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水楼台》深情美猴王

20、第20章 · 她母亲的照片 周漾是在收

　　周漾是在收拾储物间的时候，看见那个盒子的。

　　储物间的钥匙，是那把黄铜旧钥匙，石榴木坠子挂在上面，已经被她盘得有点发亮。她推开门，里面很干净，空空的，只有几个纸箱，上面盖着防尘布。

　　她把自己的画具搬进去，靠墙放好，防尘布掀起来的时候，带起一阵灰。

　　灰里，露出一个很小的木盒子，暗红色的，像首饰盒，但比首饰盒大一点，放在最角落的纸箱后面，像被特意藏起来的。

　　周漾没多想，以为是许知意放杂物的，顺手拿起来，打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

　　黑白的，有点发黄，边缘都卷起来了。照片上是一个穿婚纱的女人，很年轻，笑得很温柔，怀里抱着一束百合。她的脸，和许知意有七分像，但比许知意更柔和，像被岁月泡软了的版本。

　　周漾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认得那条项链——照片里的女人脖子上，戴着一条很细的珍珠项链，和她在许知意房间抽屉里见过的那条，一模一样。只是抽屉里那条，已经很旧了，珍珠的光泽都淡了。

　　她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有一行字，字迹很淡，像用很细的笔写的：

　　"对不住你，妈没能陪你长大。"

　　周漾的手，抖了一下。

　　她把照片放回盒子里，盖好，放回原位，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轻手轻脚地退出来，关上门。

　　她回到二楼，坐在床边，手里还残留着那个木盒子的凉意。

　　她没敢问。

　　她觉得，那张照片背后，一定有很重的东西，重到许知意把它藏在储物间最角落，重到她住了这么久，从来没见许知意提过她父母。

　　晚上，许知意回来了。

　　她看起来很平常，换鞋，倒水，给陈皮开罐头，坐在沙发上翻画册。周漾坐在她对面，手里捧着一本书，一页也没翻进去。

　　她偷偷看了许知意一眼，又一眼。

　　许知意抬头，捕捉到她的目光："怎么了？"

　　"没、没什么。"周漾赶紧低头，假装看书。

　　许知意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放下画册，站起来，往储物间走。

　　周漾的心跳，一下跳到了嗓子眼。

　　她看着许知意推开储物间的门，看着她蹲下来，拿起那个木盒子，看着她打开，看着她拿起那张照片。

　　许知意站在储物间门口，手里拿着那张照片，背对着周漾，很久没动。

　　周漾站起来，走到她身后，轻声说："知意姐，我、我不是故意翻的。"

　　许知意没有回头。

　　她拿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

　　"这是我妈。"

　　周漾"嗯"了一声，站在她身后，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爸走得早，我妈一个人把我带大。"许知意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她走的时候，我十四岁。她把这个房子留给我，还有这个盒子，里面只有这张照片和那条项链。"

　　她顿了一下，声音有点哑：

　　"她说，对不住我，没能陪我长大。"

　　周漾的眼眶，立时就热了。

　　她看着许知意的背影，看着她拿着照片的手，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头——为什么许知意一个人住了这么多年，为什么她不敢让人住进来，为什么她对谁都淡淡的，为什么她把那碗莲子羹温得那么小心。

　　她怕再来一次，有人住进来，又走了。

　　她怕再被留下来。

　　周漾往前走了一步，轻轻碰了一下许知意的肩。

　　许知意回头，看着她，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我不是故意瞒你。"她说，声音很轻，"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周漾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红，看着她手里那张照片，看着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站在储物间门口。

　　她忽然伸手，把那张照片从许知意手里拿过来，放回盒子里，盖好，放回纸箱后面，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然后她拉住许知意的手，说：

　　"那我以后，再也不说走。"

　　许知意看着她，看着她拉着自己的手，看着她眼里的泪，看着她说的那句话。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反手，握住了周漾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周漾觉得，很暖。

　　"我喜欢你。"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是第一次，不害怕了。"

　　周漾的眼泪，顿时就掉了下来。

　　她抱住许知意，把脸埋在她肩头，哽咽着说："那我以后，天天跟你说，我不走。"

　　许知意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那天晚上，她按在她手背上的那只手一样，轻，稳，带着一点点颤。

　　储物间的灯，很暗。

　　两个人站在门口，抱在一起，像两个终于找到家的人。

　　门外，陈皮蹲在走廊，抬头看着她们，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像看懂了，又像没看懂，转身走了。

　　周漾抱着许知意，觉得自己真的把那个不敢住进来的人抱住了。

　　她不想放开。

　　她也不想再走了。

　　那天晚上，周漾睡到半夜，迷迷糊糊醒过来，发现枕边放着一张照片。

　　是那张黑白照片，许知意妈妈的。

　　照片下面压着一张便利贴，字迹清瘦：

　　"帮我收着。明天，我想挂起来。"

　　周漾握着那张照片，在月光下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女人，抱着百合，笑得很温柔。周漾懂了——许知意不是把妈妈藏起来了，是太久了，久到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不知道该把她放在哪里。

　　而现在，她愿意试着，把她放到看得见的地方。

　　因为她身边，多了一个愿意陪她守着这个家的人。

　　周漾把照片轻轻放回枕边，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储物间那面空空的墙上，多了一个相框。

　　照片里，穿婚纱的女人抱着百合，笑得很温柔。

　　相框旁边，放着一小盆薄荷，和窗台上那盆，长得一模一样。

　　那个拥抱持续了很久。

　　久到陈皮的呼噜声都换了两个调子，久到储物间的灯，暗得像一幅旧画。

　　周漾抬起头，看着许知意，她的眼眶还红着，睫毛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伸手，轻轻捧住许知意的脸。

　　许知意的脸很凉。周漾的掌心贴上去，暖的。

　　然后她踮起脚，吻了吻她的眼睛。

　　许知意闭着眼，睫毛在她唇下轻轻颤了一下。

　　周漾又吻了吻她的眉心，那里的皮肤有一点皱——是许知意忍哭时习惯皱起来的地方。她的唇在那里多停了一秒。

　　然后她吻了吻她的鼻尖，最后，停在嘴唇上。

　　她没有立刻吻下去。

　　她停在那里，近到能感受到许知意的呼吸，落在自己上唇，温热的，带着一点颤。

　　"知意姐，以后你哭的时候，我都在。"

　　许知意睁开眼看着她。

　　眼眶里还含着水光，但嘴角弯了一下——很淡，一晃就散，但周漾看见了。

　　然后周漾吻了上去。

　　不是刚才那种轻的。她的嘴唇压上去的时候，带着一点力气。许知意的手环上她的腰，把她拉近，指尖陷进她腰侧的衣料里。

　　周漾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吮了一下，感觉到许知意的呼吸断了一拍。然后她的手收得更紧，把周漾整个人按进怀里。

　　周漾的舌尖，轻轻探进去。

　　许知意回应了她。

　　两个人的吻，在储物间昏暗的灯光里，慢慢变得潮湿、绵长。不是急的那种，是那种——像在说，我们还有时间。

　　周漾的手从许知意的脸上滑下来，搭在她肩上，又滑到她的腰侧，抓住她腰侧的衣料，攥着。

　　许知意的手，从她腰侧滑上来，停在她后颈，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根，一下，一下。

　　吻了很久。

　　久到周漾的眼泪，不知什么时候也流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进嘴角，咸的，涩的，混着许知意的眼泪，分不清是谁的。

　　许知意停了下来。

　　她退开一点，看着周漾满脸的泪，伸手，轻轻擦掉。

　　"怎么哭了？"她问，声音很轻，哑哑的。

　　周漾摇头，把脸埋进她肩窝，声音闷闷的：

　　"不知道……就是觉得，你终于肯让我进来了。"

　　不是进房子，是进那个你藏了很多年的地方。

　　许知意没有回答，只是把她抱紧了一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闭上了眼睛。

　　储物间的灯，在她们头顶，亮着。

　　分开的时候，许知意看着她，声音很轻："漾漾。"

　　"嗯。"

　　"以后，我的照片，都给你看。"

　　周漾把脸埋回她肩头，抱紧了她。

　　"那我天天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