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山角》桑木作柴火

2、第 2 章 签订协议

　　距离上次宴会已经过去一周，林杳窝在出租屋里，把暖气开到最大，裹着被子。时不时走到电脑前，看一眼屏幕里的邮箱，收件箱安安静静的，除了两封垃圾广告，什么都没有。他坐回沙发，拿起手机翻着通讯录和消息框，经纪人的消息停在四天前，说“有消息我通知你”，之后就杳无音讯了。
　　他正要把手机丢到一边，屏幕忽然亮了，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林杳盯着那一串数字看了两秒才接起来，对面的声音很客气：“您好，是林杳先生吗？”
　　“我是，请问您哪位？”
　　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我姓陆，是文和集团何昑何总的助理。冒昧打扰。何总有事想请您务必帮一下忙，如果方便的话，今天下午三点在中心广场西南拐角那家‘时光’咖啡厅。”
　　林杳听到“何昑”两个字后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他停顿了几秒，想起对方确实喊的是他的名字，挤出两个字：“……方便。”
　　“好的，期待与您的见面。再见。”对面回答地十分干脆利落。
　　挂断电话后，林杳才从震惊和疑惑中稍微缓过神，下一秒又陷入更大的疑惑，他把一生做的所有事情回想了一遍，也没想出自己和鼎鼎大名的何总有过什么联系。
　　下午两点四十分，林杳到了中心广场。
　　“时光”咖啡厅在中心广场西南侧的一楼，门面不大，招牌是暗金色的手写体，里面暖黄色的灯光从落地玻璃透出来，映在路边未化的积雪上。
　　他推门进去，店里的客人不多。角落里穿着灰色大衣、戴着金边眼镜的男人站起来朝他招了招手：“林先生，这边。”
　　“何总临时有事，实在抽不开身亲自过来，”陆助理替他拉开椅子，“让我代他向您表达歉意。”
　　“没关系。”
　　陆助理露出微笑，很自然地抬手招呼服务员，“您喝什么？”
　　“热美式，谢谢。”
　　林杳坐下来，环顾了一圈咖啡厅的环境。两人所在的位置在角落，四周也没什么人，私密性很好。
　　陆助理从档案袋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转了一圈推到林杳面前，文件封面上印着四个黑体大字“合作协议”。
　　“林先生，这是何总让我转交给您的文件，”陆助理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具体事由和条款都在文件里，您慢慢看，不着急，有什么问题随时与我沟通。”
　　林杳疑惑地接过文件，翻开：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每一页都印得整整齐齐，措辞精炼清晰。
　　林杳大致明白了协议的内容——甲方向乙方提供影视资源、人脉和金钱，乙方配合出席社交场合充当伴侣角色以规避Omega干扰及家族联姻压力。
　　陆助理在对面安静地等着，没有催促，甚至体贴地移开了视线。
　　林杳把协议合上，放在桌上，端起面前那杯刚送来的美式喝了一口。
　　“何总的意思是希望跟您之间达成一种互利的合作关系。”陆助理像是看穿林杳的顾虑，走流程般自然地提起。
　　“我回去考虑一下，行吗？”林杳说。
　　“当然。”陆助理的表情比刚才更舒展几分，“您考虑好了随时打我电话。”
　　林杳点了一下头，把文件装进档案袋里，站起来跟陆助理握了手。走出咖啡厅的时候雪停了，空气冷得清透，呼出的白气很快散掉。
　　台灯的光照着协议上密密麻麻的黑色字体，窗外的天从灰白变到漆黑。
　　林杳坐在桌前，盯着协议出神，那条“甲方承诺在协议期间为乙方提供影视资源，并利用自身人脉推动乙方的行业发展。”这是他想要的，他做梦都想要的。
　　四年前，他读完戏剧专业研究生回国，以为靠实力可以闯出一条路，结果发现这个圈子里实力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曾经那些跑断腿的试镜、陪笑脸的饭局和身为Beta受到的冷脸也只是给自己争取到了近乎路人的角色。
　　翻到最后一页，落款处已经签好了何昑的名字。旁边盖了私章，朱红色的印泥在纸面上格外醒目。
　　林杳趴到桌子上，随手摸起手机，在通讯录里翻了半天，最后停在经纪人的号码上，犹豫了几秒，没拨。他又翻到陆助理的号码，拇指悬在号码上，停了几秒，也没拨。
　　脑子里忽然冒出吵吵嚷嚷的声音“林杳你这是把自己卖了”“这两年恰逢有导演找你，有了这个加成你不得平步青云，这么好的机会你不抓住你就是傻子”“签了可就回不了头了”“你本来也没什么更好的路可走”。
　　林杳烦躁地闭上眼，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上午，林杳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
　　“陆助，是我，林杳。协议我可以答应，不过有几个地方我想改一下。”
　　陆助理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又重新发出声音：“好的，那十一点，地点还在咖啡厅。”
　　林杳挂断电话后，手心贴在手机壳上直冒汗，紧接着在屋里踱了两圈，又把抽屉里的协议翻出来看了一遍。
　　到了中午十一点，陆助理依然到得比他早，摆在面前的杯子里的咖啡已经喝下去一半，看见林杳进门便站起来招手，还是细框眼镜后面那副温和稳重的表情。
　　“林先生，请坐。”
　　林杳把协议放在桌上，没有立刻翻开。陆助理注意到了这个动作，主动给他倒了杯温水：“您考虑好了？”
　　“基本考虑好了。”林杳伸手把协议翻到自己折过角的那几页，指尖在纸面上点了点：“陆助，内容我大部分没有异议，但有几点我想当面聊一下。”
　　“您请说。”
　　“第一点，删掉协议里涉及给我提供金钱的地方，所有合作均不得涉及金钱。”
　　陆助理推了一下眼镜，没接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第二点，”林杳翻到第二页，“我在协议期间的演艺工作安排，如果跟配合何总社交活动的时间冲突了，要提前协商。我不会为了配合他推掉已经敲定下来的戏。”
　　陆助理点头。
　　林杳接着说第三点：“虽然协议里面没有明说，但我想补充一条，不涉及我家人。如果协议里有任何可能对我及我家人的人身安全构成威胁的要求，我有权拒绝。”
　　陆助理依旧没有急着接话，拿着笔在笔记本上记了几行字，然后抬起头来对林杳笑了笑。
　　"林先生，您提的要求都没有问题，既然这样，我会把协议电子版发给您，您签好字回传给我就可以，也请您提前做好准备。”
　　林杳思来想去，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些不需要征求一下何总的意见吗？”
　　陆助理的脸上一直保持着职业微笑：“何总指示过，无论什么条件都接受。您还有其他问题吗？”
　　林杳略微思考了一下，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对了，我看里面提到要我搬进他家住，能不去吗？”
　　陆助理推了推眼镜：“是这样的，林先生，何总拟定这份协议的前提就是需要您搬去和他同住，您放心，何总不会干涉您的私人生活。”
　　“……行。”
　　林杳走出咖啡厅的时候外面的风停了，雪还在落，天色灰蓝灰蓝的。他沿着中心广场走了半圈，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迎着干冷的风慢慢踱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