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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顾景深。 ...

  •   院子内断壁残垣,四处散落着石子还有砖瓦,很明显这个院子已经有很久没有人用过了。杂草顽强地从石砾之间长了出来,现如今已经有半人高了。乌鸦盘旋在院子上空,嘎嘎地叫着,草丛里也传来令人不安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月光如瀑,照在院内,却平添了一丝萧杀的气息。

      顾景深隐在后院的一棵树下的阴影里,屏息凝神地听着,少见的,自少年时期以来,他竟感到了一丝不同于生死时刻的紧张。

      蟋蟀的声音渐渐随着月光隐去而消失,只留下院内的两人。

      “人没有带来。”

      “看来崔大夫这是不想念你们的姐妹之情了呀。”严姓男人仍是初见时那副笑呵呵的模样。对比他对面的林昭禾,那绷直的肩膀,攥紧的拳头,无一不在诉说她的紧张。

      “但是藏身之处我可以告诉你。”

      林昭禾戴着斗笠,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不知道她是怎样说出来这句话的。顾景深眼神晦暗不明,压下去了他也不知道为何涌现出来的怒火,一手握紧了拳,另一只手紧紧握住了匕首。

      “哦?只是藏身之处可不够还钱。”

      “藏身之处还不够吗……”林昭禾的声音有些颤抖,好像已经到了极限。

      “……”严官人沉默了,从顾景深这里看去,像是在打量对面女人隐在斗笠下的表情。然后他笑了,说:“这样吧,林姑娘,我再给你本人加五百两白银,你从崔夕颜手下给我把人带过来。”

      林昭禾久久没有说话。

      顾景深知道五百两白银的含义,这些时日的相处,他也知道这个女人有多么需要钱,有多么想回家。他甚至觉得,如果她就这么答应了,他也不会怪她,换做是他,他也会这么做的。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好。”

      果不其然。

      “林姑娘爽快!”

      “那我们明日此时再在此处相见。”

      “一手交钱,一手放人。”

      “好!”

      林昭禾颔首,转身离开。

      嗖——!林昭禾猛地一个回身,不知扔出了什么,严官人哪里料的到这个,不过他虽然是商人打扮,却完全没有看上去的笨拙,不过一个侧身,就闪了过去。

      他再抬起头时,脸上平日里笑呵呵的样子已经完全扭曲了,在破败的庭院里仿佛要来讨命的厉鬼。

      “林姑娘……这是何意?”他的脸上已经辨认不出来究竟在笑,还是再哭,三步并作两步,几乎就要抓住林昭禾,却被一个黑影杀入其中。

      那人从院子内的井里一个探身就跳了出来,留下了一抹残影,就插入两人中间,和严官人打了起来,两人都用了全力,刀刀致命。只是严官人似乎并不是武家出身,很快落了下风。

      那黑衣人下手十分利落,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就已经把严官人斩杀在地。

      “林昭禾!”崔夕颜从破败的房子里跑了出来,拉着跌坐在地上吓得半死的林昭禾说道:“你还好吧?有没有受伤?”

      “我说姐姐,”正在擦刀的黑衣人懒洋洋地开了口:“我才是那个出力的好吧,你怎么也不问问我?”

      崔夕颜闻言瞪了他一眼,说道:“你赶到的那么慢,我还以为那个老男人要碰到林昭禾了好吧!吓都吓死了,还来邀功。”

      林昭禾总算是缓了过来,听着他俩拌嘴,努力笑了一笑:“多谢谷公子了。”

      “哎!小事!”他摆摆手道:“难得姐姐求我,自然要帮你,更何况你不是说他就是个骗子么?”

      “是呀是呀,”崔夕颜笑着拉起来林昭禾说道:“多亏了她发现那个搜捕令根本就不是真的,正常人哪有她那古灵精怪的脑子。崔——谷蛊你快学学。”崔夕颜差点又说出来那个名字,被男人狠狠瞪了一眼,后者笑着转头看向林昭禾说:“林姑娘如何,没有惊着吧?”

      “还好……”林昭禾深呼吸着说:“不知道怎么答谢谷公子?”

      “答谢?我要的价钱,只怕姑娘出不起。”他微微一笑,娃娃脸上笑得却有些渗人。

      “去你的!我都付完钱了!”崔夕颜啐他,谷蛊自讨没趣,不过他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善后,便也没有计较,说道:“行了,你们快回去吧,这里留我善后。”他摸了摸鼻子:“给你们处理完了以后我还有好多正事呢。”

      林昭禾此时才把眼神重新落到了地上的尸体上。刚刚还要索她的命的男人此时正怒目圆睁地倒在地上,那张一直笑嘻嘻的脸,此时正在逐渐变得僵硬,再也无法笑出来了。

      第一次见到死人,她好险没有吐出来,干呕了几声,才停住。崔夕颜怜惜地看着这位平时天不怕地不怕,上敢顶撞薛掌柜,下敢吼腿流浪狗的林昭禾,此时跌坐在地上,连腿都是软的,便搀扶起她来,说道:“哎,还是个黄毛丫头,亏得你想得出来要买凶的法子,我送你回去吧。”林昭禾实在是自己都走不动路,便也不推辞了,和崔夕颜一并离开了院落。

      谷蛊看她们走了以后,把姓严的往身上一抗,直接扔进了枯井之中,然后拿起一旁的铁楸,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开始往枯井里铲土。倒不必填满,只需要覆盖在尸体之上,等些时日,让尸体腐烂得慢些,让别人发现他越慢越好。

      等做完了这一切,他转身一看,院外的树影里竟有个人。

      谷蛊的娃娃脸瞬间严肃了起来,他竟没听到?顿时警惕起来,缓缓站起身,冷声道:“谁?”

      那人从阴影里缓缓走出,冷眉冷眼,乌色的长发在月光下如同绫罗绸缎一般发着光,刀削的面庞一半在月色下,一半在阴影中,仿佛一尊玉面阎罗。顾景深只轻瞥了谷蛊一眼,后者便立马单膝跪了下来。

      “属下来迟!”

      #

      林昭禾和来时一样,蹑手蹑脚地回了家。

      她此时的腿肚子总算没有那么打颤了,脑子在崔夕颜的安抚下也平静了许多。

      “今晚最好泡个澡,好好休息,辛苦了。”崔夕颜撂下这句话,安抚地拍拍她,便离开了。

      林昭禾此时身体虽然还有些不争气的打颤,精神上却是从未有过的轻快。

      今天不管怎么说还是办了一件大事!她止不住地感叹道,走到卧房前往里探头探脑,床上有个明显的隆起,心想,看来自己完全没有惊动他,太好了。

      林昭禾这么开心地想着,回到了厅房里,正打算收拾收拾睡了,门却突然猛地被打开了,把林昭禾吓了一大跳。

      “卧槽!你吓死我了!”这人不是刚刚还在床上嘛!

      “……”男人却没有说话,径直走向了卧房。

      完了完了,这人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会不会知道了我买凶杀人了!林昭禾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估计是跟踪的自己,然后什么都看见了。

      但是我问心无愧呀!林昭禾转念一想,对哦!他凭什么摆臭脸,我又没有出卖他,他这个疑心病冠军,到现在连个名字都不告诉我,我还坚守底线没有出卖他,他凭什么摆臭脸!

      林昭禾越想越气,也不管什么什么男女大防,毕竟她和他之间从来就没有过这个东西,于是她直接一个箭步,紧随其后,跟着男人冲进了卧房,拽着男人的领子说:“喂!你凭什么生气!原来你都能下地走了!你这些天居然还跟我装!你怎么这样!”

      然而碰到顾景深眼神的一瞬间,林昭禾的气焰立马莫名其妙地萎了。

      他目光如炬,几乎要给林昭禾戳出来一个洞,死死地盯着她。

      “……干嘛这么看我。”林昭禾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两步。

      “怎么后退了?”这回换他步步紧逼了,林昭禾不过退了两步,就直接跌坐在了她日日对账用的椅子上,男人却不紧不慢,她往后退,他便跟上,他进,她就退。

      直到她退伍可退,他便把两只手放在椅子的扶手上,把林昭禾架在两臂之间,再不容她逃脱。

      “嗯?怎么后退呢?不是厉害的很吗?买凶杀人?把自己当诱饵?”

      “我……我……”林昭禾莫名有种被野兽盯上了的感觉,整个人莫名其妙地后背发凉,她不明白为什么顾景深要这么咄咄逼人,明明她完全没有半点要出卖他的意思。

      她越想越委屈,再加上今晚惊险的遭遇,林昭禾“哇——”地一下哭了出来:“你凭什么这么凶!你凭什么……呜呜……我都没有出卖你……我这么好的人,都没有……都没有见利忘义……你凭什么凶我啊……”

      顾景深看着林昭禾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直绷着的下颌无可奈何地放松了下来,他任由林昭禾哭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一把将她拥入怀中,这一下倒是把她彻底吓得不敢动弹。男人身上散发着她平时用的皂角香,只是她平时只觉得这个味道干净,用在他身上,却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霸道气味,倒好像不是她的皂角给他用了,而是她的东西本就属于他一样。

      “怎么?不哭了?”

      “不……不敢了。”林昭禾抽噎着。

      “我看你很敢,找人买凶都想出来了。”

      “……”林昭禾咬着唇,没有出声。

      “你就不怕崔夕颜雇的杀手不靠谱,最后把你们三个都杀了?”男人的声音怎么听怎么那么不留情面。

      “我想过……”她的声音闷闷的,接着说:“不过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了。”

      “你怎么知道他在骗人的?”

      说到这个林昭禾可不困了,她巴拉开顾景深,仰头看着他,一双眼睛像偷了腥的猫一样得意:“那我可要好好说道说道!那天他给了我两张公文,一张是抵押行的,一张是官府的。抵押行那张绝对是薛掌柜亲自画押的,官府那张则不是。”

      “哦?”顾景深低头看着怀里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林昭禾,仿佛看见了她身后左摇右摆的猫尾巴,不由得失笑:“有区别?”

      “那当然!”她雄赳赳气昂昂,就差用鼻子看人了:“我早就发现了,薛掌柜的手指上有一个疤,所以她的指纹……就是手印有一处是对不上的,别人的都是流畅的,但她的不一样。虽然这个地方很小,但是很关键!”

      顾景深笑着看着嘚瑟的林昭禾,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意变浅,说道:“为什么不直接把我药晕,然后把我交给他。”

      “我不想。”林昭禾毫不犹豫:“他不像是好人,而你不像是坏人。”

      “……”这回轮到顾景深不说话了。

      林昭禾轻轻推开顾景深,两人之间多了些空间,好让林昭禾把他看个完整。男人剑眉星目,明明五官凌厉得好像能割伤她的手,此时在月光下却多了一层柔和。平日里可以冷若冰霜的双眼,此时正含着浅浅的笑意看着她。

      林昭禾一时有些无措,却在看到男人变得通红的耳朵后立马占据了上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喂!你怎么还是这么容易害羞!耳朵又红了哟!”

      “我没有害羞。”

      又在嘴硬。林昭禾撇撇嘴,这个人除了嘴硬还会什么?

      “我还以为你是因为不会认药材,没法给我下毒,才不把我卖了的。”

      “我呸!”林昭禾作势要打他,却成功把男人也逗笑了,两个人看着对方,一并笑了起来,竟有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顾景深。”

      “什么?”林昭禾一时没听明白。

      “我的名字,顾景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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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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