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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重审 严疏把李涵 ...

  •   严疏把李涵案的卷宗全部搬回自己的办公室,摊了大半张桌子。

      手部特写的那张照片,他端端正正地摆在桌角,正对着自己坐的位置,和那叠卷宗隔开一段距离,单独放着。

      这一次他不敢遗漏任何细节。倒不是笃定这里面一定藏着某条被忽略的线索,恰恰相反,他怕的正是这里面什么都没有。怕昨夜那点灵光,终究不过是一个在悲伤里浸了十年的老人,一厢情愿的自欺。

      可他还是得查。李涵死前可能有话要说,而一个刑警临终前没说完的话,另一个刑警有义务听完。

      更何况,说话的那个人,叫他一声师父。

      严疏翻开了卷宗。

      * * * * * *

      ——第一项:现场环境。——

      老码头装卸平台。位于深城市区以北约十二公里,玉带河下游一条废弃支流的东岸。护栏因年代久远而自然锈蚀断裂。平台表面有薄层青苔,遇水变滑。案发当晚有大到暴雨,天黑得比平时早。

      严疏在卷宗里夹了一张自己打印的地图,老码头的位置上标了个红圈。周围是大片待开发的工业储备用地,杂草丛生,最近的居民点离着约三公里。

      他在红圈旁边写了两个字:偏僻。

      “雨天失足坠落”的环境条件完全成立。他在这条旁边打了个勾,又添了一个小字:“但——”

      “但”后面的内容,他一时没写。他盯着地图上那个红圈看了很久,才落下四个字:“为什么去。”

      这是整份卷宗最核心、也最无法回答的问题。李涵没有案子要在那附近办,也没亲戚朋友住在那附近。那个老码头,甚至不在主流的导航地图上。他去,极大概率是因为有人约他。可约他的人是谁,为什么约在那种地方,又是怎么约的……卷宗里一个字都没有。

      严疏接着往下翻。

      ——第二项:坠落轨迹。——

      根据现场勘察记录:李涵的坠落点位于装卸平台靠河一侧、护栏断裂处正下方偏外约一米处。坠落高度十二米,落点是那块混凝土预制板。整个轨迹与“在平台边缘失足、身体后仰、撞断围栏后翻出边缘”的模型完全吻合。护栏残桩上提取到手掌抓握后留下的锈屑,与李涵右手掌心、指甲里的残留物一致。

      严疏在这一条上停了很久。他又想起了那只手。

      残桩上有抓握痕迹,说明李涵确实曾试图自救,这是“意外坠落”最硬的一条佐证。他抓了一下护栏,刮下了一层锈。

      也就是说,李涵确确实实伸手抓过什么东西。可随后,在坠地、骨折、濒死的最后时刻,他又用仅剩的力气,把手掌彻底摊开了。

      严疏在笔记本上重重写下两个字:信号。

      他在这条旁边画了两个圈,一个大圈套着一个小圈。盯着那两个圈看了好一会儿,才把目光移开,落到下一页。

      ——第三项:体表检验。——

      法医报告:死者体表未见防御性损伤,无抓痕,无淤青,无软组织挫伤。排除他杀。

      严疏在这条上打了个勾,这一点他没法质疑。没有搏斗痕迹,就是没有搏斗痕迹。但他想了想,又在边上添了一行小字:若袭击者趁其不备,同样可以不留防御痕迹。

      这行字他没有划掉,也没有誊进正式记录。它只是被关进了他脑子里的一个备用抽屉。

      他搁下笔,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继续往下看。

      ——第四项:通讯记录。——

      2008年8月4日,李涵死的那天傍晚,他手机上有两个未接来电。

      卷宗里附着一行说明:死者女友温知新称,当天两人并未见面。她下午身体不适,请假回了家,晚间发起高烧,给李涵打过两个电话,均无人接听。通讯记录佐证了这一点,两个未接来电都来自温知新,时间分别是七点半和九点二十。

      严疏盯着这段字看了一会儿。温知新那天晚上难受,给李涵打了电话,李涵没接。因为那时,他已经躺在河床上了。

      他闭了闭眼,从卷宗里抽出完整的通话清单。他不只看案发当天,而是把导出的所有通话都摊在了桌上。来电、去电、接通、未接通,密密麻麻地印了三页纸。

      每一个号码背后,都是曾经和李涵有过交集的人。家人、朋友、同事、外卖、快递、温知新,甚至还有严疏自己。看见“师父”两个字旁边那行“通话时长一分十二秒”时,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他开始筛。

      严疏筛东西的法子和别人不一样。他不画表格,不做标注,而是把每一条记录抄到一张单独的便签纸上,号码、时间、时长、有无备注,一样不落,再把这些纸片在桌面上排开,像摆一副只有他自己才看得懂的扑克牌。这是他自己的习惯:把信息从原来的格式里剥出来,放进另一个空间重新排列,这样有些在列表里瞧不出来的规律,摊在桌面上,反倒会自己浮出来。

      半分钟以内的先排除。太短,基本是接通就挂的无效对话,没有信息量。

      有明确备注的也排除。同事的,是工作日里的工作电话,内容可查;朋友的,是社交往来,时间分布自然;家人的,备注清楚,没什么问题。

      温知新的通话被他单独拎了出来。案发当天那两通未接来电,七点半和九点二十,他已经看过了。往前翻,整个周末两人没有联系,上一次通话停在周五下午,时长三分钟。再往前,周四中午有一通,八分钟;早上也有,两分钟。再往前,就几乎每天都有了,时长从三五分钟到半小时不等。

      一对正处在热恋里的年轻人。周末两天不打电话,多半是因为人就在彼此身边,用不着打。到了周一,温知新下午病得撑不住,请假回家,夜里烧起来,才拨了那两个李涵再也没能接到的电话。

      严疏把这些记录看完,把便签纸整整齐齐地摞成一摞,放到一边。

      剩下的,是那些没有备注的号码,数量不少。这些得一个一个打过去问,才知道背后是谁。严疏没用自己的手机,那会留下痕迹。他出了警局,在街边小店买回一张不记名的SIM卡,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拆开手机后盖把卡换了进去,用这部手机一个一个拨过去。

      有些已经是空号了。听筒里是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严疏就记个“空”,然后把纸片翻过去。不过这些空号跟李涵的通话都不长,十几二十秒,最多的不过四十秒,大概是外卖、快递、推销那类短暂的交集。

      多数号码都还有人接。严疏先沉默片刻,听对面的人开口,再假意问上两句,最后用一句“不好意思,打错了”收尾,挂断。这些人的身份就这么一点一点拼了出来,有药店店员,有修车铺的师傅,有库房管理员,有快递员,有外卖员……三教九流,都跟李涵有过短暂的联系,但也仅仅是短暂的联系。

      每打完一个电话,严疏就在便签纸上添一行备注。打到后面几个号码时,窗外的天已经暗了一层,插着电的手机也发起烫来。他把手机伸出窗户,用晚风吹了几分钟降温,再收回来继续打。

      筛到最后,便签纸铺了半张桌子。他一张一张收起来,按时间排好,夹回卷宗。收到最后,桌面上只剩下两条。

      第一条是手机号。来电,周日下午一点多,通话两分钟出头。

      严疏拨了过去。响了两声,对面接起来:“喂?哪位?”

      这一次严疏没说话,直接挂了。

      他听出来了,对面是老郭。办李涵案子的老郭,郭同。

      严疏不怀疑老郭什么,快三十年的老战友了。他只是要问清楚。但这种事,得当面说。

      第二天中午,他在食堂把郭同截了下来。郭同刚端着餐盘找了个空位坐下,看见严疏攥着茶杯过来,筷子停了一下。严疏没绕弯子,把通话记录的事说了。

      郭同先是一愣,皱着眉想了很久,才把那段记忆翻出来:大概是当时手里有个在办的案子,流程上的事要跟李涵确认,那天是周末,人在外头,就用了私人号码。郭同说得坦然,末了补了一句,这情况他在卷宗附件里备注过。

      严疏一时语塞。他卷宗翻得太急,附件还没看就跑了过来。

      郭同瞧着他的表情,叹了口气,起身去饮水机那儿给两个人的杯子都续上水,坐回来沉吟了片刻,才开口。

      “老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怀疑涵子是被人约到那个码头去的。”

      严疏没否认。

      “但这个……真没有痕迹。”郭同摇摇头,“我跟你说件事吧。出事前大半个月,涵子就有些不对劲了,人比以前沉默,而且下了班就找不着人。有一回我打他电话,不通,后来他回过来,说是当时在远郊一片湿地里,走得太深,没信号。我问跑那么远干什么,他没细说,只说想找个安静地方,一个人想想事。”

      郭同把茶杯往严疏跟前推了推:“所以啊,很可能那天晚上也是这么回事。想一个人待着,就去了那个码头。只不过这一回……出了意外。”

      严疏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他没反驳,只在心里把那几句话翻来覆去地嚼——湿地,安静的地方,一个人想想事。

      然后他道了谢,端着杯子回了办公室。他本想把这一页翻过去,接着做昨天没做完的活,可桌上还摊着一条没查的,绕不过去。于是他坐回桌前,把它翻了出来。

      第二条是座机号。来电,周日下午五点五十四分,通话四分三十一秒。

      严疏把这个号码来回看了一遍又一遍。区号被抹掉了,只剩后面一串光秃秃的数字,没有归属地,没有机主。八个数字像八个面无表情的陌生人,杵在纸上,一个字也不肯说。

      他起身去了电信营业厅,找人问能不能查。值班经理四十多岁,态度客气,话说得也明白:这类信息的调取权限高,单凭警官证办不了,得走正式的调查令或案件报告。

      严疏已经不在专案组了。冷案复勘组的身份,不立案就弄不到调查令。于是他道了谢,转身出了营业厅。

      玻璃门在身后合上。二月的阳光砸在门口的瓷砖上,明晃晃的,刺眼。严疏站在台阶上,把大衣拉链往下拉了两格,让冷风灌进来一点。冷风一激,他反倒清醒了——明面上的路走不通,那就换一条。

      往后几天,严疏先是试了别的路子,但都碰了壁,最后只好用了早年办案攒下的一些关系,不上台面的那种。很早之前他用过这种手段,十几年前查楚谕的户籍,走的就是这些渠道。他花了一笔不算少的钱,托人去摸这个号码的底。

      两天后,消息回来了。这个号码四年前被注销过一次,后来又重新分配了出去。装机地址查不到,那要更高的权限,已经碰了法律的红线。不过运营区域能确认,因为区域号的加密方式简单,破解起来不费事。

      现在的区域号显示:深城本地。也就是说,当年重新分配之前,这部电话也在深城,毕竟固话的区号段是死的,重新分配也只会留在原地区。但因为没有地址,没法知道具体是哪一部了。可能是某家小卖部的公用电话,也可能是街边某个代办点柜台上的座机,或者哪个小区门卫室墙上那部落了灰的白色话机,谁知道呢。

      不过有一点定了:这是一通从本地不记名座机打进来的电话,2008年8月3日下午将近六点,持续四分三十一秒。

      严疏在笔记本上把这两条记录并排写下。第一条,老郭的公事,已经解释清楚了。第二条,一个匿名座机,四分三十一秒。

      四分三十一秒。不是拨错,不是广告,不是“喂喂听得到吗”然后挂断的空号试探。四分三十一秒,够两个人把一个地点约上,反反复复,确认好几遍。够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明晚,老码头。够另一个人回一声:好。

      严疏在这条的末尾画了个圈,随后又翻了一页。

      ——第五项:随身物品。——

      李涵随身携带物品的清单:手机、钱包、车钥匙,还有一把深蓝色的警用长柄雨伞。钱包里身份证、警官证、银行卡、现金若干,一样不少。所有物品都在他身上或附近被发现,没有缺失。雨伞落在平台边缘的地面上,符合坠落特征。

      严疏想了很久,没能看出任何问题。非要说的话,就是……凶手不是为了钱去的。那是为了什么?

      这个念头只冒了一下,就被他按了回去。还不到下结论的时候。

      他接着看最后一项。

      ——第六项:车辆以及痕迹。——

      李涵的速腾停在主控楼前方不远的碎石路面上。车里没有旁人坐过的痕迹,收拾得很干净。从停车的位置到主控楼,中间隔着一小段土路,那晚一场雨把它泡成了泥。泥里留着一串脚印,深浅和大小都对得上李涵脚上那双。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痕迹。

      泥路上有李涵的脚印,这很正常。可如果当时还有第二个人,那人也留下了脚印,雨会把它冲成什么样?会不会淡到认不出?又或者因为后面那段碎石路面的存在,导致根本就没踩出完整的鞋印?

      可这些终归是猜想。猜想不能写进报告。他只能在这条旁边画下一个问号。

      * * * * * *

      严疏翻完了最后一页,合上卷宗。窗外又是一个傍晚了。背因为久坐而僵得厉害,他用手撑着桌子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肩膀。

      经过这几天的复盘,他必须承认一个事实:李涵案的直接证据,远不足以重启调查。

      现场确实不存在任何明确破绽。没有搏斗痕迹。没有遗留物品。没有第二人的痕迹。坠落轨迹与护栏自然锈蚀断裂的物理模型完全吻合。通讯记录里也没有明显可疑之处,除了那个匿名座机号,可一通四分多钟的电话,在任何正式的刑侦审查中都达不到“合理怀疑”的门槛。

      老郭十年前下的结论,在法律和程序的意义上,确实没有问题。

      可这个已经接受了十年的结论,从现在开始,不再被接受了。

      和证据无关。这几乎成了一种信仰:严疏不相信,李涵对抗着死亡的冲击、用尽最后的力气做出的那个反直觉的动作,会是徒劳的,会是没有意义的。

      严疏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暗的天光。停车场里的车一辆接一辆开走了。年轻的警察们在楼下说笑着往外走,大概是忙完了那个电信诈骗,今天收了个早工。没有人注意冷案复勘组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严疏做了一个决定。

      如果从李涵的死找不到入口,那就从他活着时在查的东西找起。

      他想起了一件事。

      那是当年南惠系列案结案之后。专案组已经解散,结案报告已经归档,所有参与案件的人都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到各自的岗位上。严疏在自己办公室里整理文件的时候,李涵推开了门。

      严疏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天的李涵有些不一样,没有平时那种风风火火冲进来就说的样子,而是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一张折了两折的纸,没立刻说话。

      严疏让他进来,把门关上。

      他记得李涵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才开口,没说什么结论,而是零零散散地问了几个问题。

      “许寂的动机,真的不重要吗?”

      “那把弹簧刀,我也觉得不像吕德利的东西。”

      “我认为还是要溯源。应该把第一个死者查清楚……那个叫余祁的女人。”

      严疏不太记得自己那天是怎么回答的了。大概是讲了专案组的方向,讲了上面的结案压力,讲了案子必须收尾的原因……毕竟现有线索已经足够闭环。说的全是那些在正式场合该说的话。

      但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最后补了一句话。

      “除非你有什么其他的指向性证据。你有吗?”

      李涵摇头:“有疑问,但还没有证据。”

      严疏看着他。片刻后,说了一句直到今天都在心里反复回放的话:“好。那这件事,就先到这里。”

      可他知道自己真正的意思。当时说“这件事就先到这里”时,重音无意识地放在了“先”上。

      严疏知道自己已经不是那个可以为了真相永无休止地追下去的人了,他做不到了。但他希望有人能做到。

      他记得自己说过“结案了,该放下了”,可两个人对视的那几秒里,他的眼睛递给李涵的,是另一句完全相反的话。

      ——不要停。如果你能找到证据,就继续查。不要因为一份结案报告,就放弃对真相的追逐。

      严疏不确定李涵读没读懂。他甚至都不确定自己真正想表达的意思到底是什么。但后来他知道了:李涵读懂了。用他自己的方式读懂了,用严疏曾经的方式读懂了。

      此后将近一年半,李涵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敲严疏的门,关上门后,简单同步一下他在业余时间的调查进展。有时是一条新线索,有时是一个新疑问,有时只是一个方向性的猜测。严疏每次都听,听完之后给一些建议,然后李涵就离开,继续去追下一段。

      在李涵死前大约一个月,同步停了。也不能说停,更像是……卡住了。

      严疏记得某一天在走廊里碰到李涵,随口问了一句:“最近怎么样?”

      李涵站住了。他看了严疏一眼,那眼神不躲闪,也不激动,只是很复杂,带着严疏当时没能读懂的东西。

      “还在查。”

      就三个字。然后他转身走了。

      严疏并未追问,他以为李涵只是最近慢了下来。和温知新在一起后,这年轻人的生活里终于有了案子以外的另一面,他把更多时间留给了自己,用来查案的时间自然也就少了。彼时严疏甚至有点欣慰:这个曾经把所有业余时间都泡在案子里的人,终于开始为自己活了。

      李涵后来再没有过进展。此后将近一个月,严疏问过两次,一次在食堂,一次在停车场,李涵的回答都一样:“还在查。”

      再往后,就是8月4日。那天晚上,李涵死了。

      严疏从回忆中抽回思绪。窗外的路灯已经亮了一排,把他的影子投在办公室的墙上。

      他转身走回桌后,在书架上翻了半晌,找到了一个旧笔记本。这个本子里记着专案组在南惠系列案期间的工作,结案后李涵每次来同步调查进展,他也都记在上面。李涵死后,这本子就一直躺在柜子里,再没翻过。

      他翻到了专案组后期的几页。在“结案方向确定”那一页的后面,是很多零散备注,都是李涵给他同步过的进展。

      第一条的内容是:“溯源第一个死者。”

      后面还有不少内容。

      “余祁尸体所在公寓的产权隶属辛蓝私人,并非玉阙。”

      “化学药剂来源不明——辛蓝?”

      “许寂追杀吕德利的原因??”

      “陈文斌还没找到。在哪?已死?”

      “为什么是马骏?高功能反社会障碍。”

      “马骏手机上的通话记录有点密。”

      严疏翻到另一页。这一页的日期是李涵死前大约一个月。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还在查,待确认。

      这是最后一行内容。后面就是大片的预留空白,然后就是下一个案子的记录了。

      严疏盯着“待确认”这三个字。专案组解散之后,所有人都认为事情已经结束了,可李涵没停。他用他的方式理解了严疏的暗示,从未停止追查。而且他应该已经查到了什么,至少找到了某个需要“确认”的东西。某个……他还没来得及确认的东西。

      然后他就死了。

      严疏把笔记本合上,望着窗外的夜色,思绪翻涌。不管李涵查到的“待确认”具体是什么,它一定指向了一个方向。

      十二年前的那桩系列案。

      由老三院天台绑架案收尾的,南惠连环死亡案。

      十二年前,专案组认为它已经结束了,可李涵不这么想。严疏清楚,如果李涵的死真的不是意外,那么那场暴雨里的坠落,就一定是他死前追查的东西导致的。

      答案,可能就埋在南惠系列案的卷宗里。

      严疏再次走到窗边,沉默地看着外面。停车场里已经没剩几辆车了。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收拾好卷宗,关掉灯,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

      明天,他要去调南惠系列案的卷宗。全部卷宗。关联案件的、物证清单的、审讯笔录的……全部。

      他要从头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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