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戒指里的告白》有味清欢

5、很难得 呃……最近

　　呃……最近没什么灵感，这篇比较短，依旧水文。

　　入科第三周，陆时予已经彻底适应了普外科的快节奏。

　　不再是初来乍到的拘谨新人，病历书写愈发熟练，查房汇报条理清晰，手术台上的配合越来越顺手，换药、拔管、术后引流管护理等基础操作也练得规范利落。科室里的护士、规培医生都渐渐熟悉了这个性子温和、做事踏实的实习生，平日里遇见总会主动打声招呼。

　　沈砚依旧是一贯的清冷风格，话不多，要求严苛，但对待陆时予，会比对待其他新人多几分耐心。不会动辄呵斥，而是在操作出错时轻声提点，在他思虑不周时点拨思路，在他熬夜赶病历的时候，会默默给他留一杯温水。

　　这天上午，科室收了一位特殊的患者。

　　一位二十三岁的年轻女孩，反复右下腹痛持续半年左右，辗转多家医院检查，都只诊断为普通肠炎，吃药缓解后依旧反复发作，家属带着孩子慕名来到华西普外科。

　　完善腹部增强CT后，影像科给出的提示并不典型，常规的阑尾炎、肠系膜淋巴结炎证据不足，炎症指标也只是轻度升高，一时间诊断陷入僵局。

　　早查房时，几位主治医生各有看法，有人倾向慢性阑尾炎，有人考虑功能性腹痛，也有人怀疑少见的肠道憩室炎。张主任沉吟片刻，看向沈砚：“沈老师，你对这类疑难腹痛病例经验多，牵头梳理一下。”

　　沈砚点点头，拿出笔记本，快速梳理：患者年轻女性，腹痛固定在右下腹，劳累、经期前后容易诱发，疼痛程度时轻时重，无发热、无明显恶心呕吐，血常规、炎症指标间断轻度升高，肠镜未见明显异常，多次超声未见典型阑尾肿大。

　　他把整理好的资料逐条摆出来，说出自己的思考：“常规阑尾炎的典型体征不够典型，憩室炎好发于老年患者，肠系膜淋巴结炎多见于青少年急性发作，她病程长达半年，慢性反复发作，我认为会不会是比较隐匿的解剖变异？比如异位阑尾，或者阑尾周围粘连形成的慢性炎性包块？”

　　这个思路跳出了常规诊断框架，在场几位医生都微微侧目。

　　沈砚指尖轻点桌面，继续往下捋：“而且异位阑尾位置深，超声容易漏诊，增强CT薄层重建或许能发现细微的阑尾结构异常。另外还要排除子宫内膜异位症累及阑尾的可能，她经期腹痛加重，这点不能忽略。”

　　陆时予眼睛一亮，立刻补充：“沈老师，我可以帮忙去查阅相关文献，整理子宫内膜异位症累及消化道的病例报道，再对照患者的症状特点做鉴别。”

　　“好，去吧。”沈砚应允，“下午我们再做一次专科查体，结合影像薄层重建结果，确定下一步方案。”

　　接下来大半天，陆时予泡在文献库里，检索国内外相关病例，把罕见异位阑尾、肠道子宫内膜异位症的临床表现、影像特征、鉴别要点一一整理成文，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笔记。遇到不懂的鉴别要点，他没有贸然去打扰正在处理手术医嘱的沈砚，先自己对照指南反复推敲，实在存疑的地方，才挑重点攒在一起，等沈砚空闲时集中提问。

　　傍晚时分，影像科的薄层重建结果出来，果然发现阑尾位置偏移，部分被肠管遮挡，伴随慢性炎性粘连，同时结合患者经期发作的特点，高度怀疑合并盆腔子宫内膜异位症累及阑尾。

　　诊断方向一下子清晰了。

　　沈砚看着陆时予整理的厚厚一沓文献摘要，条理清晰，鉴别要点标注得一目了然，难得多说了几句：“文献检索做得很扎实。很多新人遇到疑难病例只会等着上级医生定结论，你愿意主动深挖，这点很难得。”

　　陆时予耳根微微泛红，低声道：“我只是不想漏掉隐匿的病情，万一漏诊，耽误治疗就不好了。”

　　行医最忌讳先入为主，他一直记着沈砚第一天说的话：

　　临床没有差不多，差一点，就是病人的风险。

　　后续科室组织病例讨论，陆时予作为辅助整理者，完整参与了全程。最终确定手术方案：腹腔镜探查，先行阑尾切除，同时探查盆腔情况，必要时同步处理异位病灶。

　　手术安排在第二天上午。

　　术前一天，陆时予反复和患者及家属沟通，把手术目的、探查范围、可能的术中情况、术后恢复注意事项讲得透彻明白。女孩年纪小，对手术充满恐惧，陆时予耐心安抚，用通俗的语言解释微创的优势，慢慢消解了对方的焦虑。

　　第二天手术，陆时予依旧担任一助。

　　术中腹腔镜进入腹腔，果然印证了术前判断：异位阑尾慢性粘连，同时盆腔存在散在的子宫内膜异位病灶。沈砚操作精准，完整切除阑尾，小心分离粘连，对异位病灶做了电凝处理，全程出血极少，术野干净。

　　陆时予配合暴露视野，精准传递器械，全程节奏丝滑，两人的默契已经不需要多余的言语。器械护士私下和巡回护士小声感慨：“沈老师平时带新人都冷冰冰的，也就跟小陆医生搭档，台上才会松弛很多。”

　　手术结束，患者安然返回病房。

　　术后第一天查房，女孩腹痛症状明显缓解，精神状态也好了很多。家属拉着陆时予不停道谢，陆时予温和回应，仔细叮嘱术后饮食、活动、伤口护理的细节。

　　沈砚站在一旁，安静看着这一幕。

　　他见过太多医生，习惯了程序化的诊疗，把看病当成流水线工作，忽略了患者的情绪与感受。陆时予身上的共情力，不是刻意讨好，是发自内心的医者温柔，这份特质，在外科高强度的工作里，格外珍贵。

　　日子一天天往前走，普外科的日常依旧忙碌。择期手术、急诊抢救、病房查房、病历文书、医患沟通，循环往复。陆时予慢慢褪去了新人的青涩，面对突发状况越来越沉稳，面对患者越来越从容。

　　偶尔遇上夜班，两人依旧并肩值守。遇上平稳的夜晚，办公室里安安静静，沈砚处理手术记录，陆时予梳理病例，偶尔交流几句临床难点，窗外夜色深沉，室内灯火温柔。

　　闲暇时，沈砚会和他聊起外科的发展前沿，腹腔镜新技术、复杂肿瘤的手术思路，陆时予也会说出自己对临床的思考，两人观点碰撞，常常能聊出不少新的感悟。

　　陆时予偶尔会想起刚入科的那个七月清晨，他站在办公室门口，忐忑等待那位传闻中严苛的带教老师。那时他只把沈砚当作需要仰望的前辈，可朝夕相处下来，他渐渐发现，这人冷硬的外壳之下，藏着对医学极致的敬畏，对患者沉甸甸的责任，还有不轻易外露的温柔。

　　他心里那份最初的敬佩，慢慢沉淀成更绵长、更安稳的在意。只是这份心绪太过隐秘，他小心翼翼藏在心底，只化作更加认真的学习、更加踏实的工作，不愿让这份纯粹的师徒情谊，掺杂多余的东西。

　　沈砚也渐渐习惯了身边这个安静靠谱的年轻人。习惯了他永远提前到位，习惯了他病历永远工整严谨，习惯了手术台上默契的配合，习惯了夜班时他沉稳的值守。他会下意识留意陆时予的状态，看他熬夜太久，会催他去休息；看他吃饭敷衍，会提醒他好好吃饭；看他纠结病例难题，会耐心点拨思路。

　　他自己也说不清这份关照，是前辈对后辈的提携，还是心底悄然生出的别样在意。只是本能地，愿意护着这个踏实热忱的少年，看着他一步步成长，在外科这条路上，稳稳地走下去。

　　蓉城的夏意渐渐褪去，秋风悄悄掠过华西的香樟树叶，病区的阳光依旧明亮，手术台的灯光依旧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