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第一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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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么？”
听到肯定的答复，守瑜松开挽着西多蒙里斯的手，向前迈出一小步。他从包里掏出准备的黑色可折叠手杖，回头：“我走了，别担心。”
替少年整理好略微凌乱的衣领，西多蒙里斯艰涩地说：“好。”
两天前，他向校长办公室递交了一份申请，希望能免除守瑜的秋日游，理由是身体机能部分丧失，不适合参与后阶段的活动。
申请被驳回。
理由是——他需要这场试炼。
西多蒙里斯第一次产生了不理解的情绪，他不懂，对于一只小猫而言，还有什么能比平安幸福重要。
守瑜提起手杖，跟着耳边的提示音左拐。脚下的地面如西多蒙里斯所言般柔软，踩上去能听见干枯树叶碎掉的声音。
他一步步往前走，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害怕，心中反倒升起难得的宁静。
纤细的身影在高耸的树木边显得格外渺小，太阳穿透树叶的光斑落在他身上，他足迹所至之处升腾起莹白的光点。
一只松鼠从灌木丛里钻出来，追着光点跳上守瑜的肩。肩上突如其来的重量把他吓了一跳，在听到叽叽的叫声后，他迟疑开口：
“你是？”
松鼠叽叽地回复他，发现小家伙没有攻击的意图后，守瑜松了口气，任由它站在自己肩上。
奇怪的事在松鼠到来后接二连三地发生。
先是一只停留在发顶的蝴蝶，接着是蹦哒的兔子，守瑜把兔子抱在怀里，从头到尾捋一遍，才得知跳得很高的动物的真面目。
后面甚至来了头小鹿，撒娇的用头轻轻地顶他手心。
守瑜笑出声，主动摸了摸小鹿的头：“哈哈、行了，好痒……欸，你还有两只角？”
身体渐渐放松，干涩的丹田被如此柔和温暖的场景滋润，刺痛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充盈。
这是能感知到了，那些感知不到的白色光点在他身前逐渐形成一条小路，树木悄无声息移动位置，树叶簌簌，偶尔有成熟的果实轻轻落入他怀里。
耳边的提示音传来故障的滋滋声，很快恢复正常，复杂的路线简化成两个字——
直走。
守瑜犹豫片刻，照做。
进度百分之八十。
进度百分之九十五。
在进度百分之九十九时，所有动物开始躁动，有舔他的、贴他的、摸他的，正担忧是不是有危险，守瑜浑身一轻，动物走得干干净净。
摸兔子的手停在半空，守瑜听从声音右拐，任务完成的提示音响起。
同时，一股力量拉着他的手将他裹进一个温暖的怀里，柔软的发丝擦过颈间，高大的身形压下来。
“有没有受伤？”
西多蒙里斯抱得很紧，守瑜没挣扎，如实把遇到的情况说了。对方表现平静，只低声说没事就好。
似乎只是一段稀疏平常的事，其他学生也会遇到。
西多蒙里斯松开手，垂眸看见毛茸茸的发顶，伸手摸了摸。
秋日游第一轮任务的确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小动物总是喜欢凑在一起，很正常不是吗？
…
在到达森林中心后很长一段时间，周遭才响起其余人说话的声音。守瑜意识到自己的速度太快了，仿佛有东西在背后为他偷偷助力一般。
可这一路只遇到了一群热情的小动物。
…
夜晚的森林气温远低于白天，晚风吹过裸露的肌肤激起一阵寒颤，空地上早早架起了篝火，学生绕篝火围成一个圈，关系好的紧紧挤在一起抱团取暖。
守瑜盘腿坐在篝火旁，熊熊火光映入眼底。他被包裹的很严实，头上戴着保暖的黑色毛线帽，披着一件宽大的斗篷，脖子上系着灰色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
他伸出手烤火，十指打开。
很暖和，甚至有点热。
只是每当他想将围巾扯开一点，或者拉开斗篷时，总会有一双手把一切整理好。手的主人把他包装成这样，还不准他拆开。
“好热。”守瑜对西多蒙里斯说。
他敢肯定两天前一定发生了什么，西多蒙里斯对他的态度过于呵护，和对待易折的花没差。甚至觉得，如果来的人是利米希……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两人一个比一个嘴严，利米希至今没回复Micle，西多蒙里斯永远只会说“很好”。
围巾被拨开了点，“还热吗？”
守瑜表情凝重地点头，接着把整条围巾从脖子上拿下来，新鲜的空气涌入鼻腔：“这样好点了。我能照顾好自己。”
“好。”声音听起来有点遗憾，到底没再把围巾围上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温暖的环境最容易滋生困意，守瑜下巴抵在膝盖上，昏昏欲睡。
“巨怪！！！”
一道惊呼把他从睡着的边缘拽了出来。他刚迷瞪蹬睁开眼，耳朵便被一双温暖的手捂住，西多蒙里斯的气息很近，声音低低响起：“睡吧。”
守瑜摇头，“他们在说什么？”
“谁？”
“说巨怪的那个。”
西多蒙里斯视线环视一周，很快锁定不远处站得笔直的头顶黄色外套的男生，对方手舞足蹈地和周边的人说话。他扶起守瑜在男生周边坐下，男男女女好奇的目光投射在两人身上。
西多蒙里斯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打扰了，我朋友很好奇你口中的巨怪。”
普通学生见到学生会首席的频率不高，对首席的初始印象仅停留在白色长发的温和帅哥上，完全没认出短发形象的西多蒙里斯。
“欢迎欢迎。”
男生语气抑扬顿挫，说一路过来是如何的凶险，简直快拿“巨怪”这两个字当逗号用。
“巨怪长什么样？”守瑜问。
他一直缩在角落，存在感不强，兀然出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瞧见他的面容后匆匆撇开再偷偷挪回来。
男生注意到那双没有焦距的漂亮眼睛，“你的眼睛……”他反应过来，迅速说了声抱歉。
“我从没见过那么大的鹿，”他抬手比划一下，想起少年眼睛看不见，绘声绘色地形容，“至少有两层楼那么高，我怀疑他一蹄子就能踩死我！眼睛是血红色的，很诡异。刚碰见它就拿角来撞我，其中一只角断了一截，血淋淋的。天呐，还好我躲得快！”
一道女声插进来：“角断了？我遇到的鹿角是完整的。你什么时候遇到的？”
“刚进去就撞上了。你呢？”
“下午。”
“我们遇到的肯定不是同一只，这种凶残的生物怎么会允许陌生人近身，语言又不通，哪知道我们来疗伤的还是猎杀他的。说不定刚靠近肚子就被顶穿了。”
讨论还在继续，守瑜已经神游天外。听到他们口中伤痕累累的巨鹿，他便忍不住想起在森林里遇见的那只小鹿。
它们会是一家人么？如果巨鹿伤得太重倒在半路，它们还能团聚吗？
在修真界的时候，他经常从别人那儿打听消息，每当他说出自己的诉求，总会被奇怪的眼神注视。
起初他不知道这代表什么，直到后来遇见一只狐妖，对方委婉告诉他：除了失踪，死亡也会让亲人在你的世界消失。他的母亲就死于一场猎杀，尸体在家附近十几米，尸体后面是一条长长的血痕。
狐妖说完，他在原地呆了很久。
原来那种眼神是可怜，狐妖也在可怜他。
回家的路上下起了大雨，冰凉的雨水渗进皮毛，他冻得浑身发抖。
……
“我、”守瑜抓住西多蒙里斯的衣服，嘴唇颤了颤，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他默默想收回手。
“可以。”
西多蒙里斯却像知道未尽之意，声音低沉轻缓，手掌羽毛般轻飘飘落在脸上，瞬间湿了一片。
张嘴便带出一声哭腔，守瑜吸了吸鼻子，早在无知无觉中泪流满面。
他啜泣着说：“现在、离开会不会、不好？”
心里有两个声音揪扯，一个在担心可爱粘人的小鹿，一个在担心西多蒙里斯。他的请求会不会太过分，擅自离队会导致对方跟着自己一起受罚么？万一他们被巨鹿袭击，能全身而退么？
西多蒙里斯耐心地帮他擦干眼泪：“不会，没人会说不好。”
守瑜一下子哭得更厉害。
明明对我那么好，为什么还在说对不起呢？
＊
夜晚的森林静悄悄的，月亮高悬，萤火虫一闪一闪地发光。
守瑜哭过的眼睛还红着，两人十指交叉，掌心紧贴，一前一后在树林中穿行。
莹白的光点在黑暗中格外显眼，西多蒙里斯却像什么都看不见似的，专心注视少年周边的动静。
学院将无尽之林选作活动地点，首先考虑到的便是它的未知性，非常适合给温室里的花朵们开蒙。同时，为了学生安全着想，随行的教授队伍会驱逐部分极为危险的生物，以保证秋游在可控范围内。
只是夜晚可没有白天那么安全。
守瑜脚底再度出现光点形成的小路，延伸向森林深处。西多蒙里斯随意瞥一眼，带着少年往相反的方向走。
光点不依不饶，变成一个返回箭头。
西多蒙里斯视若无睹。
光点变成了感叹号：！！！
眼见守瑜越走越远，光点们不再试图通过变形让西多蒙里斯清醒悔悟，它们来到少年身边，一个接着一个触碰着脸颊。
守瑜用手背蹭了下脸，“这里小虫子好多。”
一众光点黯淡了一秒，重新振作起来汇聚成话筒，奇迹般地发出声音。
“跟我们走，你想找的在终点。”
清澈稚嫩的童音将句话重复了两遍，守瑜停下脚步，西多蒙里斯也跟着停下，仿若毫无察觉地问：“怎么了？”
守瑜抿唇：“附近有小孩子吗？他一直让我跟着他走。”
西多蒙里斯反问：“你想跟上去吗？”
丹田在声音响起时发烫到极点，仿佛在附和。
答案是“想的”，守瑜却沉默下来：“不想。”没人知道路的尽头是什么，西多蒙里斯做的已经够多了，他不想对方因为自己遇到危险。
听到否定的回答，光点暗得快和黑暗融为一体。
“刚刚走错了，我们换个方向。”
西多蒙里斯牵着守瑜转身，路线是光点指出的那条，守瑜不疑有他。
光点瞬间复活，在西多蒙里斯眼下一闪一闪，像在道谢。
路的尽头是一块空地，空地中心放着一团柔软蓬松的干草，巨鹿躺在上面双目紧闭。感受到熟悉的、陌生的气息交错，它警惕地睁开眼。
率先看到的是橘粉头发的少年，顿感欢欣雀跃，它站起来，地面随之震动：“呦呦——！”
听上去是个大块头。
在看到少年身边的陌生男人后，巨鹿微微拱起身体，后蹄刨地，鼻子发出威胁的喷气声。
不同的声音将巨鹿的心情变化体现的淋漓尽致，守瑜挡在西多蒙里斯面前，伸出的手发着抖。
他面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急促地说：“我们没有恶意！”
看到人类焦急的表情，巨鹿跟着不安起来，它“呦呦”几声，瞬息间化作初遇时的大小，踩着嗒嗒的声音走近。如第一次见面般轻轻地顶少年手心。
“又见面了。”守瑜从鹿头摸到完好无损的鹿角，确定小鹿平安无事后吐出一口气，“刚刚是你的家人吗？它还好吗？”
小鹿没有反应，只是一个劲地蹭他。
守瑜反应过来，又多摸了几下：“抱歉，我忘记你听不懂了。”
“它没事。”西多蒙里斯适时开口，“这里只有一头鹿。”
守瑜接受良好地蹲下，双臂环抱住鹿的脖颈，声音很轻：“还好你没事，也不知道是谁救了你，以后要注意安全啊，不要再把自己弄伤了……”
随着话音落下，存在感降到零的光点活跃起来，汇聚在一鹿一人头顶上方，如雪花般飘落，在触碰到身体后消散。
西多蒙里斯安静地看着这如梦似幻的一幕。
守瑜毫无察觉地站起来，他最后摸了下鹿头：“我要走了，谢谢你陪我走那么远。”
小鹿体会到离别的氛围，嘴中发出不舍的长鸣。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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