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浮光渡寂 本章拉开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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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快结束的时候分的班，转眼到了高二，周相山在这个新班级已经待了快半年。
距离分班已经过去大半个学期，教室里的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同学们早就摸清了彼此的性格，划分好了属于自己的小圈子。课间的喧闹永远填满走廊与教室，三五成群的人凑在一起，说笑打闹，分享零食，交换课间的八卦与心事。放学铃一响，便会有三三两两的身影结伴走出校门，或是相约去往食堂，或是一路聊着天回宿舍。大部分人都已经找到了能够朝夕相伴的同伴，有可以随时倾诉的人，有并肩走过晨昏的人。唯独周相山，始终游离于这一切之外。
她并不孤僻，也不是天生就喜欢独来独往。回望高一那半年多，她待在原先的班级，也曾鼓起勇气，试着向周遭伸出手。
那时候的她尚且还抱着一点朴素的期待，以为只要自己足够真诚，愿意主动靠近，就能够融进到集体之中。她会在课间主动搭话，听见旁人聊起感兴趣的话题，便会小心翼翼地接话，努力跟上大家的节奏。别人说起趣事，她会认真地笑；同学遇到难处，她也愿意搭把手，力所能及地帮一点小忙。她性子实在，待人没有弯弯绕绕，倘若有人愿意同她深聊，她也会掏心掏肺，把心底的想法坦诚说出来。可这份主动，换来的却总是淡淡的疏离。
很多时候，她兴冲冲抛出的话题，往往得不到热烈的回应。话音落下去，周遭便陷入短暂的沉默，旁人的目光轻轻扫过她，随即又转回到彼此熟稔的小团体里。她能清晰地察觉到那种无形的隔阂，像是一层薄薄的玻璃，她站在这一边，努力地想要靠近，却始终穿不过去。
她也会暗自复盘，反复琢磨自己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好。是说话的方式不对？还是自己的话题太过无趣？亦或是，自己本身就不属于这里。她很少会向外人展露情绪，喜怒不轻易浮现在脸上，就算心里泛起酸涩失落，脸上依旧维持着平静，不会当众流露委屈，更不会哭闹抱怨。可内里的情绪却在反反复复地翻涌，像沉在水底的暗流，看不见，却一直在搅动。
久而久之，那份主动的热忱，一点点被消磨殆尽。她不再刻意去凑向热闹，慢慢退回自己的位置。不是不想拥有同伴，只是一次次试探过后，她明白有些缘分强求不来。于是她学会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看着周遭人声鼎沸，做一个安静的旁观者。
没有争吵，没有伤害，可那种格格不入的疏离感，像一层薄薄的雾气，日复一日沉滞在心底。她也曾经幻想过，等到重新分班，换一个全新的环境，一切会不会有所改变。她以为脱离旧的集体，来到陌生的班级，或许便能寻得可以交心的挚友，不用再永远做那个局外人。
可大半年过去，现实并没有朝着她期待的方向发展。
高二的教室，日光充足，玻璃窗透进秋日透亮的阳光，落在一排排课桌上，把课本的纸张照得泛出浅白的光泽。白天的校园永远充满活力，上课的时候，教室里是老师讲课的声音，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一旦下课铃响起，喧闹便立刻席卷整个教室。
同学们成群结队，有的围在一起讨论刚刚讲完的习题，有的分享生活里琐碎的趣事，还有的互相打闹打趣。每个人都有可以说话的对象，每个人都拥有属于自己的小团体。周相山心底的孤独压得她喘不过气，她不愿意一直这样孤零零地待在角落，于是她会主动开口，试着去找别人开启话题。
她性子实在，待人真诚，一旦有人愿意接下她的话，她便会掏心窝子地和人深聊。她会认真倾听对方的烦恼，也愿意说出自己心里真实的想法，把心底藏着的细碎心事拿出来分享。可这样的交谈，大多都只是短暂的热闹。
聊完之后，话题结束，同学便转身投入到自己的圈子里，和原本的伙伴继续说笑。热闹散去，留给周相山的，依旧只有她自己。她主动迈出脚步，交付了真心，却始终没能换来一份长久稳固的情谊。
很多次，她鼓起勇气搭话，得到的回应礼貌又客气，却没有更进一步的亲近。对方会和她聊上几句，可不会主动来找她，不会约她一起去食堂，不会在课间专门过来和她闲谈。周相山也慢慢察觉到这份距离，可她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她没有做错什么，她待人诚恳，愿意倾听，也愿意分享，可就是没办法真正融入集体。
平日里，她神色素来淡然，心绪大多敛于内。遇到开心的事，她不会大肆欢呼；心里觉得委屈难过，也不会轻易流露在脸上。不喜，亦不怒，仿佛所有的情绪都被她收拢在胸腔深处，不向外人展露半分。
深秋的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轻轻掀动摊开课本的边角。阳光明明铺满整张课桌，周遭的人声喧闹就近在咫尺，可她却感觉自己和这一切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壁垒。她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书页的边缘，纸张粗糙的纹路在指腹来回划过。她看着周围同学谈笑风生，心里会生出一阵茫然。为什么别人可以轻而易举拥有同伴，而自己拼尽全力靠近，依旧只能做旁观者。
体育课是最能放大这种孤独的时刻。
广播里响起下课的音乐，体育老师宣布自由活动。同学们立刻散开，有的三两成群结伴去打球，有的坐在台阶上聊天，还有的结伴沿着操场跑道慢慢散步。偌大的操场上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周相山站在原地，目光扫过操场上成群的人影。她也会鼓起勇气走上前去，试着和附近的同学搭几句话，简单聊上几句。可短暂交谈过后，对方很快便回归自己的小圈子，她又重新落回孤身一人。
她就那样站在操场的一边，看着别人嬉笑打闹。秋日的风掠过操场，吹起地上枯黄的落叶。她的身体偶尔会泛起一阵轻飘飘的虚乏，那是长久节食留下的后遗症。有时候站久了，会觉得脑袋微微发晕，四肢绵软无力。可这些身体上的不适感，她也从来不会和任何人说起。
食堂里亦是如此。打饭的时候，她一个人端着餐盘，在熙熙攘攘的食堂里寻找空位。周围几乎全是结伴而来的同学，一桌一桌坐满，大家一边吃饭一边闲聊。她常常找一个边角的位置坐下，安安静静地吃完一餐饭。偶尔会有同学和她坐在同一桌，简单寒暄两句，吃完饭便匆匆离开。
日复一日，白天的校园生活就这样循环往复。课堂、课间、体育课、食堂，到处都是人声鼎沸，可周相山始终游离在人群之外。她努力过，主动过，真诚过，可孤独并没有因此消散。那些白天积攒下来的压抑，一点点沉进心底，慢慢堆积，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白日的喧嚣越是盛大，到了夜晚，那份孤独就越发清晰锋利。
她是高中才第一次住校，住进八人间的寝室。
寝室的空间不算宽敞，八张床铺并排摆放。宿舍的规定很严格，不允许在床上放置床帘，不允许用东西遮挡床铺。每一张床铺都光秃秃的，没有任何遮挡，所有人的生活都暴露在彼此视线之下。室友之间表面相处和睦，平日里没有争吵，也没有尖锐的矛盾，大家客客气气，维持着体面的相处。可这份和睦，仅仅停留在表面。
室友之间会互相帮忙，会简单闲聊，可没有人真正走进她的内心。她依旧是寝室里那个安静的存在。
晚自习结束，晚自习的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离开教学楼，回到宿舍。楼道里充斥着来往学生的脚步声，说话声此起彼伏。回到寝室之后，寝室里室友低声闲聊，聊白天发生的小事；聊作业和考试；聊有关明星的热搜；聊一些八卦。
洗漱完毕之后，周相山躺到自己的床上。宿舍熄灯之后，室内变得一片昏暗，只有走廊外面的长明灯，会透过门缝和窗户，漏进来淡淡的冷白色光亮。
她把头转向楼道的那一侧，借着楼道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翻开随身带来的纸质小说。书页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浅淡的底色，她就那样躺着，一页一页慢慢翻阅。书本是她为数不多的慰藉，沉浸在故事之中的时候，可以暂时忘掉现实里的孤独与窘迫。
就这样看上许久，等到眼睛有些酸涩，她才把书本合上，将它放到枕边。之后她挪动身体，换一个方向，把头靠向靠墙的那一边，准备入睡。
宿舍里，还残留着零星细碎的说话声，是还没有睡着的室友低声交谈。没过多久，寝室里的声响渐渐平息，大部分人都沉沉睡去。整间宿舍陷入一片寂静，只剩下呼吸的轻响，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可周相山，常常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睡意迟迟不肯降临。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白天教室里的喧闹，操场上旁人成群的模样，食堂里一桌桌结伴的同学，一幕幕在脑海里反复回放。想家的念头会在万籁俱寂的深夜缓缓涌上来。
在家的时候，不必面对拥挤的集体，不必强迫自己去融入陌生的人群。可现在，她被困在这一方小小的寝室之中，被迫适应集体住宿的生活。宿舍里的一切都让她觉得别扭，她始终难以适应这种多人共处的环境。
夜里安安静静，没有人说话，可心里的情绪却翻涌不休。很多心事，很多委屈，很多无处诉说的茫然，全部积压在胸腔。她没有可以倾诉的人，白天在学校里，她不能把这些脆弱展露出来，只能把所有情绪死死压在心底。只有到了深夜，周遭归于沉寂，这些情绪才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她会回想自己这大半年的校园生活。明明已经很努力地去靠近别人，主动开口搭话，拿出全部的真诚，可到头来，依旧孤身一人。她会忍不住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是不是自己太过沉闷，才得不到别人的亲近。可反复思索之后，也找不到确切的答案。
身体时不时传来一阵轻飘飘的虚乏感，节食带来的虚弱，在深夜会变得格外清晰。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听着身边室友均匀的呼吸声。别人都拥有安稳的睡眠，只有她，在漫漫长夜里独自承受着内心的煎熬。
换过班级，熬过了快大半年的时光，孤独依旧没有消散。她主动靠近过，也交付过真心，到头来还是孤身一人。心底堆积的万千心绪，她全部压在胸口，从不向外人吐露半分。
窗外的夜色浓稠，楼道的灯光依旧淡淡的，透过缝隙洒进寝室。白日里喧嚣热闹的校园已经沉睡，可属于周相山的煎熬，还在继续。周遭万般喧嚣，却始终与她无关。
那些压抑、孤寂与茫然，一点点在心底沉聚淤积。恰似暗潮，在无人窥见之处，默默翻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浮光渡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