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先栽了》再无绝期

2、笑脸

　　白景燃从三班教室里出来，走廊尽头的光晃了他一下。他眯着眼走了两步，靠在了走廊墙壁上，没忍住笑了一下。

　　温期亭刚才那个白眼。下巴微微往上抬，眼珠子往上转了一圈又回来。他平时看着对谁都温温柔柔，翻白眼原来是那个样子，这小家伙，还挺凶的。

　　白景燃边走边想那本本子。翻了八九页，全是他的事，翘课打架迟到穿什么颜色的鞋都写了。不是吧，魅力这么大吗？他越想越忍不住笑，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烫的。

　　从墙根站直了往外走，走了两步脚步就快了，鞋底踩在地砖上啪啪响。走出教学楼的时候阳光兜头罩下来，白景燃把手插进口袋。下台阶往食堂走了几步，忽然想起本子封面上画的那个笑脸，嘴角又翘起来了。他画的时候没想什么，就是心情好随手一画，现在想想温期亭回去翻开封面看见那个笑脸，不知道是什么表情。会不会特激动，特惊喜？毕竟是喜欢的人画的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旁边路过的同学被白景燃突然的大笑吓一跳，推推搡搡着走了。

　　食堂里，周野已经替他打好了饭。白景燃坐下来扒了两口，周野疑惑地看着他：“你脸怎么这么红。”白景燃嚼着饭：“热。”周野放下筷子盯着他：“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说。”白景燃抬头：“没有啊。”周野指着他的脸：“你笑得跟偷了东西似的。”

　　白景燃把筷子搁下，靠在椅背上：“我捡了本笔记。”周野：“谁的？”白景燃：“温期亭的。”周野想了想：“就那个长得挺好看、学习特好的那个Alpha？”白景燃筷子顿了一下：“他是Alpha？”周野低头扒饭：“你才知道？咱们学校好多Omega喜欢他，长得乖脾气又好，标准的优秀Alpha款。”

　　白景燃没接话。Alpha。温期亭是Alpha。那那股白桃煎茶味是怎么回事？他脑子里转了一下，还没转出结果，周野又凑过来：“所以说，那本笔记里写了什么？”白景燃重新拿起筷子扒了口饭：“没什么。”他当然不会跟周野说那本本子里面全是他。周野一脸无语地看着话说半截的他。

　　吃完午饭往教学楼走的时候，白景燃又路过了三班门口。门关着，里面就几个人趴在桌上休息。他从窗户外面往里看了一眼，第三排靠窗那个位置收拾得干干净净，课桌里空空的。

　　白景燃收回目光继续走。

　　下午的课他趴在桌上转笔，没怎么听进去。笔转着转着掉地上了，他弯腰去捡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温听那个幼稚鬼好像说过他妈做饭特别好吃，温期亭每天中午都回去吃，从来不在学校食堂待。

　　那中午三班那个空位，就是回家吃饭去了。白景燃把笔捡起来，在手指间又转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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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太阳正烈，温期亭推开家门：“妈，哥哥。”

　　“唉！洗手准备吃饭。”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妈，我哥呢？”

　　“在楼上，七七你去喊他下来。”

　　“哦。”

　　温期亭换了鞋上楼，走到温听门口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闷闷的“进来”。温期亭推开门，看见温听趴在床上，面前摊着一堆卷子，手里举着手机正对着屏幕皱眉。

　　“吃饭了。”温期亭说。

　　温听嗯了一声没动。温期亭走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听见没有。”温听这才翻了个身坐起来看他：“想挨揍是不是？对了，帮我个忙。”

　　“什么。”

　　“路过四班的时候帮我看看白景燃今天有没有迟到。”温听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随意，像是随口一提，“我上周跟他打赌，他说这周绝对不会迟到一次，我看他坚持到第几天了。”

　　温期亭蹲下来捡他扔在地上的笔帽，手指捏着那个小塑料壳，没抬头：“你自己去看。”

　　“我在重点班，哪有空天天盯着他。”

　　“那你也别让我盯着。”

　　温听坐起来看了他一眼：“你不是离四班近吗。”温期亭把笔帽搁在他卷子上：“我离四班也不近。”然后站起来往外走，“下楼吃饭。”

　　温听在后面嘟囔：“平常都这么听话，今天怎么回事儿。”温期亭没回头。楼梯走到一半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脑子里转了一下温听刚才那句话。他今天怎么了？被发现了啊。靠。

　　他走下最后一节楼梯，进了厨房帮妈妈端菜。吃饭的时候温期亭埋头扒饭，妈妈坐在对面给他夹菜。温听过会儿才下来，拉开椅子坐下来就开始讲学校里的事。妈妈一边听一边笑：“你和景燃之前不是关系挺好的吗？还一起拿了联赛篮球冠军，现在怎么回事？”

　　“他啊，他就是惹人烦，”温听夹了一大口菜塞进嘴里，“不说了，再说吃不下去饭了。”

　　温期亭低头扒饭，赞同地点了点头。

　　妈妈又说：“那孩子是个Alpha吧？我上次去开家长会，好多家长都说他长得可精神，都打听呢。”

　　“妈，不提他了，我真反胃了。”温听装作要吐的样子。

　　“好了好了，不说了，快吃饭。”

　　温期亭低下头一句话没说，继续扒饭。脑子里却转了一下妈妈刚才说的话：长得好看，精神，人好。他见到的是盗版白景燃？前两个倒是没错，他确实长得还行，第三个算了。

　　吃完饭温期亭帮忙收了碗筷，上楼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他坐在椅子上拉开书包要拿作业，手指却碰到了那个笔记本的封皮。深蓝色的软皮面，边角卷了，右下角那个笑脸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温期亭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几秒，拇指按上去蹭了一下——蹭不掉，已经干了。

　　他把本子翻开，从第一页开始看。白景燃。白景燃。白景燃。全是白景燃。他把每一条都重新看了一遍，然后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以前记这些事的时候从来没犹豫过，翻开本子就写。但现在他看着满页白景燃的名字，忽然觉得有点奇怪。那些字是他自己写的，一笔一画端端正正，可他看着那些字，竟像在看别人写的东西。白景燃翻完本子之后什么都没说，没生气没发火没威胁，就靠在门框上笑，还在封面画了个笑脸。

　　这算什么？不屑？挑衅？

　　温期亭把本子合上，塞进书包最里面那层，拉好拉链。然后站起来走到书桌前坐下，翻开英语课本，看了一眼窗外，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又塌下去。

　　下午到学校的时候比平时早了几分钟。温期亭走进教室把书包放好，扫了一眼旁边的座位——林小北还没来，教室里人不多，风扇慢悠悠地转着。他低头刚看了几个单词，林小北就来了，身上的香水味隔着好几排座位都能闻到。

　　温期亭抬头看了她一眼，往旁边挪了挪椅子：“林小北我发现你的狗鼻子只对别人有用。”

　　林小北把书包往桌洞里一扔，冲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们Alpha懂什么，这多香啊。”温期亭低下头笑了半天。Alpha——至少在所有人眼里他是个Alpha。分化那年他把抑制剂揣满校服口袋，后颈的抑制贴从没揭下来过，才换来这个没人怀疑的身份。

　　“对了，”林小北凑过来，“你下午路过一班没，你哥是不是又被围了？”

　　“还行吧，”温期亭翻开练习册，“他和平常一样。”

　　“谁让你说这个了，我是问有没有漂亮Omega找他。”林小北咬了一口苹果咔嚓响，“你哥那种Alpha，学习好长得帅，还是篮球队和学生会的，我们班好几个——”

　　“喜欢他就赶紧去表白，”温期亭打断她，“他没谈过恋爱，很纯情，你努力追肯定能追到。”

　　“天呐我想都不敢想，”林小北把苹果核扔了，趴在桌上看了他一会儿，“你说你们家基因怎么这么好，你哥帅你也好看，你是Alpha他也是Alpha。”

　　温期亭笑了笑：“那你怎么不喜欢我？”

　　林小北上下扫了他一眼：“你？太熟了，下不去手。你哥那种高冷款的才是我的菜。”

　　“…………”

　　“林小北，闭嘴吧。”

　　放学前最后一节自习课，温期亭写完了一张数学卷子，把笔放下。他坐在座位上发了会儿呆，侧头看了一眼窗外。走廊里有两个人走过去，勾肩搭背的，走得很慢。温期亭看着他们走过去，收回目光开始收拾书包。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站起来往外走。路过四班门口的时候他放慢了步子，视线往教室里扫了一下——白景燃不在座位上。温期亭继续走，下了楼梯出了教学楼，傍晚的风迎面扑过来，桂花和一天晒下来的热混在一起。他往校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了那棵梧桐树。

　　树下站着一个人，校服外套敞着穿，书包带子耷拉在肩膀上，手插在口袋里，一条腿曲起来踩在树根上。他侧着身，像是在等什么。

　　白景燃听见脚步声转头，看见温期亭，笑了一下：“放学了？”

　　温期亭站在原地没动：“废话。”

　　白景燃靠着树笑了。夕阳从侧面照过来，把他整个人勾了一层橘金色的边。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动了一下，他抬手把那缕头发拨开，露出光洁的额头。旁边有两个路过的女生放慢了步子回头看，小声说了句什么，白景燃像没听见一样，从树根上站直朝温期亭走了两步，站在校门外隔着那道铁栅栏门低头看他：“巧啊。”

　　温期亭沉默了两秒：“不巧。你站这儿干什么。”

　　白景燃把插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挠了挠后脑勺：“路过。”

　　温期亭看了看他身后那条路。教学楼出来直走就是校门，不存在“路过”。他手上也什么都没拿。但温期亭没拆穿，嗯了一声，跨出校门往左拐了。

　　白景燃跟了上来。

　　两个人并排走着，步速一个快一个慢，走了一段才慢慢齐平。夕阳把两道影子拉得长长的，斜斜地铺在地上，一左一右，偶尔挨在一起又分开。

　　白景燃走了一段先开口：“你中午回家吃饭啊。”温期亭：“嗯。”白景燃：“你家远不远。”温期亭：“还行，十分钟。”白景燃：“哦。”然后不说话了。温期亭不想和他说话，默默加快了步伐，但白景燃腿长，步子一迈就追上来了。

　　走了一会儿，白景燃又开口了：“你那个本子，我后来想了一下。”温期亭顿了一下抬头看他，刚要开口，白景燃却被他的目光看得顿住了，笑着摆了摆手：“没事没事。”温期亭收回目光没追问。

　　走到第一个路口的时候温期亭停下来：“我往那边走。”白景燃看了看他指的方向：“哦，那我也往那边。”他笑着指了指前面，“我抄近道。”温期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边是死胡同。温期亭懒得理他，继续走了。白景燃跟了两步，到第二个路口就停了，站在那儿看着温期亭走远。

　　温期亭走出十来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白景燃还站在那个路口，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这边。看见他回头，白景燃冲他扬了一下下巴，笑了。

　　温期亭转回头继续走，书包带子晃了一下。白景燃今天太奇怪了。翻完本子之后跑来说“巧啊”“路过”“抄近道”，每一个都很假，但他没拆穿。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拆穿——明明可以走的，明明可以不理的，可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

　　快到家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温期亭掏出来看，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三个字：到没到。

　　没有署名，但温期亭知道是谁。白景燃哪来的他号码？他认识的人多，随便一问就拿到了。温期亭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把手机塞回口袋。走了两步又掏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又掏出来。

　　最后他打了两个字：到了。发了过去。

　　两秒钟之后那边回了一个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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