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冰释前嫌 第二十三章 ...
-
第二十三章冰释前嫌
沈言在医院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几乎没合过眼。白天他坐在病床边给傅明修削苹果,皮削得比之前厚了一点但至少没断;晚上他蜷在旁边的陪护椅上,腿缩起来枕着靠垫,把沈星的小毯子盖在腿上,迷迷糊糊地睡一会儿又惊醒。每次醒来第一件事是抬头看傅明修——只要他还在呼吸,胸口还在起伏,沈言就闭一下眼重新睡去。傅明修恢复得比他想象中快。第三天他已经能半靠着床头坐起来了,虽然腰侧的伤口一动就扯着疼,可他非要自己端着粥碗喝。沈言把粥吹凉了递过去,傅明修接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他的指尖,两个人同时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各自做各自的事,可嘴角都压着一点什么。沈星被助理带来看了一次,趴在病床边上小声喊"叔叔你怎么躺着了",傅明修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说"叔叔睡一觉就好了"。沈星想了想说"那我给你讲个恐龙故事吧,你听了就不疼了",然后真的趴在床边讲了十分钟她最新创作的恐龙历险记。傅明修听着听着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嘴角那个弧度比之前深了一点。沈言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觉得胸口那团一直悬着的东西终于往下落了一截。
第四天上午,一个电话打到了沈言的手机上。是一个他没有备注的号码,他接起来的时候手有点抖,怕又是林清那边的人。可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让他的手机差点从掌心里滑落。"……小言?"
沈言的喉咙猛地收紧了。那个声音他两年多没有听见了。沙哑的,苍老的,可清晰地喊着他的小名——他妈妈。沈言攥着手机蹲了下来。他蹲在走廊的白墙边上,把手机紧紧贴着自己的耳朵,张了好几次嘴才发出声音:"……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压抑的、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才忍住的呜咽。"小言,妈妈出来了。你爸也出来了。案子翻了,我们没事了。小言,你在哪儿?你好不好?星星好不好?"沈言蹲在走廊里,后背靠着墙,他把手机贴在耳朵上,眼泪无声地淌了一脸。"我挺好的。"他的声音哑得不像样,"星星也好。妈,你们在哪儿?我去接你们。"
他挂了电话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还是软的。他扶着墙走回病房,傅明修半靠在床头,看见他的表情就放下了手里的手机。"你妈?"沈言点头,站在病房中央,背对着窗外的阳光,整个人被那束光照得几乎透明。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所有的字都被堵在喉咙里,只剩下眼眶里重新涌上来的水光。傅明修看着他,伸出手。沈言走过去握住他的手,在他床边坐下来。他把脸埋进傅明修那只还挂着点滴针头的掌心里,闷声说了一句话:"谢谢你。"傅明修的手轻轻动了动,指尖揉了揉他的头发。
那天下午,沈言去接他爸妈。他在车站出口等了不到十分钟,远远看见两个人影从人流中走过来——瘦了,头发白了,眼角有了更多皱纹,可他一眼就认出了他们。他跑过去,在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他张着嘴看着他们,看着爸爸灰白的鬓角和妈妈消瘦的脸颊,发现他们比他记忆中矮了一些,肩膀塌了一些,可他们看向他的眼神跟两年前一模一样——那种"你回来了就好"的眼神。沈言冲过去抱住了他们。三个人在车站的人流中站了很久,谁都没说话。沈星站在沈言旁边仰着头看这几个哭成一团的大人,然后拉了拉沈言的外套下摆,小声喊:"爷爷奶奶?"沈妈妈低头看着沈星蹲下来把她抱进怀里的时候,沈爸爸偏过头用袖子用力蹭了一下眼角。
那天晚上傅明修从医院视频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沈言正在新租的房子里煮面条——他爸妈住的临时公寓,就在花店旁边那条街上。他接起视频,看见傅明修靠在病床上,嘴角浮着那个他已经很熟悉的弧度。"你爸妈见到了?"沈言把镜头转了一下照到客厅——沈星正坐在沈妈妈腿上学认字,沈爸爸在厨房门口笨手笨脚地剥蒜。沈言把镜头转回来,对着自己,声音有点哑:"见到了。你什么时候出院?我爸说要请你吃饭。"傅明修看着屏幕里沈言那双还微微肿着的眼睛,嘴角那个弧度深了一些:"医生说明天。"
沈言靠在厨房灶台边上,把手机举着,隔着屏幕看着傅明修那张苍白的脸。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低低的:"傅明修,等你好利索了……你还有一件事没做。"傅明修挑了挑眉:"什么?"沈言低头把手机扣了一下,声音闷在屏幕边上:"你还没正式追过我。"傅明修在屏幕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沙沙的,像石子丢进平静的水面荡开的波纹。
"行。"他说,"我重新追。"
沈星在客厅里喊"哥哥面好了没有",沈言应了一声,把手机重新举起来。他看着屏幕里傅明修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病房顶灯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跟以前那种冷冽锋利的质感完全不一样了。"那你快点好。"沈言说,"追人不能躺着追。"傅明修嗯了一声。两个人隔着屏幕对视了几秒,谁都没有挂电话。厨房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泡。沈星又喊了一遍,沈言侧头应了一声"马上来",转回来的时候他看着屏幕里傅明修嘴角那个弧度,也弯了一下嘴角。
"挂了。"他说。
"嗯。"
他没有挂。傅明修也没有。两个人又对视了三秒,然后沈言先笑了起来,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对着屏幕最后说了一句:"晚上给你发星星的照片。"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进口袋里,转身去捞面条。锅里的水汽蒸上来扑在他脸上,暖暖的,带着一股小麦的香气。沈爸爸端着剥好的蒜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了看锅里翻滚的面条,声音哑哑的:"小言,那个傅先生……人怎么样?"
沈言用筷子搅着面条,动作没停。"他挺好的。"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楚,"爸,他为了我,挨了一刀。"
沈爸爸站在他旁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那改天请他回来吃饭。"他说,"爸做糖醋排骨。"
沈言低头搅着锅里的面条,鼻尖酸了一下。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点了一下头。"嗯。"
客厅里沈星的笑声和沈妈妈轻声念字的声音混在一起,厨房里水汽氤氲,窗外的城市暮色正在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橘红色的光从窗户涌进来,把整个小小的厨房染成了一片温暖的琥珀色。沈言站在那道光里,看着锅里翻滚的面条,觉得自己好像终于从一场持续了两年多的长长的阴雨天里走出来,站在了第一片晴朗的傍晚天空底下。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面条的麦香、蒜蓉的辛气、和窗外远方正在归来的夏天夜晚的气息。
他伸手把火关小了一点,拿碗盛面。面汤在碗沿轻轻晃了一下,映着一小片窗口的晚霞,泛着暖融融的金色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