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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元技考试 考试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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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不久,潇枭就醒了。
不是被麻雀吵醒的。也不是被潇静叫醒的。是一种从身体里慢慢浮上来的、像有什么正被什么东西推着往前走的感觉。像今天和昨天、和过去任何一天都不一样。连窗外照进来的第一束光,都显得特别干净。
他爬起来,望出去。
旭日刚刚从楼群后头升起来,像一颗被慢慢托起的、还很新鲜的橘子。天边是一种很薄的橙色,底下一层极淡极淡的青灰。几只鸟飞快地掠过,像几道没来得及散开的旧影。
“潇枭。”潇静在厨房里叫他。
“来了。”他说。
他走出房间,先闻到了味道。
今天没有煎蛋,也没有香肠。
桌子上放着一个很大的热狗。
面包金黄,烤得刚刚好。中间夹着的那根香肠还在往外渗汁水,油光很轻,却很亮。旁边甚至配了一小杯热过的奶。没有别的了。可就是这样一份早餐,在他们家已经算很奢侈了。
“这不是我过生日才能吃到的吗?”潇枭站在桌边,有些愣神。
“嗯。”潇静说。
“今天怎么吃这么好?”潇枭问。
“因为今天不是普通日子。”潇静说。
她已经坐到了对面。
手里没有筷子,也没有面包。她只是拿着一样东西。
是那张已经很旧很旧的照片。
照片里,两个人影靠得很近。男人的手搭在女人肩上,女人的怀里好像还抱着什么。画面太旧了,旧得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他们身后是一大片阳光,白得发亮。
“潇枭,今天正好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潇静说,“也是我们人生里,第一次真正要去面对选择的一天。”
“好巧。”潇枭小声说。
“不是巧。”潇静说,“是命。”
她看着照片,指腹极轻极轻地在相框边沿擦了一下。
“如果他们还活着。”她说,“今天早上,应该会吃得更好。”
她停了一下。
“不是。是每天早晨。”
潇枭没说话。
他低下头,拿起那个热狗,大大地咬了一口。
面包很软。肉汁很烫。他嚼得极用力,像要把那些说不出来的话也一起嚼碎了吞下去。
“好吃。”他说。
“那就都吃完。”潇静说。
“姐,你不吃吗?”潇枭问。
“我吃过了。”潇静说。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潇静说。
她把照片轻轻放回柜子上,又用指尖碰了碰相框旁边那盏极小的电子烛台。烛台没有通电,但她的手指停在那里,像在给那点已经不存在的火留一点温度。
“走吧。”潇静说,“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两个人一起出了门。
太阳已经升起来一些了。光从楼与楼之间斜斜地照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极长极长。街还是那条街。旧砖墙还是旧砖墙。墙上的爬山虎还是那么绿,绿得像要滴下什么来。道旁的树已经很茂了,几片叶子落得早,在空中转了几圈,才慢悠悠地贴到地上。
他们走得很慢。
像是在和这条走了三年的路,再做最后一次沉默的告别。
“姐。”潇枭说。
“嗯?”
“我们会经常回来的吧。”
“会的。”潇静说。
“不管检测过不过?”
“不管过不过。”潇静说。
“那说好了。”潇枭说。
“说好了。”潇静说。
他们拐过最后一个路口。
校门就在前面。
保安大叔今天换了件衣服。
那衣服像从柜子最里面翻出来的,颜色还鲜着,领子也理得极正。他站在门房外,双手背在身后,见他们来了,先是一愣,然后笑了。
“哟,这不是姐弟俩吗?”
“叔叔好。”潇静说。
“今天终于准时了一回。”保安点头,“难得。”
“我们以后可能没机会再迟到了。”潇枭说。
“是啊。”保安叹了口气,“三年了。看着你们一天天长高。以前两个小小的人,背个书包都东倒西歪的。现在都要去考元技了。”
“我们会过的。”潇枭说。
“我相信。”保安说,“你们两个,比你们自己想的还能撑。”
他停了停,又说:“你们走了以后,我可能又要迎接新的孩子了。一年一年,总有人来。可像你们这样天天跑着进校门的,少了。”
“谢谢您。”潇静说。
“别谢。”保安摆摆手,“进去吧。祝你们成功。也祝你们……以后能去个好地方。”
两人点点头,朝校园里走去。
教室门开着。
老师已经坐在里面了。
讲台上的保温杯还是那样放着。杯口浮着几丝白气,几片茶叶极慢极慢地往下沉。他像很早就来了,又像一整夜都没怎么走。等人陆续到齐,他才站起来。
“都到了?”他说。
“到了。”学生们稀稀落落地答。
“走吧。”老师端起水杯。
“去考场。”
考场设在东侧那栋旧实训楼里。
楼比教学楼更旧,外墙爬满深色的藤。几扇窄窗半开着,里面透出极白极亮的光。还没进门,就已经能感觉到空气里多了一种极淡极凉的、像从石头内部渗出来的味道。
元技检测官已经等在考场上。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灰制服,肩线硬挺。他身后立着几根金属柱,柱子极粗,表面布满纹路,像某种专门用来汇聚力量的器物。他看他们进来,只抬了抬眼皮。
“四十人一组。”他的声音又短又平。
“上去。”
没人说话。
可所有人的呼吸都重了。
“别慌。”老师站在门边,低声说,“就把它当一次练习。”
“元技展开。”
检测官抬起手。
“元体全法阵。”
话音刚落,几根金属柱同时亮起。一道极淡极淡的光从地面向上漫起来,像水从底部溢出,把整片考场都罩了进去。那光不刺眼,却极凉。潇静只觉心口像被什么托了一下,接着,一股极陌生的力量从脚底直冲上头顶。
热。
是那种从身体内部往外涌的热。
像有无数条极细极细的线,正从自己骨头里一点一点张开。
“这就是元力吗?”她听见自己心里在问。
旁边已经有人撑不住了。
最先有反应的是前排一个高个子男生。他忽然捂住手臂,脸一下涨红,整个人像被什么从里面撞了一下,踉跄着退了半步。接着,又有好几个人接连蹲下。有人咬住牙不敢出声,有人喉咙里发出极低的闷哼。
医疗人员就等在旁边。
他们像早就预料到一样,极快地冲上来,把那些坚持不住的学生扶下去。担架从门外推进来,脚轮与地面摩擦,发出“吱——”的轻响。
“不要强撑。”检测官说。
“真撑不住,就下去。”
潇枭站在潇静旁边。
她偏过头,看见他额角已经全是汗。
“潇枭。”她小声说。
“我没事。”他说。
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呼吸极慢极重,像在一点一点把胸腔里那团乱掉的空气重新按回去。
“加油。”潇静说。
“你也是。”他说。
两个人不再说话。
潇枭抬起手,五指慢慢收紧。那道光落在他肩上,像把他整个人都点亮了。他肩膀极轻极轻地抖,可他没退。他像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角力。
“元技——”
他咬紧牙。
“矢之领域!”
一道光从他掌心向外炸开。不是火,不是水。是一面极大的、半透明的光屏。那光屏极薄,边缘锋利,像无数支蓄势待发的箭同时被按在了空气里。它从他脚下一路张开,将周围数米都笼了进去。
教官目光亮了一下。
他低头,在纸上极快地写下几笔。
“潇枭。”他念,“矢之领域。评价……中上。”
潇枭放下手,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朝潇静咧了下嘴,想笑,没笑成。
潇静没说话。
她收回视线,看向自己的手。
那力量还在。
像一条极细极细的河,从她心口流向指尖。她不知道别人的元力是什么感觉。她只觉得自己的掌心很冷,像握着一块刚从深水里捞上来的石头。
“你能行。”她对自己说。
她慢慢把双手抬到胸前。
掌心里,一点极小的光开始凝聚。那光红里透紫,极薄,极轻,像一小团还没完全醒来的雾。接着,它越来越大,最后凝成一颗极小的光球。
“元技……”
她的声音像从喉咙最深处浮上来。
“时水梁椁。”
脚下的地面忽然有了水。
那些水不是从外面来的,而是从地面极细极细的纹路里一点点渗出来,像大地自己在出汗。它们极慢极慢地向上浮起,在潇静掌边停了一瞬,然后汇聚、分开、再汇聚。一条条极细的水流像被看不见的手指轻轻拨着,在空气里绕出几道极柔极缓的弧。
潇静咬紧了牙。
她不知道这代表什么。
她只知道,这些水听她的话。
检测官看了几秒。
“可以了。”
他低头。
“潇静。时水梁椁。评价……中上。”
“呼……”
潇静慢慢放下手。
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指尖还在极轻极轻地抖。那不是疼,是一种从身体最深处泛上来的疲惫。像灵魂被从里到外洗了一遍。
“你们做得不错。”老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旁边。
“老师。”潇静回过头。
“先别说话。”老师说,“好好呼吸。第一次接触元力,身体会很不适应。你们中午不能吃东西。等下午笔试。”
“知道了。”潇静点头。
一整个中午,他们都没能吃上饭。
不是不让吃。是身体不允许。
有些学生蹲在走廊里,脸色发白。还有些人靠在墙边,捂着胃,像想吐又吐不出来。潇枭坐在台阶上,头向后仰,一下一下地吸气。潇静坐在他旁边,把半瓶凉水递过去。
“不喝。”他说。
“润一下。”潇静说。
“难受。”
“多少喝一点。”
潇枭接过水,极慢极慢地抿了一小口。
“这感觉比跑三千米还累。”他说。
“现在知道元力不好受了吧。”潇静说。
“以后会习惯吗?”潇枭问。
“会吧。”潇静说。
“那你也得习惯。”潇枭说。
“我比你好。”潇静说。
“你嘴唇都白了。”潇枭说。
“你也是。”
两个人没再说话。
下午一点。
笔试。
考试地点在隔壁教学楼。教室里很静,只有电扇极慢极慢地转,把空气搅成一种温热的、让人更困的淡灰色。卷子发下来时,潇枭只看了一眼,就皱了皱眉。
“挺难。”他小声说。
“别说话。”潇静头也没回。
卷子上写着:
第一道题:元技的作用。
第二道题:元技的使用方式。
第三道题:怎样使用元技。
第四道题:什么是元技。
第五道题:什么是元力。
第六道题:什么是元石。
第七道题:元技分为哪几大类。
第八道题:(选择你熟悉的一类)分别是什么。
第九道题:写出你熟悉的一类中的分支,的元技详细介绍以及使用过程。
第十道题:想用元技做什么?(主观题)
潇静一题一题看下去。
那些背过无数遍的句子,像早就排好队一样,在脑海里一行一行地浮起来。她写得很慢,却很稳。她不太确定自己将来能不能真的用上这些。可她从来都是那种,只要还能写,就不会停的人。
最后一题。
“想用元技做什么?”
她停了一下。
笔尖在纸面上极轻极轻地顿了一下。
外面有风。
几片叶子贴在窗上,又慢慢滑下去。
她想起自己刚才操控水流时的感觉。想起潇枭展开光屏时,那极短极短的一瞬间,他脸上露出的、像整个人都被照亮了的神情。想起奶奶说过的话,想起母亲说过的故事。想起卡地亚夜里那一声接一声的钟。想起那张旧照片里,亮得发白的光。
她在卷子上写:
“保护他。”
“也保护以后还能看到那样的早晨。”
她没有写更多。
也许这不算个好答案。
可这是真的。
黄昏。
铃响了。
两人从考场出来时,太阳已经斜斜地挂在西边。天还亮着,可那种亮已经很不费力了,像一块快要被收走的旧布。风很凉,从楼梯间穿上来,吹得人后颈发麻。
“终于考完了。”潇枭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明天还得看成绩。”潇静说。
“今天就先别想。”潇枭说。
“你倒是想得开。”潇静说。
“我饿。”潇枭说。
“回家吃。”潇静说。
“吃什么?”潇枭问。
“回去看。”潇静说。
“又是看。”潇枭笑。
“有得看就不错了。”潇静说。
两个人慢慢往家走。
街上已经有人出来了。几盏路灯亮得比昨天早。远处有全息广告牌在楼群之间明明灭灭,像城市自己在悄悄眨眼。风把几片早落的叶子吹到他们脚边。
他们不知道明天会如何。
可至少现在,太阳还愿意把他们的影子,在身后拉得那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