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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危机显现 “我不会有 ...

  •   许蕴这才由玉梅扶将过来,此刻身旁还多了一个纾意。

      一见棠影,许蕴便疾步上前,指着她的脑门,声色俱厉地破口大骂:“柳棠影,疏桐若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定不会饶过你!”

      棠影咬着下唇,将头缓缓扭开,不敢与许蕴对视。

      霍蹊无奈地摇着头,才向着许蕴方道了一声:“你这……”

      “少说几句吧。”

      一声冷厉铿锵的斥声从霍纾禾口中迸出,众人面露讶色,齐齐看向他去。

      只见他周身似凝着一层凛凛霜气,狠狠甩了甩衣袖,不发一言,便面若寒潭地转头向着西侧走去。

      棠影自是未料到,霍纾禾竟会这般同他母亲说话。但转念一想,他不过是分得清事态轻重缓急罢了,怎会是为了她。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为了这柳棠影顶撞我,我真是白白生养你了……”许蕴抬手指着纾禾走开的背影,指尖颤摇,忿然斥责道。

      棠影闻言,脸颊蓦地一热,一抹霞红染上双腮,窘然难堪之际只得低着头,跟着霍纾禾的脚步小跑开。

      “许蕴,你少说两句。”霍蹊温静的脸色已呈现分明的愠气,他随即亦一拂衣袖,跟在儿子身后走了开去,不顾身后许蕴的唉声连连。

      纾意埋头嘀咕了几句“娘的话真多。”便也紧随父亲其后。

      “你们父子三个都没有良心……”一声闷响,许蕴重重拍下自己大腿,口中喟然长叹,脚下却也不敢滞怠,跟着众人向侧门而去。

      西处通向的是下人进出办事的侧门,门外便是小街巷,只有一老妇仆看管。

      待灯火骤亮,脚步沉沓,那看门仆妇才方从睡梦中惊醒,睁眼见面前陡然众立,吓得一个激灵,从椅上跌了下来。

      她涩涩兢兢道:“大少爷,刘管事……”眸光一转,忽瞥见大少爷身后一挺拔身影,再定睛一看,竟是鲜少露面的老爷,更惊了一跳,顿感事态严重,惶然道,“老……老爷。”

      刘春来先一步厉声发问:“绣大姐,你怎么当值时打瞌睡。”

      绣大姐低敛着头,吞吞吐吐地道:“我,方,方才是不小心。”

      “你白日里头可在此见过疏桐小姐?”霍纾禾目光如刀,让人不寒而栗。绣大姐只看一眼,便已慌了神,不敢再与其对视,她惊慌不已地答道,“没,没瞧见啊。”

      见她这心虚的神情,霍纾禾便猜她平日里定也少不了有懒惰。

      他冷峻的眸光扫过那扇门扉,寒色尽显。

      “疏桐,是不是,从这儿被人拐出去的!”许蕴这会才到此处。

      若不是有人怂恿,疏桐自己怎可能自己偷跑出府?

      刘春来在旁细细盘问绣大姐,今日有多少下人出入、皆是何时。可那大姐哪里记得清,只是含糊其辞地说个大概。

      棠影在旁听着,心中愈发自责不已。眸光轻转向一旁面色沉凝的霍纾禾,她胸中亦似有巨石沉沉砸下。

      蓦地一阵脚步乱响传来,夹着惊恐的叫嚷之声,由远及近。两名家丁一前一后,且跑且呼:“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众人不由地心头一凛,倒吸凉气。

      跑在前头的那名家丁,眼见已至众人跟前,却脚下一软,跌倒在棠影脚边。

      他被棠影搀扶起来,顾不得身上尘土,慌忙将手中纸笺递至霍纾禾手中:“这是刚刚射中府门外的那支箭上插的纸条。”

      霍纾禾打开纸条,只见上头歪扭字体写着:“明日巳时,只得霍纾禾一人携五千两赎金,赴玉山西侧山脚处交易。一手交钱,一手交人,不得报官,否则死。”

      霍蹊在旁,眉峰紧凝,向着纾禾肃声道:“就让你一个人去……这太危险了。”

      棠影闻言不由地心中一颤,眼底生出的担忧若丝丝藤蔓,悄然缠绕在霍纾禾身上。

      那家丁又呈上一小方碧色锦布。

      许蕴劈手夺过,只一眼,便霎时声泪俱下:“是疏桐的,是疏桐的。”她将小布紧紧贴在胸口,足下一阵虚软,脑中嗡响,眼白一翻,踉跄几退,幸而被身侧的霍蹊牢牢接在怀中。

      霍蹊一时慌了手脚,忙去掐许蕴的人中,余人亦蜂拥而上,七手八脚,乱作一团。

      棠影只愣愣怵在原地不知所措,不知自己此刻是否该上前帮忙。

      见场面混乱起来,霍纾禾只沉静道:“爹,纾意,你们先扶娘回房,这件事我会处理妥当的。”

      “哥!”纾意还欲说些什么,却被纾禾一个眼神,将话生生咽了回去。

      在一片混乱之中,霍纾禾向着刘管事低声吩咐道:“你交代在场之人皆不可泄露小姐被绑之事;再传话府里不必再搜了。”他转身又向一仆从道,“家豪,你速去唤令账房先生到我书房内。”

      他沉沉的眸光凝在那扇紧闭着的侧门扉上,带着不容置喙的语气道:“刘管事,这里重新安排可靠的人来看守。”

      “是,大少爷。”

      霍纾禾抬步踏入如墨的黑夜之中,周遭暗色徐徐漫上,拢住他修挺的身姿。

      棠影只稍作一愣,便发觉霍纾禾已然走半远。她赶忙跟去,只是他腿长步阔,她好一顿疾步又小跑才堪堪跟上。

      廊内的明角灯中泄出曳动的光影,他们二人一前一后的两道身影在烛光下忽长忽短。

      一路默然,唯有起落的跫音,在廊内沉沉碾过。

      棠影心中悠悠荡荡,还在懊悔着今日未及时将疏桐偷溜出之事上禀。

      若是疏桐有个三长两短,她如何能心安了得?

      很显然,有人不知用什么名头叫唆疏桐出府,且对府内之事,多少知些底细,才能谋划了得。

      与疏桐交熟者,不过数人,若是逐一排查,不难索得。但顾及疏桐安危,此刻又不可打草惊蛇。

      确很难办。

      走至书房门前,纾禾顿住脚步,转身向着棠影沉音道:“你在门口候着吧,有人来通禀一声。”

      “是。”她轻声应道。

      走开许久,书房前的廊灯现只余残焰,缓缓坠下明灭不定的昏黄光影,二人双眸如覆薄雾,彼此神情模糊。

      霍纾禾双手搭在两扇门扉之上,微微一滞,才缓缓将房门阖上。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与墨黑的夜色似融为了一体。

      夜色浓稠,月影寂廖,寒风萧索,明烛映空。

      对霍府来说,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不多时,府内的刘春来与账房先生、霍蹊相继进入书房,秘谈至夜深。

      因霍纾禾吩咐她守在门口,不许他人靠近,故而她不敢有任何懈怠,寸步未离。

      茫茫天穹突起飞花点点,蹁跹着飘旋而下。

      不多时,雪便越下越大了。

      院中片片鹅毛挂枝,如梨花压树,又是一个寒冬雪夜。

      寒意自脚底上蹿,棠影不禁打了个寒颤,轻咳起来。

      她不由地想,这般冷月寒宵,疏桐被恶人掳了去,可有片瓦庇身、寸棉御寒?一想到疏桐可能正在挨饿受冻,她心中不由地阵阵针扎。

      房门豁然被打开,几人相继从房内走出,晦暗的暝色裹着他们不明的神色。

      若渊底的暗流,表面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暗潮激荡。

      霍纾禾最后一个出房,他轻抬眼皮,带着些许倦意,语气平缓道:“我们回房吧。”

      棠影抬眸,怔怔看他,唇角微张:“嗯。”

      她把汤桶提进卧房,进屋见霍纾禾已换好寝衣,安安静静坐于床沿,眼皮似浸着沉重的疲色,已然没了平日里的凛凛锐气。

      外头正下着薄雪,棠影的头顶发丝落了层絮絮白霜,却反如碎珠缀于乌丝之间,整个人瞧起来愈发秀丽出尘。

      他缓缓抬眸,见棠影低头提着桶盆进来,不由地双唇微启,迟疑片刻,随即又拢起。

      还是未发一言。

      棠影将热棉帛拧干,递与他拭了脸,正欲再帮他沐足,却被他拦了住:“我自己来吧。”

      低沉的嗓音,带几分涩意。

      在这夜深悄静,显得格外清晰。

      月光与雪色交融,透过窗棂缓缓浸入房内,宛若一湾冷澈的银泉。本就肤若凝脂的棠影,在泠泠的光影覆笼之下,恍然似月中仙子,冰姿玉骨,不染半分人间烟火。

      霍纾禾看得有些失了神,不由地眉棱微蹙,冷光沿画着他的眉目与鼻梁,描摹寥寥几笔,便勾勒出一副瑶阶玉树的人像。

      棠影移目不敢再看。

      这又不是自己丈夫,有什么好看的?

      她俯身去端起他舆毕的铜盆。

      他语气沉沉:“明日我出门去交赎金后,你就去经堂照料我父亲。”

      拿盆的手不禁一滞,眼中满是不解:“为何?”

      说话间霍纾禾已躺进衾被之中,侧身向内:

      “我怎么安排,你就怎么做。”

      见他如此安排,大约自有缘由,棠影也不再多问出事。

      室内寂谧得只余彼此细微的气息萦绕。

      她自是没有立场多问,奈何心中那份忧虑却像一块崖边危石,悬而不落,叫人不得心安。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他:“你要自己一个人去交赎金吗?”她轻咬下唇,可依然忧色难自掩,“很……很危险。”

      萧风携着寒气,反复叩着窗棂,悠悠荡荡。

      许久后,才听到他缓缓道:“我不会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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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