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少爷被追债后嫁入豪门》一颗奶油栗子

13、狩猎与反狩猎 第十三章狩

　　第十三章狩猎与反狩猎

　　傅明修带沈言出席宴会是个意外。

　　那天下午傅氏集团有个重要的商务晚宴，合作方是本地一个做地产的老牌家族。傅明修本来打算自己去，可沈星那天在幼儿园发烧提前被接回来了，沈言陪了她一天，小姑娘退烧之后精神好了，抱着傅明修的腿说"叔叔带我和哥哥一起去嘛"。傅明修蹲下来看了看沈星红扑扑的小脸，又抬头看了看沈言——沈言站在沙发旁边有点犹豫，穿着一件洗得有点发白的毛衣，头发因为在家待了一天乱糟糟地翘着。

　　"我不太想去……"沈言小声说。他是真不想去那种场合。以前的沈言会喜欢——穿最好的西装、站在灯光最亮的地方、被人叫"沈少爷"——可现在的沈言只想缩在厨房里给沈星煮粥。那些衣香鬓影的场合像另一个世界，他走进去就会想起自己已经不属于那里了。

　　傅明修站起来看了他两秒，没多问，只说了句"那就不去"。然后他弯腰把沈星从地上抱起来，沈星搂着他脖子在他耳边叽叽咕咕地说"叔叔我可以在家陪哥哥"。沈言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软了一下，又硬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傅明修在为他"退让"。这个人习惯了安排一切、掌控一切，可他说"那就不去"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好像沈言不想去这件事本身就值得被尊重。

　　沈言抿了抿嘴，走过去拉了拉傅明修的袖口："……去也行。"

　　傅明修侧头看他，沈言垂着眼盯着自己的拖鞋尖，声音又小了几分："可是我没有合适的衣服，之前那些衣服都查封的房子里，拿不出来了。"

　　傅明修盯着他看了两秒，那里面掠过一丝沈言没捕捉到的、意外的柔软。他打了个电话，半小时后有人推着挂衣架送进公寓，上面挂了七八套西装，从深灰到藏蓝到烟黑，整整齐齐。沈言站在那排西装前面，忽然觉得熟悉——他以前衣帽间里也是这样的，一排一排挂得满满当当，妈妈每周帮他整理，他随手挑一件就出门。那时候他从来没想过，挑西装这件事会成为他后来人生里一个"奢侈"的瞬间。

　　沈星趴在沙发上喊"哥哥穿那个深蓝色的好看"，沈言拿起那套深蓝色的进了卧室。换好出来的时候他站在穿衣镜前面，伸手整了整领口，又调整了一下袖口的长度，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一种被骨血里刻过的习惯。他把头发拢了拢，侧头看了看自己侧面的轮廓，然后轻轻吸了一口气——肩膀挺直了，下巴微微抬起来。

　　傅明修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沈言从镜子里跟他对上目光，那里面有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疏疏懒懒的从容。他转过身，歪了歪头："怎么样？"

　　傅明修看了他好几秒，喉结动了一下："挺好。"

　　沈言走过去，仰头冲他笑了一下："那走吧，带你去见见世面。"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弯着，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点以前那种被娇惯出来的、天不怕地不怕的调调。傅明修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些东西平时被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卡通熊围裙遮住了，可一旦穿上合适的衣服、站在合适的光里，那些东西就会像水底的石头一样露出来——坚硬，明亮，带着被时光磨过之后依然存在的棱角。

　　晚宴设在市中心的顶级酒店宴会厅，水晶灯，长桌，银质餐具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傅明修牵着沈星走在前面，沈言跟在旁边。他走路的姿态跟平时不太一样，腰背挺直，步幅从容，目光从宴会厅里扫过去的时候，带着一种跟那些灯光、跟那些华服、跟那些虚假笑容相得益彰的、毫不怯场的松弛。有人在看他，他感觉到了，但他没有缩。他只是微微侧了侧脸，让灯光从他侧面的角度落下来，把他下颌的线条切割得干净利落。

　　他们落座不久，麻烦就来了。

　　一个穿酒红色西装的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脸上挂着社交场上那种虚伪的熟络笑容。他先跟傅明修碰了杯，然后目光落在沈言身上，上下扫了两圈，笑得更明显了："傅总，这位是？以前没见过啊。"

　　傅明修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接话。沈言坐在旁边，用叉子轻轻拨了一下面前的餐巾，动作不紧不慢。他在等——等对方露出真面目来，因为这种场合他太熟了，那种假笑后面跟着的永远是带刺的试探。

　　果然，酒红色西装男人的笑容更深了，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周围几桌都能听见："我听说傅总最近身边有人了，看来是真的。只是不知道这位……是哪家的公子？"他又笑了一声，目光在沈言那套西装上停了一下，"还是说，是傅总养着的？"

　　"养着"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沈言正好把叉子放下了。他抬起头看向那个男人，表情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个很淡的弧度。那个弧度让他看起来不像是在生气，更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太有趣的东西——他以前在沈家的时候见过太多这种人了，靠踩别人来抬高自己，踩的还是自己根本惹不起的人，蠢得可笑。

　　"周总，"沈言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被他送得清清楚楚，"您上个月在城南那个项目流标了吧？听说是因为您那份标书里财务数据造了假，被第三方审计打回来了。您猜，是谁递的举报信？"

　　酒红色西装男人的笑僵在脸上。他那双眼睛猛地瞪大了，嘴唇张了张，声音变了调："你……你怎么——"

　　沈言端起面前那杯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那姿态是浑然天成的——翘着的小指、垂下眼睫时那种漫不经心的弧度、把水杯放回桌上时杯底轻叩桌面的脆响。他以前参加宴会的次数多了去了，他爸带着他在酒桌上跟人周旋，教他怎么看人眼色、怎么揣着底牌不动声色地压人一头。他那时候觉得烦，现在却很庆幸自己学过。

　　"我怎么知道您的事？"沈言歪了歪头，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天真无害，像一朵干干净净的白花，可底下藏着一点明晃晃的、毫不遮掩的威胁，"您问我哪家的公子？我姓沈，两年前沈建国的事您应该听说过。您跟我爸喝过酒的事您忘了？他手机里可存着不少东西呢。您猜，那些东西现在在谁手里？"

　　酒红色西装男人的脸从青变白又从白变青，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他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干笑了一声，端着酒杯匆匆走了。周围几桌的交谈声低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恢复了。沈言低下头，用叉子轻轻拨了一下餐盘里那块小甜点，表情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没什么所谓的模样，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傅明修坐在他旁边，手里的酒杯端到唇边半天没喝。他侧着头看着沈言，目光里有些沈言来不及辨认的东西——意外、审视、还有一点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近乎滚烫的欣赏。沈言感觉到他的目光，侧过脸，眨了眨眼，声音压低了："……看什么？"

　　傅明修放下酒杯。他伸手在桌子底下握住了沈言的手，手指扣进他指缝里，力道比平时紧了几分。沈言被他握得心跳快了半拍，耳朵尖微微发烫，但他表面上依然端着那副从容的样子，只是偷偷回握了一下傅明修的手指。"你刚才说什么？"傅明修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那些东西……你爸手机里的——"

　　沈言把他的手攥紧了一点："骗他的。我爸手机早没了。但我知道他心虚，这种人不吓唬一下不长记性。"他侧头看着傅明修，眼睛弯起来，嘴角翘着，"怎么，你觉得我做得不对？"

　　傅明修看了他好几秒。他的拇指在沈言手背上慢慢蹭了一下，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没有。我就是……第一次看见你这样。"

　　沈言愣了一下，耳朵更红了。他把脸别过去假装在喝水，杯沿挡住他悄悄翘起来的嘴角。傅明修看着他那双红透了的耳尖，胸腔里有一种很久没有过的、陌生的满涨感。他忽然想起沈言在花店打工的事，想起陆淮安说的"你对他到底是什么"，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飞快地掠过去，被此刻握在手心里这只温热的、指尖微微泛粉的手压了下去。沈星坐在旁边的儿童椅上埋头啃蛋糕，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哥哥你脸好红"。沈言腾出一只手把她嘴角的奶油擦了擦，另一只手还被傅明修握在桌子底下，拇指继续蹭着他的手背，一下一下。

　　晚宴结束后回家的车上，傅明修开着车，沈言坐在副驾驶，沈星在后座系着安全带睡着了。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把车厢里照得明明暗暗。沈言靠在座椅里，侧头看着傅明修。他握方向盘的手指修长稳定，侧脸被灯光依次照亮又隐没。沈言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傅明修侧头瞥了他一眼："笑什么？"

　　"笑你刚才那个表情。"沈言把脸扭向窗外，玻璃上映出他弯着的眼睛，"我吓唬周总的时候，你嘴巴都张开了。我第一次见你发愣。"

　　傅明修没接话。他伸手把沈言搭在膝头的手拿过来握住了，放在档位上，拇指在他手背上一蹭一蹭的。沈言的手被他包在掌心里，温温热热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但没有抽回来。车窗外的城市灯火在夜色里一格一格地后退，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沈星均匀的呼吸声和空调低微的送风。傅明修在红灯停下来的时候侧过头，在沈言发顶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沈言的耳朵又红了，但他没有躲。他把傅明修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把脸往座椅里埋了埋，嘴角翘着，没有压下去。

　　"傅明修。"他很轻地喊了一声。

　　"嗯。"

　　"你以后带我去更多这种场合吧。"沈言的声音闷在座椅的靠枕里，"我发现我好像还是有点喜欢当那个'小王子'的。"

　　傅明修的嘴角动了一下，轻轻地嗯了一声。

　　沈言把脸从靠枕里抬起来，侧头看着他。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滑进来，照亮他白净的侧脸和那双盛着暖光的眼睛。他在那道光里冲傅明修笑了一下——带着一点以前沈家小少爷的影子，又掺着现在这个沈言自己的、柔软而坚定的东西。那笑容让傅明修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他看着前方重新亮起的绿灯，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过十字路口。沈言的手还放在他掌心里，温温热热的，像一个他不想松开的锚。

　　他不知道自己心里的那根"你对他到底是什么"的刺，在这一个笑容里又深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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