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山角》桑木作柴火

1、第 1 章 宴会上林杳

　　林杳从出租车上下来时，天空飘着雪花，一片一片，落在肩头。他仰头看了一眼酒店门楣，深吸一口气。
　　走进宴会厅，暖气混杂着酒味和各种香味扑面而来，林杳下意识眯了一下眼睛。大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穿着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礼服。
　　他扫了一眼，认出其中几张比较熟悉的面孔，有几位活跃在荧幕前的老戏骨，有最近刚拿了大奖的新晋导演，还有几个名字经常出现在财经版头条的知名企业家。
　　空气里飘着的每一缕信息素，都比他一年的房租贵。
　　林杳扯了扯西装下摆，确认领结端正，端起一杯香槟往人群里走，脸上挂起那个经过千百次练习的笑容。
　　“林杳？”
　　林杳转头循着声音，看见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朝自己这边走来。有点脸熟，林杳脑子飞速转了一圈，脸上的笑热络起来：“周总，好久不见。”
　　对方没有客套，像熟人随意的搭话：“上次你试镜的时候表现得很不错，可惜了，不过你年轻有为，再接再厉。”
　　“明白，”林杳抬起手里的酒杯，“还得感谢周总您给我试镜的机会。”
　　周总笑了两声，目光在林杳脸上停了半秒后，略微偏头，往他身后看了去。林杳顺着他的视线瞥过去，看见一个穿着墨绿色丝绒西装的Omega正端着酒杯走过，颈侧的腺体大方地露着。
　　周总拍了拍林杳的肩膀，示意自己离开，顺势朝着Omega走去。
　　林杳收回目光，低头抿了一口香槟。
　　“又碰钉子了？”一个娇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笑意。
　　林杳听着声音很耳熟，回头看见那个不算熟但也说不上生疏的同行程安，正端着一杯橙汁朝这边走来。
　　程安是Omega，长相偏可爱类型，刚出道的时候演了两部网剧有点水花后，就一直不温不火了，现在和他一样在十八线扑腾。不过这位同行的性格和长相倒是很贴合，所以林杳并不讨厌他。
　　“钉子多了，也就不那么疼了。”林杳说。
　　程安嗤了一声，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哎，你听说了没？今晚有位重量级嘉宾要来呢！”
　　“没听说。”
　　“就是那个何昑，文和集团的继承人，他才二十五岁，长得特好看一顶级Alpha，”他扬了扬下巴，“好多Omega今晚上可都是冲着他来的。”
　　林杳顺着他下巴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发现大厅东侧聚了一群年轻漂亮的Omega，个个妆容精致，站姿优雅，谈笑间目光时不时往门口撇。
　　“哦，好像跟我没关系。估计跟你也没什么关系。”林杳语气平淡。
　　“那可不一定，”程安俏皮地眨眨眼睛，“我的信息素还是挺有魅力的。”
　　林杳虽然有些无语，但还是淡淡附和了句：“那祝你成功。”
　　程安整理了一下衣服，没再说什么，和林杳挥了挥手，端着橙汁走向那群Omega了。
　　林杳把杯子里剩下的香槟喝完，随手又拿了一杯。他今晚的目标很简单：多认几张脸，多敬几杯酒，最好能让某个导演记住他。至于何昑那种层级的Alpha，他想都没想过。
　　七点四十分，大厅忽然安静了一瞬。这一瞬间的安静很微妙，像是所有人的呼吸同时慢了半拍，说话声凝住又立刻恢复，下一秒现场气氛就已然不同。
　　林杳的敬酒被打断，他抬眼望去，宴会门被服务员拉开，冷风裹着几片未化的雪花飘进来，一个身影紧随其后。
　　那位重量级嘉宾到了。
　　林杳之前在杂志上见过何昑的照片，真人看起来比照片更加惊艳，不过也更冷淡一些。他身上的深灰色竖纹西装剪裁极简，浑身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定制西装衬得他肩宽腿直，额发向后梳起，露出一张完整的轮廓分明的脸，高高的眉骨，直挺的鼻梁，搭配着一张恰到好处的嘴唇，更要命的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翘，睫毛又密又长，眼神十分凌厉，不愧是顶级Alpha。
　　“来了来了。”身边有人低声嘀咕。
　　“海盐味的，虽然味道有点淡……”另一个声音更小，带着压抑的兴奋。
　　何昑从门口走向大厅中央，步履不紧不慢。几个中年男人迫不及待地迎上去跟他握手寒暄，他微微颔首，动了动嘴巴说了句什么。林杳站在原地，端着酒杯看着何昑愣神了几秒，就好像一首钢琴曲中间突然空拍。等到回过神时，何昑已经被人群挡住，林杳收回视线，打算绕去自助餐台看看有什么吃的。
　　刚走几步，人群忽然起了一阵骚动，惊呼声和玻璃碰倒的声音混在一起。
　　林杳下意识转头，看见一个年轻Alpha捂着脖子脸色煞白，整个人蜷缩在地上，额头青筋暴起。林杳闻到一股刺鼻的Alpha信息素的味道，像打翻的一整瓶劣质香水。
　　周围的Omega们尖叫着后退，有几个已经脸色发白腿发软，捂着腺体蹲在地上，显然被冲击得不轻。
　　“应该是抑制剂失效了！快叫安保！”
　　“往后退往后退！Omega不要靠近！”
　　林杳没有犹豫，他把酒杯往旁边的餐台上一搁，两三步挤过那些被信息素冲得东倒西歪的Alpha和Omega，径直走到那个失控的Alpha面前蹲下。那人死死捂着自己的脖子，两眼发直，本能驱使他想要捕获什么，目光凶戾地向四周扫过。
　　林杳作为Beta没有腺体，不受信息素控制，他伸手按住Alpha的肩膀，尽量把人往地面方向压。“看着我，”他语气平稳，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小狗，“来，闭眼，呼吸，把心跳放慢。对，吸气——呼气——”
　　那人像溺水抓住浮木似得扯着林杳的西装袖口。林杳任由他拉扯，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递给他腺体上的手，示意：“按住，别松开，安保马上就到。”
　　林杳侧过身挡住周围的视线，尽量遮挡Alpha全身。余光里瞥见人群后面的何昑，他淡定地站在原地，只是微微皱眉，看起来没受太大影响。
　　安保人员很快冲了进来，训练有素地架起那个失控的Alpha，往对方身体里注射了针剂，Alpha挣扎了两下很快便软下去，接着被放到担架上抬走了。经理出面道歉，调酒师重新上酒，钢琴师又弹起了那首舒缓的音乐。
　　林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扣子不知什么时候被扯掉了，还沾上一点酒渍。他拍了拍，发现拍不掉，索性把衬衫袖口往上卷了两圈。
　　人群散后，何昑依旧站在原地，俯视的姿势带着一点压迫感，但那张脸上并没什么盛气凌人的神态，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底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像在看一个忽然引起注意的东西。林杳被看地有些无所适从，低头假装整理起衬衫领口。
　　此时的窗外风雪正急，大厅里恢复如初，钢琴师恰好换了一首节奏轻快的圆舞曲，一部分人步入舞池，一部分接着互相谈笑起来，还有一部分重新围到了何昑身边。
　　林杳在人群边缘站定，脸上重新挂起那个恰到好处的笑容，端起一杯新酒，朝某个面熟的导演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