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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故交
青云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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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台的终试到底没能继续。十二根阵柱全部断裂,阵纹也乱得厉害。几个阵修围着台子查了近一个时辰,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今日停试,明日再议。
这个消息一出,台下哀声一片。盛昭站在人群里,心情尤其不好。五百灵石,又远了一天。
楚衡在旁边看他半晌:“你刚才差点死在里面。”
“嗯。”
“你就只惦记那五百灵石?”
盛昭回头:“那不然惦记什么?”
“……”
“惦记阵法里刚才那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
楚衡沉默:“听起来确实不如五百灵石。”
“是吧。”盛昭满意了,他低头检查自己的剑。刚才阵法破碎时,旧剑撞在石台上,剑鞘又多了一道裂纹。
盛昭摸了摸,觉得心疼,二十两,这才第二天。照这么下去,他和闻绍庭之间那点债还没还完,剑可能先没了。
“盛昭。”楚衡忽然叫他。
“嗯?”
“刚才闻仙尊为什么只救你?”
盛昭动作停了一下:“什么叫只救我?”
“阵起的时候,台上还有你的对手赵越。”
“他也在阵里?”
“在。”
盛昭皱眉。刚才进入阵法以后,他确实完全没看见自己的对手:“后来呢?”
“阵法把他弹出来了。”
楚衡看他:“只有你被困在里面。”
盛昭没说话。
“而且仙尊破阵的时候——”
“怎么?”
楚衡欲言又止:“算了。”
“你这人怎么也学会说半句话了?”
“……”
“跟仙尊学的?”
楚衡脸一黑:“我是想说,闻仙尊当时脸色很难看。”
盛昭抬眼:“有多难看?”
“像要杀人。”
“……”
盛昭下意识往远处看,闻绍庭正在和几个长老说话,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看不出哪里像要杀人。
盛昭收回视线:“可能仙尊都比较爱护晚辈。”
楚衡:“你信吗?”
“所以我正在查。”
楚衡发现自己越来越听不懂他:“查什么?”
盛昭把剑重新系回腰间:“查我跟他以前到底什么关系。”
楚衡一愣:“以前?”
盛昭没继续说:“走了。”
“去哪?”
“吃饭。”
“……”楚衡忽然觉得,这个人思维跳脱地太快。
青云台出了这么大的事,各宗长老自然不能直接散去,阵法被人动过,目标还是某个参加问剑的年轻修士。这已经不是问剑会自己的问题了。临时议事设在青云台后山的听雨阁,盛昭作为当事人,也被叫了过去。
他进去的时候,屋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闻绍庭也在。盛昭一眼就看见了,没办法。一屋子人都坐着,只有闻绍庭旁边空了一大片。
盛昭现在开始怀疑,不是闻绍庭喜欢清静,是别人怕他。
“盛昭。”有人叫他。
“过来。”
盛昭走到中间。主位上的老者是青云台的掌事,姓齐。“今日阵中发生了什么,从头说一遍。”
盛昭:“我说过了。”
“再说一次。”
“哦。”
他把事情又讲了一遍,阵法变化,看不清脸的玄衣人,以及那句——你不叫盛昭。
屋内安静下来。
齐长老问:“对方可曾提及姓名?”
“没有。”
“门派?”
“没有。”
“目的?”
“不知道。”
“除此之外呢?”
“没了。”
盛昭想了想。“他本来好像准备告诉我一个名字。”
几个人同时抬头:“什么名字?”
“没听见。”
齐长老皱眉:“为何?”
盛昭看向闻绍庭:“被仙尊劈了。”
闻绍庭:“……”
屋内几个人神色顿时微妙。齐长老咳了一声:“仙尊救人心切。”
盛昭点头:“知道。”
闻绍庭抬眼看了他一下,盛昭没理。他现在确实没怪闻绍庭,毕竟闻绍庭如果晚一步,那东西到底会做什么,没人知道。只是——确实有点可惜,就差一个字。
齐长老又问了几句,盛昭能答的都答了,很快便没了耐心:“还有事吗?”
“暂时没有。”
“那我走了。”
“等等。”
一个陌生长老忽然开口:“你不能走。”
盛昭转头。说话的人穿着深蓝道袍,袖口绣着金纹。
“为什么?”
“阵法明显因你而起。”
“所以?”
“事情查清之前,你最好留在青云台。”
盛昭笑了一下:“软禁?”
“只是保护。”
“我不需要。”
“盛昭。”那人语气沉下来:“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若你离开以后再次触发什么——”
“让他走。”
声音从旁边传来。屋内安静,闻绍庭甚至没有抬头。
蓝衣长老脸色微变:“仙尊,此事……”
“他说不留。”
“可是——”
闻绍庭抬眼:“听不懂?”
没人说话了,盛昭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闻绍庭正好也在看他。盛昭冲他扬了下眉。闻绍庭似乎明白了。没有说话。但盛昭莫名觉得——他心情好了一点。
走出听雨阁,天已经放晴。盛昭刚走下石阶,就听见身后有人追上来:“盛昭。”还是那个太微山弟子,盛昭现在已经认识他了,叫陆青。
“又怎么?”
“仙尊让我——”
盛昭立刻停下:“什么?”
陆青表情有点复杂,他递过来一个小瓷瓶:“伤药。”
盛昭低头看自己肩膀,刚才阵起时碎石擦破了衣服,其实只留下一道很浅的血痕,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这也要药?”
陆青也觉得不用,但这是仙尊让送的。他只能道:“仙尊说,要。”
盛昭接过,打开闻了一下,一股很淡的药香:“多少钱?”
陆青:“?”
“这个药。”
“……”
陆青终于明白了:“不要钱。”
盛昭警惕起来:“那我不要。”
“为什么?”
“欠人情。”
陆青沉默两秒:“仙尊说你如果问多少钱,就让我告诉你——”
盛昭抬眼。
陆青面无表情:“算在二十两里。”
“……”
盛昭忍了半天,还是笑了:“仙尊什么时候这么会骗人了?”
陆青:“?”
“这药一看就不止二十两。”
陆青认真道:“确实。”
“……”
“太微山的玉肌露,一瓶大概三十灵石。”
盛昭把瓶子塞回去:“拿走。”
陆青:“……”
仙尊,属下尽力了。最后那瓶药还是留下了,因为陆青跑得很快。盛昭追了半条路没追上。他站在山门前,看着手里的瓷瓶,忽然觉得太微山的人都有点毛病。
一个强买剑,一个强送药,还不给退。正准备把东西收起来,身后忽然有人笑。
“他送的?”女人的声音,很好听。
盛昭回头。第一眼看见的是红,不是俗艳的红,而是一种很明亮的颜色。来人站在山阶之上,一袭绯衣,长发只用一根金簪随意挽着,眉眼生得极漂亮,可最让人注意的不是漂亮,是她在笑。青云台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所有人都神色凝重,她却像刚从什么热闹地方回来,手里甚至还拎着一袋糖炒栗子。
盛昭看了她两眼:“你认识我?”
女子没回答,视线落在他脸上,有那么一瞬间,她完全没有表情,很短,短到盛昭差点以为自己看错。
然后她笑起来:“第一次见。”
盛昭现在对“第一次见”这几个字非常敏感:“真的?”
“真的。”
盛昭盯着她,女子也很坦然地让他看。
最后盛昭问:“那你刚才为什么那么看我?”
“你好看。”
盛昭:“……”这个答案他没准备。
女子已经从袋子里拿出一颗栗子:“吃吗?”
“不吃。”
“为什么?”
“太甜。”
她剥栗子的动作停了一瞬,反而把那颗栗子自己吃了。“姒音。”她说:“我的名字。”
盛昭记了一遍:“哪个姒?”
“姒姓。”
“很少见。”
“活得久了,什么都能见到。”
盛昭抓住重点:“你也活很久?”
姒音笑眯眯看他:“问姑娘年纪,不礼貌。”
“我没问你多大。”
“差不多。”
“差很多。”
姒音笑出声。盛昭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自己第一眼不讨厌她,闻绍庭也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修真者,但站在闻绍庭面前,总觉得周围冷了几度。姒音不一样,她身上很热闹,像春天。
盛昭靠在石栏边:“你跟仙尊认识?”
“认识。”
“多久?”
“很久。”
“多熟?”
“很熟。”
盛昭来了兴趣:“那正好。”
姒音看他:“什么?”
“我问你几件事。”
“问。”
“他以前去哪了?”
姒音:“……”
“六百多年。”
姒音剥栗子的动作慢了。
盛昭看着她:“你知道。”不是问句,姒音没有否认。
“你去万卷阁了?”
“嗯。”
“花了多少钱?”
“十四枚灵石。”
姒音笑得差点呛到:“你查闻绍庭花十四枚?”
“很贵。”
“你直接问我啊。”
盛昭:“?”
姒音擦了擦手:“我收你十枚。”
“……”盛昭转身就走。
“回来回来。”姒音笑着拉住他袖子:“不要钱。”
盛昭停下:真的?”
“真的。”
“那你说。”
姒音却没有立刻开口,她看着眼前的人,十九岁。眉眼比记忆里更年轻,头发扎得乱七八糟,腰间挂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破剑,衣服肩头还裂了一道。和她记忆里的那个人,确实不太一样。那个人以前不会穿成这样,也不会为了五百灵石跑来问剑,更不会嫌糖炒栗子甜。
姒音忽然觉得,挺好的。
她笑了一下:“那六百多年,我不能告诉你。”
盛昭脸黑了:“你们是不是商量好的?”
“什么?”
“一个两个都这样。”
“闻绍庭也没说?”
“嗯。”
姒音点点头:“那我更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那是他的事。”
盛昭一顿,这个回答和闻绍庭不一样。
姒音继续:“你可以查你的过去。可以查你和他的关系。”
“但那六百多年,是闻绍庭自己的过去。他愿不愿意告诉你,应该由他决定。”
盛昭安静下来。这话有道理,他没法反驳:“那换一个。”
“问。”
“那他为什么来临川?”
姒音的笑意淡了一点:“你连这个都查到了?”
“嗯。”
“盛氏呢?”
“也查了。”
“……”
姒音叹气:“你比以前麻烦多了。”
盛昭猛地抬头。
姒音:“……”
两个人对视。
盛昭慢慢道:“以前?”
姒音沉默两秒,然后非常自然:“口误。”
“姒音。”
“嗯?”
“你认识我。”
她看着他,这一次没有马上否认。
盛昭靠在石栏边,声音也没什么逼迫的意思:“闻绍庭认识我。”
“无咎认识我。”
“现在你也认识我。”
“只有我不认识你们。”
姒音脸上的笑慢慢淡下来,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认真看他。
盛昭继续:“你们每个人都知道一点。”
“但好像谁都不能说。”盛昭垂下眼:“我只是有点好奇,以前的我是做过什么,能够让你们如此为难吗?”
姒音看了他很久,说道:“盛昭。”
“嗯?”
姒音笑了:“我认识你。”声音很轻,“以前。”
盛昭沉默了一下:“我们关系好吗?”
姒音想了想:“很好。”
“多好?”
“你欠我很多钱。”
盛昭:“……”
姒音终于又笑起来:“开玩笑的。”
“……”
“不过你确实挺烦。”
“闻仙尊也这么说。”
“那他总算说了句实话。”
盛昭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那种堵在胸口的感觉忽然散了些:“还有呢?”
姒音歪头:“什么?”
“以前的我。”盛昭问:“是什么样?”
姒音安静了一会儿,她没有像闻绍庭一样说“很难管”。也没有说他多厉害,只是道:“很亮。”
盛昭愣了:“什么?”
“像太阳。”她笑起来:“走到哪里都很吵。”
“……”
“喜欢管闲事。”
“脾气不好。”
“爱喝酒。”
“还特别会惹闻绍庭生气。”
盛昭忍不住问:“我?我怎么惹?”
姒音想了一下:“很多。”
“比如?”
“比如他让你往东。”
“你往西?”
“不。”
姒音认真道:“你往上。”
盛昭没忍住,笑了。
姒音也笑。
两个人站在春日的山阶上。阳光从树叶间落下来。有那么一瞬,姒音恍惚觉得,好像什么都没变。很多年前。那个人也是这样站在她旁边。问她:——闻绍庭是不是天生不会笑?
她当时说:——你去逗一下。结果他真的去了。然后两个人打了一架。
姒音想到这里,眼底的笑忽然有些酸。
盛昭没看见:“所以。”他问:“我跟闻仙尊以前到底什么关系?”
姒音沉默,来了,最难回答的问题。
“朋友?”
“……”
“仇人?”
“……”
“我欠他钱?”
姒音差点笑出来:“不是。”
“那是什么?”
姒音看着他。这一次,她沉默得比刚才久很多,最后只是道:“这个问题,我不能替他回答。”
盛昭皱眉:“为什么?”
“因为我说的是我认识的你。”姒音轻轻晃了晃手里的栗子袋:“至于你和闻绍庭之间——”
“那是你们两个人的事。”
盛昭没有说话。
姒音看着他,语气难得认真:“如果你真想知道,就去问他。”
“他不说。”
“那就等他愿意说。”
“如果一直不愿意呢?”
姒音笑了一下:“那你就自己想起来。”
盛昭:“……”
好像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姒音。”
两个人同时回头,闻绍庭站在山阶下,不知道来了多久。
姒音挑眉:“哟。”
闻绍庭看她:“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
“听见多少?”
“全部。”
“……”
姒音乐了:“那正好。”她拍了拍手上的栗子碎屑:“他问你们以前什么关系。”
盛昭:“……”
闻绍庭:“……”
姒音非常没有负担:“你自己回答。”说完,转身就走。
盛昭眼疾手快:“等等。”
姒音躲开:“我还有事。”
“你刚才不是很闲?”
“现在忙了。”
“忙什么?”
“活得久的人事情很多。”
“……”
盛昭眼睁睁看着她跑了。真跑,一眨眼就没影。山阶上只剩他和闻绍庭,安静得有点过分。
盛昭转头,闻绍庭也在看他,盛昭先开口::“仙尊听见了?”
“嗯。”
“那……”他停了一下,到底没有像刚才面对姒音时那样直接:“晚辈确实有一事想请教。”
闻绍庭似乎因为这个“晚辈”停了一瞬:“你问。”
盛昭看着他:“我与仙尊以前,当真认识?”
“嗯。”这一次没有否认。
盛昭又问:“认识很久?”
“很久。”
“是朋友?”
闻绍庭沉默片刻:“算是。”
盛昭捕捉到了那个停顿:“只是朋友?”
闻绍庭没有立即回答,山间的风吹过,树影在石阶上轻轻晃动。
很久,闻绍庭才道:“不是。”
盛昭眉梢微动:“那是什么?”
闻绍庭看着他,没有回答。
盛昭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也没有继续逼问:“不能说?”
“不是。”
“那是?”
闻绍庭垂下眼:“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盛昭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闻绍庭又会说“现在不能告诉你”。
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很复杂?”
“嗯。”
盛昭想了想:“那我换个问法。”
闻绍庭抬眼。
“姒音说,她与我是故交。”
“嗯。”
“那仙尊呢?”
闻绍庭安静了一会儿:“也是。”
盛昭点了点头,刚准备作罢。却听见闻绍庭又道:“但不一样。”
盛昭抬眼:“哪里不一样?”
闻绍庭没有回答。
盛昭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他反而没那么想追问了。可能因为闻绍庭终于没有否认,也可能只是那句“不一样”已经足够。
片刻后,盛昭才道:“那我呢?”
闻绍庭看他:“什么?”
“以前的我。”盛昭问:“你对以前的我来说,应该很重要吧?”
闻绍庭安静下来。盛昭忽然觉得这个问题可能有点残忍。因为答案其实很明显,如果以前的自己也把闻绍庭看得这么重,为什么现在只有闻绍庭记得?但这又不是他能决定的。
盛昭正准备说算了,闻绍庭却开口:“我不知道。”
盛昭愣住:“什么叫不知道?”
“他没有告诉我。”
“……”
“至少。”闻绍庭声音很轻:“最后没有。”
盛昭第一次从闻绍庭脸上看到一种很淡的、近乎疲惫的东西。不是难过,比难过更久。像一个问题困了他很多年,始终没有答案。
盛昭忽然说不出话,好在就在这时,山下传来一阵钟声,打破了沉默。
闻绍庭先移开视线:“问剑会暂时不会继续。”
“什么?”盛昭瞬间从那点莫名其妙的情绪里醒过来:“为什么?”
“青云台阵法损毁严重,短时间内无法重启。”
盛昭脸色变了:“那终试呢?”
“延期。”
“多久?”
“不确定。”
盛昭沉默两秒:“那我的五百灵石呢?”
闻绍庭:“……”
“也延期?”
“应该。”
盛昭闭了闭眼:“我都进终试了。”
闻绍庭看着他,刚才还在问旧事,下一刻最先关心的还是五百灵石。闻绍庭忽然有点想笑,盛昭看见了:“笑我?”
“没有。”
“你有。”
“嗯。”
“……”
这次居然承认了。
盛昭更气:“闻仙尊”
“嗯。”
“你们太微山赔不赔?”
“问剑会不是太微山办的。”
“你昨天还坐最高。”
“只是坐着。”
“……”
盛昭被堵得没话。
闻绍庭看着他,终于道:“不过有一个办法。”
盛昭立刻抬头:“什么?”
“若你急着找事做,太微山最近倒是缺人。”
“干什么?”
“入山。”
盛昭警惕起来:“我昨天说了,不拜师。”
“不是拜师。”
“那是什么?”
“太微山藏剑阁缺一个守阁的人。”
“一个月多少?”
闻绍庭:“……二十灵石。”
“包住?”
“嗯。”
“吃呢?”
“包。”
盛昭算了算,好像不错:“需要干什么?”
“看门。”
“还有?”
“没了。”
“这么简单?”
“嗯。”
盛昭眯起眼:“仙尊不会骗我吧?”
闻绍庭神色平静:“不会。”
“我考虑考虑。”
“好。”
“还有。”
“嗯?”
“能再加五块吗?”
闻绍庭没听懂:“什么?”
“月钱。”
“……”闻绍庭沉默片刻:“可以。”
盛昭立刻回头:“答应这么快?”
“嗯。”
“我是不是要少了?”
“……”闻绍庭终于笑了。
这一次,盛昭看得很清楚。
不是错觉,闻绍庭真的笑了,很浅,却让那张总显得冷淡的脸一下变得不太一样。
盛昭盯着看了两秒,忽然觉得,姒音说得也不全对,这个人不是不会笑,只是笑得太少,少到每一次都像很久以前遗留下来的东西。
山的另一边。姒音坐在树上,糖炒栗子已经吃完。她低头看着空袋子,有人无声无息出现在树下。
黑衣,撑着一把已经换新的黑伞。
姒音没有抬头:“你还敢来?”
无咎笑:“为什么不敢?”
“昨晚那把伞还不够?”
“闻绍庭脾气一直不好。”
“你嘴也一直欠。”
“彼此彼此。”
姒音终于低头看他,脸上已经没有刚才面对盛昭时的笑:“青云台是不是你动的?”
“是。”
无咎抬头。“但我还找到一点东西。”
“什么?”
“阵法最里面。”
“有天衡印。”
姒音的神色彻底变了,很久,她才道:“天衡台已经封了很久了。”
“是啊。”无咎笑了一下:“所以才有意思。”
姒音从树上落下来:“闻绍庭知道吗?”
“还不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他?”
“我比较想先告诉你。”
“为什么?”
无咎看着她:“因为如果真是天衡台——他们找的就不是盛昭。”
姒音眼神微冷:“什么意思?”
无咎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抬起手,掌心里放着一块从青云台阵柱里取出的碎石。石头背面,刻着一个极古老的印记。十二道细线围绕着中央一点,像十二颗星,也像十二把锁。
姒音盯着那个印记,脸色一点点白下来。
她认识,一千一百年前。
她亲眼见过。
无咎的声音淡淡的:“他们在等的——是他的神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