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少爷被追债后嫁入豪门》一颗奶油栗子

16、我找到你了 第十六章我

　　第十六章我找到你了

　　沈言搬货搬了二十三天。他习惯了胳膊酸痛到麻木的感觉，习惯水果店老板娘多塞给他两个橘子，习惯每天傍晚踩着路灯亮起来的那一刻往那间巴掌大的出租屋走。沈星学会了自己去巷口的菜摊买青菜，攥着十块钱跟卖菜的大婶讨价还价，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找零和一把蔫葱。沈言看着那把蔫葱哭笑不得，可沈星仰着脸一脸"我厉不厉害"的表情，他把她抱起来转了一圈。

　　他以为自己可以就这么一直过下去。攒一点钱，换大一点的屋子，送沈星上小学，等日子一点一点地好起来——虽然可能永远好不到有傅明修的时候。

　　那天傍晚他收工回家，沈星已经蹲在门口拿小石头画格子了。他走过去蹲下来要帮她提菜兜，忽然听见巷口传来一个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点他熟悉的、痞痞的调子："哟，蹲这儿画什么呢？"

　　沈言整个人僵住了。他慢慢转过头。

　　巷口的墙壁上靠着一个男人，暗红色的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挂着一种看起来就不正经的笑容。路灯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半张脸照得明亮，半张脸隐在阴影里。沈言觉得这张脸眼熟——浓眉，高鼻梁，下颌线条痞里痞气的——可他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然后那个人的眼睛看过来，跟他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沈言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一个名字。

　　陆淮安。两年前那个雨夜，撑着黑伞蹲在派出所门口，往他手里塞了两千块钱的那个人。

　　沈言的嘴唇动了动，喉咙发紧："……陆哥？"

　　陆淮安歪了歪头，把他从上到下扫了一圈。目光在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沾了泥点的裤腿上停了一下，他的笑容淡了一瞬，像有什么东西闪过又被压了回去。然后他又笑了，笑得更加吊儿郎当："哟，还认得我？不错，记性没被苦日子磨坏。"

　　沈言张着嘴，脑子里嗡嗡的。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沈星在他身后站起来拉住了他的衣角，仰头小声喊："哥哥。"

　　陆淮安的目光越过他落在沈星身上，歪了歪头："小朋友你好，我叫陆淮安。是你哥哥的……"他顿了一下，那个顿很短，短到只有沈言能感觉到他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债主。"

　　债主。沈言的眼睛猛地瞪大了。那两个字的重量像一块石头砸进他脑子里炸开的水花。"陆"——他忽然想起阿强他们说的"姓陆的大老板"、"被沈家坑了的合作方"、"恨沈家人恨得牙痒痒"——那个他从未见过面、只听说过大名、每年让他还五千块钱却从不出面的债主。姓陆。叫陆淮安。两年前那个雨夜塞给他两千块钱说"照顾好自己"的人。同一个名字，同一个人。

　　"你是……你是那个债主？"沈言的声音变了调，干涩的、被震惊压扁了的，"你……你当年给我钱的时候怎么不说？"

　　陆淮安看着他。夜色渐渐漫上来，把他的轮廓模糊了一圈。他嘴角那个痞笑还在，可眼底有东西沉下去了。"我说了，你还会要吗？"他反问，声音里那点吊儿郎当的调子散了一些，"沈言，你爸坑了我一个亿，我恨他恨得牙痒痒。可我那天看见你蹲在派出所门口抱着你妹发抖的样子，那个两千块我掏出来的时候没想那么多。"

　　沈言站在巷子里，后背抵着斑驳的墙面，他感觉自己脑子里有一台绞肉机在飞快地转。两年前的那个雨夜，两年来的所有——阿强来敲的门、每个月五千的还款、"姓陆的大老板"、"被沈家坑了的合作方"，还有两千块钱那个信封，他至今还留着，压在出租屋枕头底下谁都没告诉。所有碎片哗啦啦地拼到一起，拼成了面前这张痞笑着的脸。他忽然觉得腿有点软，顺着墙慢慢滑下来蹲在了地上。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发着抖。

　　陆淮安看着他在自己面前蹲下去，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被突然拉出窝的小动物，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已经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沈星蹲在沈言旁边，小手拍着他的后背，小脸仰起来看着陆淮安，眼神里带着一种跟年纪不太相符的警惕。陆淮安在她面前蹲下来，跟她平视，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过去。

　　"别怕，我不吃人。"他说。

　　沈星看了看那颗糖，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沈言，没有接。陆淮安把糖放在沈星面前的石头地上，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把自己整个人的存在感压到最低。沈言蹲在地上蹲了很久，久到巷子里的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暮色彻底沉成了深蓝。他慢慢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但他看着陆淮安的时候眼神稳了一些。

　　"你……是来要债的？"沈言的声音哑哑的。

　　陆淮安歪了歪头，那张痞痞的脸上浮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不然呢？你以为我千里迢迢跑过来，是来给你送钱的？"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蹲下来放在沈言面前的石头地上，跟那颗糖并排放着。"明天来这个地址找我。不是让你还钱，是给你找了份活干。"

　　沈言低头看着名片和糖。名片上印着一家花店的名字，地址是城东一条他没去过的街。翻到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串号码，旁边两个字："打给我。"

　　他抬眼看着陆淮安。那个人已经直起身往回走了两步，暗红色的夹克在巷口的光线里晃了晃。他侧过头，路灯在他脸上切割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线："沈言，你欠我的钱跑不掉的。五百万，加上利息，你算算你要还多久。不过我不急，你慢慢还——但你不许再躲了。你躲哪儿我都能找到。"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了，消失在不远处的一个转弯。沈星蹲下来把石头地上那颗糖捡起来塞进兜里，又拿起那张名片，递到沈言面前。"哥哥，吃糖。"她用那种小孩子天真的语气说，"吃了就不难受了。"

　　沈言看着沈星举着糖和名片的小手，那两只小手都小小的，有些脏兮兮的，攥着这两样对他来说都极其沉重的东西。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可他笑了。他接过那颗糖剥开塞进嘴里，甜得发腻，又甜得让他整个人从脚底重新暖了起来。他把那张名片攥在掌心里，站起来，把沈星抱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星星，"他说，声音闷闷的，"那个叔叔是好人。"

　　沈星搂着他脖子，嗯了一声。

　　那天晚上沈言躺在地铺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把那张名片拿出来看了很多遍，上面的地址和号码映在月光里。他想起两年前那个雨夜，想起陆淮安递信封时手指上沾着的雨水，想起他说"照顾好自己"时低低的声音。他那时候以为陆淮安只是一个好心的陌生人，给完钱就走了。可他留在了沈言的生活里——以债主的身份，以阿强口中那个"姓陆的大老板"的身份，以每年催收一次五千块却从不真正出现的方式。沈言把名片贴在胸口，想了想这两年所有的事情，心里那团乱麻忽然被一个清晰的声音穿透了。陆淮安明明恨他爸恨到牙痒，为什么还要帮他？为什么替他还了所有其他债务，只留下自己这一笔？为什么从不出面催收，只在暗处看着？

　　他把名片放回枕头底下，闭着眼，最后一个念头是——那个雨夜里递给他两千块钱的人，跟他想象中那个冷酷无情的"陆老板"根本不是同一个人。他欠的不只是一笔钱。他欠的是一个人两年来藏在沉默里的所有东西。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窗外的月光漏进来一小片，落在他攥着名片的手背上，温温的、安静的。他不知道陆淮安今天走的时候那条巷子的另一头停了多久——也不知道陆淮安站在拐角后面点了一根烟，夹在指间一口没抽，看着它燃尽才转身离开。他只知道明天要去那个地址看看。看看陆淮安给他找的"活"是什么，看看那个"债主"究竟想做什么。

　　第二天下午，他去了那家花店。小店藏在一条安静的老街上，门口种了排月季，门上挂着风铃。推门进去的时候叮当作响，一个中年女人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是小沈吧？陆先生交代过了，你来了直接干活就行，工资周结，管午饭。"沈言站在花店里闻着满屋的栀子花香，低头嗯了一声，把围裙系上了。

　　傍晚陆淮安来接他的时候，沈言抱着沈星从花店出来。陆淮安靠在路灯底下，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看着他们走近。沈言走到他面前停下，仰着头看着他的脸，过了好几秒，他开口了。

　　"陆哥。"他喊了那个两年前的称呼。"你放心，我不会跑的，你不用来接我，我会努力工作还你钱的，还有......谢谢你......”

　　他伸手揉了揉沈言的头顶，力道不重。"少废话，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好好干活，赚的钱都算还我的。哪天还完了，我就不找你了。"

　　沈言低着头，鼻子酸酸的，可他笑了一下。他把沈星往怀里抱了抱，跟上了陆淮安的脚步。夜色里三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沈言走在陆淮安旁边半步远的地方，侧头看了他一眼。那个人的侧脸在暗光里痞痞的，可他走了两步又慢下来，配合着沈言抱着沈星的步速，没有催他。

　　沈言收回目光看着前面的路。春末的风从巷子里穿过来，带着一点泥土和花的味道。他把怀里沈星的小脸往自己肩窝里轻轻压了压，下巴搁在她软软的发顶上。陆淮安走在他前面，暗红色的夹克被风吹起来一角。他没有回头，可沈言发现他的步子迈得比平时小了一些，那种刻意的、不想让身后的人跟不上的小心藏在他懒散随意的背影里。

　　沈言低头看着路面，青石板缝里钻出几簇细细的杂草，被夜风压弯了腰又弹回来。他跟着陆淮安的脚步一步一步地走，忽然觉得自己这一年多好像一直在跑，跑到哪儿都找不到一个可以停下来的地方。可此刻这条春末的巷子、前面那件暗红色的夹克、怀里的沈星和微凉的夜风，它们加在一起，让他忽然有了一点"想停下来试试"的念头。

　　虽然他还不确定陆淮安是真的想让他停下，还是只是想让他歇一歇再继续跑。但至少此刻，他想歇一会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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