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荣光》明治文

1、暴乱 清晨七

　　清晨七点二十三分，收容所A队的警报骤然炸响。
　　付新元正在器械室做完最后一组引体向上，汗水顺着下颌往下滴。警报穿透三层隔音墙的瞬间，她手掌离开横杆，身体短暂悬空，随即稳稳落地。没有多余停顿，她直接走向更衣室，取下挂钩上的黑色作战服。
　　镜子里映出她的模样，及肩短发被汗水打湿，发尾贴在颈侧。付新元抬手，把额前碎发向后捋开。冷白色灯光落在脸上，眉骨轮廓利落，下颌线条干净，眼尾微微上挑，没有半分柔媚，只有长期克制训练磨出来的锐利。单拆五官算不上惊艳，但整张脸自带一股收住的锋芒，不张扬，却压得住场面。
　　二十四岁，Beta，收容所A队队长。
　　她拉上作战服拉链，将左臂的“守护”盾组卡扣扣牢。金属贴住皮肤，一阵细微的设备嗡鸣顺着手臂蔓延开来。
　　通讯器传出陈逸锋的声音：“队长，第三综合医院，公共区信息素屏蔽器大面积故障，预估受影响超过三千人。”
　　付新元按下电梯键：“A队全体，三号出口集合。林琛，带上‘弑神’，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火。佑一明，收好你的刀。江影，负责急救位。”
　　三道简短的“收到”依次响起。
　　“陈逸锋，联系东部军请求支援。第三医院挨着军事管理区，他们不能袖手旁观。”
　　“已经在对接。”
　　电梯门合上，付新元按下地下车库。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近乎机械的稳定。只有她自己清楚，每一回警报响起，后颈都会骤然发紧——那是养母遇刺那天刻在身体里的应激反应，永远消不掉。
　　三分钟后，A队五人在武装运兵车旁集结。
　　佑一明嘴里塞着还没吃完的肉干，含糊抱怨：“早饭都没吃完。”背上那柄叫“佑”的快刀，在车灯下泛出冷幽幽的光。林琛站在阴影里，黑发遮了大半张脸，特制枪械“弑神”裹在外套下，只露出一小截枪托。宋江影拎着医疗箱小跑赶来，马尾来回晃动，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上车。”付新元拉开副驾车门。
　　陈逸锋坐在驾驶位，耳挂通讯器，见她落座，开口汇报：“东部军会派小队过来，带队的是——少尉虞倩。”
　　付新元扣安全带的手指顿了半秒。
　　“知道了。”
　　运兵车冲出地下车库，驶入晨光。新元纪第三年的联盟城市外表平静如常，一场暴乱正蓄势待发。
　　第三综合医院已经乱作一团。
　　门诊楼和急诊通道全靠公共屏蔽器兜底。故障广播播出来的那一刻，人群先是僵住，恐慌很快扩散开。屏蔽器守护的不只是安全，也是这个平等社会最基础的底线。在这里，Alpha与Omega不必被本能裹挟伤害旁人。屏障一旦消失，被压制的本能就会决堤。
　　A队抵达时，医院广场彻底失控。
　　一名男性Alpha蹲在急诊大厅门口，双眼赤红，易感期被混杂的信息素强行诱发，理智濒临崩溃。路过的Omega被波及，脸色惨白连连后退，其中一人已经站不住脚。不远处，一名中年Omega医生蹲在地上给被误伤的孩子包扎，双手不停发抖，却始终没有挪开位置。
　　“佑一明，东侧那个Alpha，近身控制，尽量不要造成外伤。”付新元指令干脆，“林琛，上西侧楼顶制高点，排查有没有携带信息素武器的人员。江影跟佑一明，就地处理伤员。陈逸锋，跟在我身边，穿好屏蔽服。”
　　“队长，防暴大队呢？”陈逸锋套防护服的同时问道。
　　“他们处理不了信息素暴乱，只能在外围拉起警戒线。”
　　付新元跳下车，左臂盾组启动，一道半透明能量屏障在身前撑开五米范围。
　　“推进。”
　　她率先踏入广场。漫天翻涌的信息素如同无形风暴，足以扰乱Alpha、Omega的心智。可对付新元，空气中只有消毒水味和清晨的凉意。Beta闻不到信息素，旧时代叫这种特质“神弃”，如今，这成了她独有的优势。
　　“A队扇形散开。佑一明，目标两点钟方向，江影跟上。”
　　佑一明立刻冲出去，没有拔刀，只用刀鞘重重敲在Alpha颈侧。对方骤然发狂，赤红着眼爪牙相向，动作快得带起风声。佑一明侧身躲开，横过刀鞘借力把人手臂反扣住，脸上散漫的神色一扫而空，只剩刺骨的冷静。
　　“别动。”他低声呵斥。
　　宋江影紧随而至，一针药剂推入颈动脉。三秒过后，Alpha眼神涣散，身体软倒。她稳稳扶住伤者，检查瞳孔，朝队伍比出安全手势。
　　“东侧控制完毕。”付新元向联络频道汇报。广场上人群渐渐后撤，恐慌却没有平息，哭喊声、尖叫声此起彼伏，还有人抱头跪倒，嘴里念着旧时代的神名。
　　通讯器传来林琛低沉的声音：“付队，医院北侧异常，信息素浓度飙升，怀疑有人刻意释放诱导信息素。”
　　“位置。”
　　“地下车库入口。”
　　“我过去。林琛盯住我的方位，必要时执行预案。”
　　“命定一击，随时待命。”
　　付新元把盾组切换成贴身防护模式，淡蓝色能量膜贴紧身体，快步往北侧移动。车库入口像个黑洞，台阶向下延伸，照明全数熄灭。战术终端屏幕疯狂跳出红色告警，信息素数值一路走高。
　　她刚踩下一级台阶，身后传来整齐厚重的军靴声响，是正规军队独有的步伐节奏。
　　付新元回头。
　　阳光底下，虞倩正朝这边走来。一身黑色军装，皮带束出利落腰线，乌黑长发没有束起，披散肩头，衬得脖颈肤色冷白。五官轮廓锋利，眉眼自带威压。左肩别着东部军徽章，右手握长剑“烈风”。
　　她身后，一队士兵迅速铺开，在广场四周架设临时信息素屏蔽设备，动作训练有素。
　　“A队行动速度可以，但是局势控制慢了一步。”虞倩声音不高，嘈杂里依旧清晰。
　　“你们来得也不算晚。”付新元回应。
　　虞倩扯了扯嘴角，算是浅笑，目光快速扫过付新元的脸，转瞬恢复冷硬，横剑望向漆黑的车库入口。
　　“我跟你下去。”
　　“你的队伍留在广场就足够。”
　　“我跟你下去。”虞倩重复一遍，没有商量余地。
　　付新元沉默一秒，转身继续走向车库深处。身后军靴声响不急不缓地跟上，和她保持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
　　并肩，不居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