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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好久没看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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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甩动前蹄,踢起一块石头,石头呈抛物线即将落入河中,被一跃而起的大鱼拦截。鱼张开它的大嘴,嘎嘣一声,石头碎成了灰。
守瑜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马发出哼笑,“现在知道怕了?你现在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杰勒维斯河的危险远不止于此。它代表毁灭和不得永生。
死在这里,你的灵魂永远不会被上天接纳,而是困在绞肉机一般的河水中,日日接受钻心刻骨的折磨。
最可怕的是,至今为止从未有人成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河水不再是河水,折磨你的是成千上万久困于此的怨灵。”
守瑜身临其境打了个哆嗦,他看向满脸仇恨、痛苦的马,不由自主地问:“那你……”意识到接下来要说的过于冒昧,他戛然止住话头。
马毫不在意地说:“我来这里是为了祭奠一个人,和你一样天真不怕死的我的孪生弟弟。”
人……?
马冲他眨了眨眼睛,白光闪过,有着长卷发的白袍青年出现。
“忘了说,我的名字——爱维尔。”
守瑜屏住呼吸,意识一时过载。他还是第一次在这个世界遇见和他一样可以变成人的动物。
他轻轻地说:“抱歉,爱维尔。”
“爱维利那家伙活该,从他不自量力想渡河时,结局早已注定。”爱维尔表情平淡,与在河前痛哭的样子判若两人。
守瑜静静注视着面前湍急的河流。他渡河是为了完成小人的试炼,顺利从梦境中出去,那其他人呢?
守瑜:“河那边有什么?”
爱维尔讶异偏过头,表情像在看傻子,“你不知道对面是什么还要过河?别怪我没提醒你。
河对面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有。渡河的人会看见他此生最渴望、最珍视或者最恐惧的人或物。欲望驱使他们走向对岸,可最终的结果往往是尸骨无存。你说,当生命凋零,那些爱过的、恨过的、惧怕过的,存在与否是否还有意义?
珍惜生命吧小猫咪。”
守瑜震惊:“你知道我是?”
爱维尔耸肩:“我不该知道吗?”从头到尾,他看见的都是人类外壳下的橘猫灵魂。
在爱维尔的“劝告”下,守瑜在河边呆了两天。
两天内,他试图穿过荆棘丛,可像是有力量偏要阻拦他另辟蹊径,河岸荆棘疯长,落不下脚。进度停滞,地图上的路线没有任何改变。
守瑜盘腿咬了口爱维尔给他的苹果,酸甜的果香在口腔中炸开,对方这两天一直守在他身边,每当他有渡河的念头便幽幽说出人被河水吞噬死无全尸的故事。
除了第一次被吓到,守瑜毫无波澜。
河水不停向下游奔流,水花激烈地拍打岸边的石头,身体力行地昭示自己的恐怖。澎湃的水声似乎在喊——
滚远点,没用的胆小鬼!
啃完一个苹果,守瑜站起来,在爱维尔警惕的目光下走向河岸。
同样的,爱维尔拦住他。
这次,守瑜没有讪讪坐下。
爱维尔看向他:“你不害怕么?”
守瑜摇头:“害怕的人是你。”所以会一遍又一遍重申河流的恐怖。胆小的人看到河流的汹涌,勇敢的人看到河流的壮阔。
爱维尔露出意料之外的微笑:“你说的没错。”他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从脚底开始消散,白色光点流萤般飞入河中。
河水更湍急了些。
没了爱维尔的阻挠,守瑜直接走到河岸最边沿,再往前一小步便会被水流吞噬。
隔着一层薄雾,他看清了对岸——
一个黑色长发,有着西多蒙里斯的脸的青年隔着河水冲他笑。
他保证从未见过,或者期待过西多蒙里斯黑发的样子。他甚至暗自希望能看见父母。
不过无论看见什么,他都有不得不抵达对岸的理由。守瑜向前迈出一步,整个人淹入水流中。
灵魂和身体传来强烈的撕扯感,像要将他生生撕成两半,不时有几条鱼扑上来撕咬他。冰冷刺骨的河水不停地灌入鼻腔、耳朵,守瑜划动四肢,拼命地往上浮。
守瑜在水里睁开眼,理解了爱维尔口中“河水不再是河水”。一个个半透明的灵魂在他身边汇集,有的在大笑、有的在痛苦、有的面带悲悯、有的不怀好意……
唯一相同的是,他们口中念念有词,发出尖锐的足以穿透耳膜的声音。
“一只猫?”
“回不去了。”
“活该!哈哈哈哈,一起沉沦吧。”
“你离不开了,你离不开了,你被抛弃了!”
他身上没有出血,可莫大的痛苦不断刺激大脑,几乎快将人逼疯。这些不知情的人没有资格说他被抛弃,如果真是这样,父亲怎么会……
倒在血泊里。
他想起来了。
记忆中永远模糊不清的身影,最后所躺的地方根本不是柔软的草地,而是布满碎石泥土的地面。
为什么?为什么!
守瑜停止挣扎,放任身体下沉。耳边嘲讽的声音并未停止,反而在察觉到他的失意后愈演愈烈。
“你终于知道了?伤心吗?”
“真笨啊,竟然死了这么多年才知道真相。”
守瑜怒吼:“闭嘴!!!”
河水并未如想象般灌入口中,那些磨人的声音消失了,怨灵也消失了,水流平静得不像话。
被某种力量束缚的四肢恢复自由,他很快浮上水面,与落水前截然不同的画面展现在眼前。
绿油油的草地上长满鹅黄色的小花,河水清澈见底,可怖的怪鱼变成一条条细长的银色小鱼在水草中穿行。
“你还好吗?需不需要我拉你上来?”
“……”
“你还好吗?!!!”
终于,守瑜看向传来声音的岸边,一个长相和爱维尔一模一样的人拿了根木棍,朝他所在的方向递。
“不用!”守瑜迅速上岸,抬手把脸上的水和眼泪擦干。
反常理的,悲痛如潮水般退去,他的心平静的吓人。
“我还以为你溺水了,”青年挠头,尴尬地说,“原来是在玩水吗?”
守瑜没反驳,声音发哑地问:“你认识爱维尔吗?”
青年看起来更尴尬了,还有点无措:“你认识我哥?他肯定和你说了我很多坏话吧。我叫爱维利,哎,我哥肯定早告诉你了。”
“你哥挺想你的。”脑海中出现爱维尔在河边落下的那滴泪,守瑜如实道。
“嘿嘿,我就知道!”爱维利傻笑,想到什么手掌啪一声猛拍自己脑门,“你是从河对面过来的!?”
守瑜点头,爱维利抱猫似的一下把他提起来,左右打量一番:“你是我见过最勇敢、最厉害的橘猫!你不疼吗?竟然能自己从河里爬出来……我哥还好吗?”
一串问题砸得守瑜晕头转向,他先回答最重要的一个:“我也不太清楚爱维尔怎么了。”
他把爱维尔化作光点没入河中的画面描述出来,爱维利脸色骤变,慢慢将他放回地上,眼睛红了。
“都怪我。当初我一意孤行,想看看河对岸的世界,爱维尔一定以为我死在里面了,可是我还活着呀哥哥。对不起,对不起。”高大的男人说着说着蹲下了,脸埋在手臂上,无助的像个孩子。
守瑜一言不发站在一边,给爱维利留出足够的缓冲时间。
许久。爱维利缓缓站起来,对守瑜露出疲惫的笑:“抱歉,把你晾在这儿。你有什么打算吗?成功渡河的人成立了一个野渡者组织,专门帮助初来乍到的人适应新生活。不过这里很安全,食物完全充足,一个人单打独斗也能过得很好。”
“我等会就离开。”守瑜拒绝。他看过地图,渡河后还得继续往前走,时间不等人,他不可能久留。
爱维利不意外他的果决,甚至很理解。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标,他的目标是抵达对岸,不意味着别人也是。
爱维利提议陪守瑜同行一段路,守瑜同意了。在约定分别的梧桐树下,守瑜挥手向爱维利道别,走出一段距离后,欢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千万别忘记我!”
守瑜回头,他们间隔着一段距离。兄弟俩别无二致的脸,像是爱维尔也在同他道别,他心中一动,喊回去:“我不会忘记你爱维利,还有你爱维尔!”
风卷动少年的黑色长袍,橘粉色的头发胡乱飞舞,爱维利注视着那道纤细的背影消失在视野,怅然若失。
忽地,肩膀被轻轻拍了拍。
爱维利回头,潸然泪下:“哥——!”
两人紧紧相拥。
守瑜收拾好心情,继续往前走。
小人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冒出来,神情复杂:“你竟然走出来了。”
“嗯。”
“下一关可没这么简单。”
守瑜依旧不咸不淡回复:“嗯。”
小人气呼呼地走了。
守瑜独自走了一会儿,突然停下脚步,将手放在心口。
扑通、扑通——心脏还在跳。
他歪了歪头,神情染上疑惑:为什么丝毫不觉得难过?
*
走在荒无人烟的沙漠上,风沙不断地往眼睛里灌,守瑜不得不眯起双眼,减慢前行的速度。
沙漠里没有时间的变化,头顶永远是苍白的天空,四周也没有任何参照物。他走了很久,脚上磨出了血泡。抬头看,前路一望无际看不到尽头。
“我想直接到终点。”守瑜小声说。
一秒、两秒,眼前还是沙漠。
最初,守瑜抱着言出必应的想法,期待奇迹发生,不过结果显而易见。后来,他走到时间意识都模糊,选择用这句话来计时。
刚才,是他第四十九次许愿。
……
守瑜抬手擦了把汗,直接坐在沙地上,长时间没沾水的嘴唇干得起皮,他对着天空喊:“我想直接到终点!”
第七十二次,无事发生。
“我想喝水!”
无事发生。
他正要闭上眼睛,异象突生,天幕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裂缝,冰凉的水滴落在脸上,天降甘霖。
深黑色的缝隙中,一道颀长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刹那间,守瑜认出那道身影属于谁——西多蒙里斯。
他当即想大声吸引注意,张开嘴,嘴唇颤了颤,一句话也没说出来。两行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胸口阵痛。
压抑许久的情绪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
身影倏地消失在空中,下一秒,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没有任何开场白,西多蒙里斯递来水壶的手微微颤抖,嗓音干哑:“先喝点水。”
守瑜抬手接过,喝了一小口,视线没离开过对方的脸,他眨了眨眼,眼泪掉得更凶了。
西多蒙里斯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不自觉地蜷缩,双臂抬起又放下,“抱歉,我来晚了。”
守瑜“哇”地一声抱住他,无助地哭着说:“怎么办?为什么?我该怎么办……”
西多蒙里斯收紧双臂,说:“别怕,我会带你出去。”
他摇头,“不是的,不是。我父亲、父亲不在了。早就不在了,可是我……”他哽咽着,没说完剩下的话。
西多蒙里斯身体一僵,“不会,他还好好活着呢,你想见他吗?他会来找你的,我保证。”
沉浸在莫大的痛苦中,守瑜没听见西多蒙里斯说的承诺。他哭了很久,嗓子痛的像被刀片划过。
“你怎么进来的,有没有受伤?”等心情平缓一些后,他问。
“没有受伤。”西多蒙里斯回答。
守瑜吸了吸鼻子,嘴角翘起极小的弧度,像把所有烦恼抛之脑后:“没受伤就好。”
他指着自己的眼睛,冲男人眨了下,“好久没看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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