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私语 深夜噩梦惊 ...
深夜的寝室静得像一潭封冻的死水。
周相山把脸深深埋在臂弯之间,滚烫急促的呼吸闷在单薄的衣袖里,一声一声撞在布料上。噩梦残留的寒意顺着手腕的皮肤盘旋而上,一路钻进骨头缝隙,四肢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方才梦里那只自湖面伸来的苍白手掌,距离她的手腕不过毫厘,刺骨的阴冷触感真实得可怕,即便已经从梦境里挣脱,那股寒意依旧牢牢黏在肌肤之上,怎么都甩不开。
她不敢抬头,更不敢随意转动视线。窗外漏进来的那一缕微弱天光落在蒙尘的玻璃窗上,模糊的倒影在余光边缘若隐若现。只要视线稍稍偏移,便能看见自己蜷缩的轮廓,而心底那一份疯狂的恐惧在不停地警告她,倒影深处,说不定藏着另一双沉静锋利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天花板之上一片浓稠的黑暗,铁架床的横梁化作一道沉重的阴影横在头顶。上铺两个女孩细碎的闲谈声早已经消失,均匀绵长的呼吸此起彼伏,填满了这间漆黑的屋子。七名室友都已经沉入安稳的睡梦,没有人知晓在墙角那张单薄的床铺上,一场惊心动魄的梦魇刚刚席卷了周相山。所有人都陷在毫无波澜的夜色之中,只有她一个人清醒地承受着惊魂未定的恐慌。
胸腔还在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她慢慢松开紧紧咬住的下唇,口腔里漫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方才太过用力,牙齿已经咬破了柔软的皮肉。冷汗浸透了后背的睡衣,冰凉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夜风穿过窗户缝隙轻轻拂进来,激起一阵控制不住的战栗。
周相山一动不动地侧躺着,手臂弯曲护住自己的半边身子,目光谨慎地落在身前一寸不到的被褥褶皱上,刻意避开一切能够反光的物件。光滑洁白的瓷砖就在床铺下方,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微光。仅仅只是想到地面能够映出影子,她的心脏便骤然一缩,重重地撞击着胸腔。
梦里那句清冷的话语一遍一遍在脑海里回荡。
把这副身体交给我。
原来那些盘旋多日的猜测并不是无端的妄想。那个藏在水面、镜面、一切倒影之中的身影,目的从一开始就十分明确。它厌倦了只做一道被困在光影里的幻影,它想要走出反光的牢笼,取代她,活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
一想到这里,一股窒息般的恐慌便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脏。
这么久以来,她一直以为那道影子是自己心底压抑的渴望,是那个敢于反抗、不愿委屈退让的另一个自己。她曾经在无数个孤寂的深夜悄悄幻想,如果自己能够勇敢一点,不用小心翼翼讨好身边每一个人,不必事事低头让步,日子会不会轻松许多。可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份潜藏在灵魂深处的期许,最后竟然会化作一头虎视眈眈的野兽,伺机抢夺属于她的人生。
她是想要变得坚强,却并不愿意就此消失,把自己的一切拱手相让。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天边没有半点破晓的征兆。宿舍楼沉在无边的寂静里,远处偶尔传来一阵夜风刮过树梢的微弱声响,转瞬便消散无踪。寝室里的挂钟藏在房门一侧的墙壁上,秒针一刻不停地走动,滴答,滴答,缓慢而沉重,每一声都敲在周相山紧绷的神经之上。
她不知道自己就这样僵硬地躺了多久。睡意早已被噩梦彻底驱散,大脑清醒得过分,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池塘幽暗的湖水缓缓起伏,水中人影湿漉漉地站起身,苍白的手掌向着岸边缓缓伸来,还有那双没有半分温情、沉静如寒冰的眼眸。
越是逼迫自己不要再回想,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
周相山缓缓转动脖颈,视线小心翼翼地扫过寝室里其余七张床铺。隔着沉沉夜色,只能看见一团团模糊隆起的被褥轮廓。她们睡得安稳无忧,不必承受这份藏在影子里的威胁。寝室之中明明有八个人共处一室,可她的恐惧却找不到一个可以托付的人。
往日里那些冷淡漠然的画面重新浮上心头。从前她主动问好,主动分享零食,费尽心思想要融入这个小集体,换来的永远只有几句敷衍简短的应答。若是此刻她在深夜里摇醒身旁任意一个室友,颤抖着说出湖面幻影、照片里异样的倒影,还有方才那场恐怖的噩梦,等待她的绝不会是安慰。
她们只会惊疑地往后躲闪,眼神里布满戒备,暗地里猜测是不是她精神失常,胡思乱想。往后整个寝室的气氛只会更加尴尬,那一层无形的隔阂会变得更加厚重。原本只是安静的漠视,最后或许会变成明目张胆的疏远与忌惮。
孤身一人,竟是眼下唯一的处境。
一丝无助的酸涩漫上眼眶,温热的眼泪悄无声息地涌了上来,顺着眼角滑进鬓边的发丝里。她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哽咽的声响,害怕细微的动静惊醒熟睡的室友。滚烫的泪水不断淌落,浸湿了枕头上薄薄的一层布料。
想家的情绪在此刻汹涌地翻涌出来。她想念母亲温和的声音,想念家里熟悉的房间,想念不必时时刻刻紧绷神经的日子。白天那张合影还安安静静躺在帆布书包的深处,照片里的母亲站在人群边上,眉眼温柔。可现在那张照片也变成了一件令人恐惧的物件,水面倒影里姿态张扬的自己,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危险已经步步逼近。
她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尖轻轻攥住身下粗糙的床单,布料的纹路硌在柔软的掌心,带来一点微弱的真实感。
不能就这样慌了手脚。
周相山在心底一遍一遍告诫自己。恐慌解决不了任何事情,如果她一直陷在害怕之中,乱了分寸,说不定反而会给那道影子可乘之机。
那个幻影有一条清晰的规律。白天在人群环绕的时候,它便会隐匿起来,悄无声息地藏在反光深处,不会释放出那一道沉甸甸的注视。只有当四周只剩下她孤身一人,没有旁人气息作为屏障,它才会显露存在感,用冰冷的视线将她包裹。
方才室友集体出门洗漱,寝室空无一人之时,那股被凝视的感觉便骤然浮现。在梦里,也是四下空旷无人的池塘岸边,水中的身影才会完整地显现,向她提出交换身体的要求。
人群,似乎是一道天然的屏障。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周相山的心跳微微放缓了几分。这是她第一次抓住一条可以用来保护自己的线索。
往后尽量不要独自待在偏僻无人的角落。不要一个人去往湖边池塘,不要单独走到教学楼偏僻的楼梯转角,避开空旷少人的回廊。只要身边有其他人,那道影子便会收敛动静。
可校园之中总有避不开独处的时刻。晚自习结束之后走回宿舍楼的一段小路,课间独自去往洗手间,午休时寝室里室友全都外出,只剩下她一个人留守。总不可能时时刻刻都挤在人群中央。更何况,镜子、窗户、积水,到处都是反光的媒介,就算身处在热闹的人群之中,只要目光落在一片水面或是一块镜面之上,是不是依旧能够看见它的踪迹?
一个难题刚刚浮现出一点微弱的头绪,更多的疑问又接连涌了上来。
它被限制在光影倒影之中,无法随心所欲地在现实世界行动。是不是只要不去看一切能够映照出人影的东西,它便没有办法现身?
可这几乎是一件不可能做到的事。日常走路,地面上雨后积攒的水洼随处可见;教学楼走廊墙面嵌着梳妆镜;食堂光滑的桌面能够映出轮廓;就连手上一只盛满清水的水杯,水面都会浮现倒影。她不可能闭上眼睛,不去看世间所有反光的事物。
周相山闭上双眼,疲惫地轻轻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
黑夜依旧漫长,距离天亮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她不敢再平躺着望向天花板,只能侧过身子,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墙面的凉意透过薄薄一层衣服传过来,稍稍抚平了心底翻涌的慌乱。
她努力放空脑海里纷乱的画面,试着回想平日里学校的作息安排。
每天清晨六点十分起床,七点十分集合去往食堂吃早饭,随后上课,中午十二点半午休,下午继续课业,傍晚晚饭之后便是漫长的晚自习,晚上九点二十放学,十分钟之后宿舍楼预备铃响起,九点五十准时熄灯。
课堂之上全班同学挤在一间教室,身边到处都是人,那段时间相对安全。最危险的空档,便是课间独自行动,以及晚自习结束之后回宿舍的路上,还有午休、晚熄灯之后寝室只剩自己的时候。
她在心里默默规划。之后课间不要一个人行动,哪怕室友不会主动与她结伴,也可以远远跟在人群身后,不要落单。晚自习放学之后,混在返回宿舍楼的人流中间,不要刻意放慢脚步,避开湖边那条僻静的小路,挑选灯火明亮、学生往来频繁的主干道走。
只是即便做好了这样的打算,心底深处依旧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不安。这条办法只能降低遇见它的概率,没有办法彻底隔绝那道影子的注视。
万一,它有一天不再畏惧旁人的气息呢?
这个猜想让她浑身又是一阵发冷。
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依旧在黑暗里缓缓回荡。漫长的时间一点点流逝,紧绷的神经渐渐生出深重的疲惫。眼泪已经止住,眼眶微微发胀酸痛。她不敢完全沉入睡眠,害怕一旦再次坠入梦境,又会重新回到那片漆黑的池塘边,面对湖水中央伸出手的幻影。于是只能半睁着眼,意识在清醒与朦胧之间反复漂浮,如同飘荡在水面上一片无根的落叶。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浓重的夜色终于开始缓缓变淡。一层浅灰色的微光从遥远的天际渗透出来,穿过窗缝,斜斜落在寝室地面的瓷砖上。夜色缓缓褪去,清晨的天光一点点铺满房间的角落。
上铺传来一阵轻微的翻动声响,有一名室友醒了过来。紧接着,零星的动静陆续在寝室各处响起,被褥摩擦的窸窣声,有人悄悄打了一个哈欠。
清晨快要来了。
周相山缓缓松了一口气,一直绷得笔直的脊背终于稍稍松弛下来。熬过了这一夜惊魂难安的黑暗,天光降临,热闹喧嚣的校园很快便会苏醒,到处都是往来的学生,那道潜藏在倒影之中的影子,应当会再度隐匿起来。
寝室里没有人早起喧哗,大家都动作轻柔地收拾衣物。没有谁转头看向墙角的周相山,所有人自顾自打理着自己的东西,仿佛这间屋子里,她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阴影。
周相山慢慢坐起身,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一夜没有安稳休息,脑袋昏沉发涨,太阳穴一阵阵隐隐作痛,眼底沉重酸涩。她抬手揉了揉眉心,视线飞快扫过地面光滑的瓷砖,刻意不去细看上面倒映出的影子。
帆布书包靠在床铺内侧。那张边缘已经被揉得起毛的合影照片,就藏在书包最深的夹层里面。一想到照片水里那道姿态异样的倒影,她心底便是一阵发紧。
要不要把那张照片丢掉?
丢掉它,是不是就能少一样勾起恐惧回忆的物件?
可是照片里有母亲。孤身在外住校,这一张合影是她唯一能够随时看见母亲模样的东西。若是就这样扔掉,心底那份微弱的念想便也失去了寄托。
她犹豫了许久,指尖蜷缩起来。最后还是决定暂时留下照片,只是往后再也不会轻易拿出来翻看。
室友们陆续下床,拿起洗漱用品,三三两两结伴走出寝室。门板开合,脚步声沿着长长的走廊渐渐远去。没过一会儿,寝室之中又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孤独骤然笼罩下来,那一股熟悉的、被人静静凝望的触感,一瞬间悄然浮上脊背。
周相山浑身猛地一僵,呼吸瞬间屏住。
明明天光已经亮起,窗外的世界已经迎来清晨,人群刚刚离开,独处的一瞬,那道注视竟然再一次降临。
清晨柔和的日光穿过玻璃窗洒进房间,落在雪白的瓷砖地面上,反光变得格外清晰明亮。她不敢低头看向脚下,脖颈僵硬地维持着原本的角度,视线死死盯着远处墙壁一处空白的角落,心脏疯狂地跳动。
它没有在天亮之后消失。它依旧在这里,藏在四周某一片反光之中,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远处操场上传来几声隐约的鸟鸣。那一道目光没有凶狠的压迫感,依旧是淡淡的,像一层冰凉的水,缓缓缠绕住她的四肢。
“你害怕我。”
一道清冷的女声,轻飘飘地在安静的寝室里响起。
声音并不来自门外,也不是出自房间里其余的床位。它仿佛就回荡在周相山自己的脑海深处,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缓缓在意识里震荡。
周相山的指尖剧烈地颤抖起来,嘴唇不停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寝室明明只有她一个人,可这道声音清晰无比,绝不是自己的幻觉。
“昨夜,你在梦里躲开了我。”
那道私语继续缓缓响起,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你想要摆脱现在卑微怯懦的日子,却又没有勇气交出这副躯体。”
周相山用力咬住牙关,努力稳住摇摇欲坠的心神。她不敢去寻找声音的来源,害怕转头之后,会在玻璃窗或是地板反光之中,看见那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你日复一日委屈自己,退让,讨好,将心里真正的想法死死压在深处。这样活着,不累吗?”
低语温柔了几分,像是一句充满共情的劝慰,顺着空气缓缓流淌过来。
“寝室里没有人愿意与你亲近,在班级之中,你也是孤零零一个人。你的心事无处诉说,恐惧只能独自埋藏心底。若是由我接管这具身体,我不会再像你一样畏缩躲闪。我会挺直脊背,敢于拒绝别人的要求,不必小心翼翼渴求旁人一点稀薄的善意。”
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了周相山心底最深的委屈。
长久的孤单,一次次主动靠近之后迎来的冷漠,遇事只能默默退让的无力感。这些情绪堆积在心底,从来没有任何人能够体察。此刻这一道藏在倒影里的幻影,却把她所有藏起来的苦楚,一一讲了出来。
一瞬间,心底竟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微弱的动摇。
仅仅只是一瞬,噩梦之中那一句“把这副身体交给我”立刻在脑海里炸开,动摇如同泡沫一般迅速破碎,只剩下刺骨的警惕。
它在用她心底的渴望引诱她。一旦动心妥协,消失的人就是自己。
周相山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微弱沙哑的质问:“你……你到底想要什么?”
话音落下之后,寝室里安静了片刻。
片刻之后,那道清冷的笑声轻轻响起,轻飘飘地萦绕在她的脑海之中。
“我想要的,本就是你舍弃的那一部分自我。只是困在倒影里太久,我已经不再满足于仅仅存在于光影之间。”
“如果我不肯呢?”周相山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努力让语气带上一丝坚定。
窗外一阵风掠过树梢,吹动玻璃窗,发出一声轻微的嗡响。地面上日光投下的影子轻轻晃动,那一道萦绕在意识里的声音,缓缓变得淡漠。
“那我们就只能这样耗下去。”
话音落下的刹那,走廊远处传来了室友们归来的说笑声,脚步声由远及近,一点点靠近寝室房门。
那一股包裹着脊背的冰冷注视感如同潮水一般飞快褪去,脑海里的私语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方才那一段惊心动魄的对话,仅仅只是一场清晨恍惚之间产生的幻听。
门板“咔哒”一声被推开,喧闹的笑语涌进房间,几名室友提着洗漱杯走了回来,各自低头打理,没有人留意到站在床边,脸色惨白、指尖不停发抖的周相山。
阳光铺满寝室的地板,明亮刺眼。周相山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皮肉,留下几道深深的月牙形印痕。
它没有离开。
它就在这片世界的倒影之中,安静地陪着她,一场漫长的对峙,已经悄然开始。
这一章把深夜梦魇与清晨的对峙衔接起来,影子不再只藏在幻象里,第一次直接开口引诱主角。孤独是困住她的枷锁,也是敌人伺机下手的弱点。后续矛盾会慢慢升级,危险不会只停留在心理层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第七章 私语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