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少爷被追债后嫁入豪门》一颗奶油栗子

17、安静的生活 第十七章安

　　第十七章安静的生活

　　沈言在花店干了三个月。

　　春天来的时候，店门口那排月季开了，红红白白的一大片，路过的人总要停下来看两眼。沈言每天早上来给月季浇水，蹲在门口的时候花瓣上的露珠会折射出细碎的阳光，映在他手背上亮晶晶的。他的手上多了几道细小的划痕，是指甲修剪花枝时蹭的，指腹上也磨出了一层薄茧。可他整个人比三个月前圆润了一些，脸颊不再那么凹陷，锁骨也不再那么突兀地支棱着。花店老板娘每天给他做饭，变着花样地炖汤、炒菜，沈言不好意思白吃，就帮她把店里的账目理得清清楚楚。

　　他的工资涨了。老板娘说他插花的手艺越来越好，包出来的花束比附近几家花店都好看，周末客人多的时候一天能卖出去十几束。沈言把攒下的钱分成两份，一份存进沈星的"上学基金"，另一份存进一个信封里，信封上写了"还给陆淮安"。他已经攒了两万多块了，虽然离五百万还很远很远，可至少他每个月都在往那个方向挪。

　　陆淮安隔三差五来。他来的时候有时候是傍晚接他下班，有时候是中午给他送一盒热乎的饭，有时候什么都不干，就靠在花店门口那棵老槐树底下抽烟，隔着玻璃门看着沈言在里面插花。沈言一开始不习惯被他看，后来慢慢习惯了，甚至有一次包了一束白色的小雏菊，包好了推开门递到陆淮安面前："给你，放你办公室去，别老抽烟。"陆淮安低头看了看那束雏菊，接过去了，走的时候烟没点。后来沈言去他办公室送账本的时候，看见那束雏菊插在一个玻璃瓶里放在办公桌上，已经干枯了，可陆淮安没扔。

　　那天沈星幼儿园放假，沈言把她带到花店来。沈星蹲在门口看月季花上的蜜蜂看了整整一个下午，小脸晒得红扑扑的，看见陆淮安来的时候仰头喊了一声"哥哥的债主叔叔好"。陆淮安被这一长串称呼噎了一下，蹲下来跟她平视，嘴角那个痞痞的笑容浮上来："小朋友，你叫我什么？"

　　沈星眨着眼睛想了想："债主叔叔。"

　　"……叫哥哥。"

　　"债主叔叔。"

　　陆淮安哭笑不得，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给她，沈星接了，飞快地剥开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声"谢谢债主叔叔"。沈言从店里探出头，看着一大一小蹲在门口的月季花旁边，陆淮安正在教沈星认花瓣的颜色，沈星指着一朵红色的说"这个像叔叔的夹克"，陆淮安说"那这朵白的呢"，沈星想了想说"像我哥哥"。陆淮安抬头看了沈言一眼，那个目光里有东西闪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继续逗沈星。沈言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心里某个被冻了很久的地方悄悄地化开了一角。

　　那天晚上陆淮安送他们回去。沈星趴在陆淮安的肩膀上睡着了，小手里还攥着那颗糖纸。沈言走在旁边，路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他在安静中忽然开口："陆淮安。"

　　"嗯。"

　　"你是沈家出事那年替我摆平所有债主的那个人吧？"

　　陆淮安的脚步没有停。他侧头看着沈言，月光和路灯混在一起的光落在他脸上，他那张总是挂着痞笑的脸上此刻很安静，安静得不像平时的他。沈言看着他的侧脸，继续说："我前阵子翻了旧手机记录，有一笔从'信达资产管理公司'转出的收款，备注写着'沈建国借款'。那个公司是你的吧？当年所有找我讨债的人，后来都撤了，只剩下阿强他们那一拨。阿强是你的人。你把其他所有债权人的债都买了，只剩你自己那一笔。陆淮安，你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要我还钱。"

　　陆淮安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然后笑了。那笑声在夜晚的街道上轻轻地响了一下，带着一点无奈的、像被拆穿了也没关系的坦荡。"沈言，你变聪明了。"

　　沈言没有笑。他站住了，陆淮安也跟着站住了。沈星在陆淮安肩膀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又睡过去了。沈言站在路灯底下，看着陆淮安，他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哥。"他开口喊了一声。陆淮安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沈言从来没这么喊过他。以前沈言叫他"陆淮安"，后来叫他"陆哥"——那是客气、是距离。可这一声"哥"不一样，它是亲的，是那种"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我也知道我只能拿你当哥哥"的亲。

　　沈言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陆淮安面前。他伸手把沈星滑下来的小外套往上拉了拉，然后抬起眼看着陆淮安，声音很轻很轻："哥，谢谢你。谢谢你替我摆平那么多债，谢谢你找到我，谢谢你给我花店的活干。"他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把最后那句话吐出来的时候有点艰难，"可我对你……只有哥哥的那种喜欢。"

　　巷子里安静极了。远处传来一声狗叫，又被夜风吞没了。陆淮安低头看着沈言，他站在那里，白净的脸上带着一点歉意和很多很多的感激，那双圆眼睛里的光诚挚又明亮，可那种明亮里没有陆淮安想要的的东西。陆淮安看了他很久，然后笑了一下。这次的笑是真的，没有痞气也没有遮挡，干干净净的一个笑容，像是终于把一块石头从胸口挪开了一样。"我知道。"他说。声音平平稳稳的，"你以为我为什么一直不告诉你我是债主？就是怕你知道了，连哥都不叫了，直接跑了。"

　　沈言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闷声说："对不起。"

　　陆淮安伸手揉了一下他的头顶，力道很轻，像是怕揉重了他会碎。"别对不起。你欠我的钱还得还，一个月还不起就一年，一年还不起就十年。反正你跑不掉了。"

　　沈言抬起头看着他，鼻尖红红的，嘴角却忍不住翘了一下。陆淮安看着那个嘴角翘起来的弧度，心里有什么东西终于落了地——不是碎的，是沉的。沉到胸腔最底部，安安静静地待着了。他抱着沈星，侧了侧身，朝巷子里扬了扬下巴："走吧，送你到家，明天还要开店呢。"

　　沈言嗯了一声，跟在他旁边继续走。夜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带着一点春天泥土和花开的味道。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短短，沈言看着陆淮安抱着沈星的背影，心里那层壳彻底裂开了——里面没有痛，只有一种释然的、像终于被原谅了的轻盈。

　　陆淮安走在前面，侧脸被路灯照得柔和了一瞬。他在心里默念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名字，然后把它放下，收进了记忆深处某个不会再轻易打开的抽屉里。他低头看着怀里沈星熟睡的小脸，嘴角浮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这个小孩，好像也没那么像她哥哥。睫毛短一点，鼻头圆一点。陆淮安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夜风里的花香越来越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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