立原地,浑身翻涌的戾气与力道骤然散尽。
方才肌肤相触时感知到的那股浩瀚本源,依旧在神魂深处震颤不止。
他此刻终于彻骨清醒。
他六年的思念、六年的怨怼、当庭不顾一切的争执与挥拳决裂,所有少年意气的反抗与质问,都不过是凡人蝼蚁,向着万古苍穹的徒劳抗争。
他心心念念、牵挂依存的姐姐,从来不属于烟火人间,从来不属于他一人。
她是俯瞰星河、执掌秩序、孕育万物的创世神明,是高悬于九天之上、隔着万古岁月的无上存在。
咫尺相对,早已云泥天渊。
少年眼底最后一点温热的念想彻底熄灭,无边寒凉浸透骨血,将他六年赤诚与期盼,冻得寸寸成灰。
王遂野没有挣扎,亦不再辩驳。
所有滚烫的情绪、不甘的嘶吼、六年积压的爱恨怨嗔,在窥见那层万古创世本源的瞬间,尽数崩塌、归于死寂。
他任由禁卫上前扣住双肩,冰冷触感穿透衣料,锁死他所有退路。
一步步转身,离开这座冰冷肃杀的云桁指挥舱。
身后,是星河权柄滔天、律法森严的高位姐姐。
身前,是遥遥无期、无人问津的幽寂囚笼。
空间站的冷白灯光,最终彻底落尽他背影之后。
银河风起,星河沉寂。
属于云桁空间站的审判落幕。
而千里之外,雕梁冷寂、常年无人的星际将军府,正静静等候着它唯一、亦是最狼狈的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