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月亮》拾光予你

20、第二十章第一期录制

　　录制当天，宋溪六点半起床，比闹钟还早了十分钟。

　　他没有赖床，坐起来的第一件事是伸手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条凌晨四点的消息。“会去。”两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屏幕上，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钟，然后把手机贴在胸口，感受着心脏有力的跳动。然后他放下手机，掀开被子，下床。

　　洗漱的时候，他比平时更加仔细。他刮了胡子，用冷水拍了拍脸，涂了一点原身留下的面霜——牌子很便宜，但至少能让皮肤不那么干。他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状态——眼睛有神，肤色均匀，没有明显的黑眼圈。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走出卫生间，开始做出发前的最后准备。

　　他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背上装着面具和替换衣物的背包，在门口换好鞋子。临走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不到一个月的出租屋——斑驳的墙壁，破旧的家具，天花板上那道长长的裂缝。这个地方又冷又小又破，但它是他穿书之后的第一个落脚点，是他从零开始的地方。他站在那里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气很好。冬日的阳光清澈而明亮，天空是一种干净的浅蓝色，没有雾霾。宋溪站在楼下，仰头看了一眼天空，然后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地铁上人不多。他戴着口罩，靠在车厢连接处的角落里，闭着眼睛，在脑海里一遍一遍地过着今天的表演流程。每一个音符，每一个舞步，每一个转身，每一次变脸的时机——他已经练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完成。但他还是又过了一遍。这是他多年的习惯——上场之前，把所有的流程在脑海里预演至少一遍，确保没有任何遗漏。

　　到站的时候，他睁开眼睛，走出地铁站。星光影视基地的大门出现在视野中，比上周来时更加热闹——门口停着好几辆转播车，工作人员进进出出，还有几个举着应援牌的粉丝站在门口，像是在等哪个选手。宋溪压低了帽檐，从侧门走了进去。

　　选手休息室里已经来了好几个人。陆星遥坐在沙发上，抱着一把吉他，正在低头调音，看到宋溪进来，冲他挥了挥手：“早啊！”宋溪冲他点了点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放下背包，开始做拉伸。

　　其他人也陆续到了。十二位选手齐聚一堂，休息室里的气氛微妙而复杂——有人在小声聊天，有人在闭目养神，有人在对着镜子整理头发，有人来来回回地走动，像是在用运动缓解紧张。宋溪坐在角落里，一边拉伸一边观察着每一个人。他注意到，有几个选手看他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敌意——大概是因为觉得他是靠关系进来的。他没有在意，继续做自己的拉伸。

　　八点半，工作人员进来通知所有选手去演播厅集合。宋溪站起来，背上背包，跟着人群走出了休息室。

　　演播厅比他记忆中的还要大。舞台呈扇形展开，背景是一整面巨大的弧形LED屏幕，此刻正播放着节目logo的动画。地面上镶嵌着数百个小灯珠，在灯光师的调试下变幻出各种颜色的图案。观众席分为上下两层，下层是五百位大众评审的座位，此刻已经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人声鼎沸。上层是嘉宾和媒体席，几台摄像机架在不同的角度，红色的指示灯亮着，显示它们正在工作中。

　　宋溪站在舞台侧翼，透过幕布的缝隙看着那片人海，心跳开始加速。不是因为紧张——是一种混合了兴奋和期待的悸动，像是一根绷紧的弦，在等待被拨响的那一刻。

　　十二位选手在舞台中央站成一排，按照出场顺序排列。宋溪排在第五个，站在中间偏左的位置。导演在台下指挥着走位和灯光，工作人员上来帮每个人调整麦克风的位置。宋溪的麦克风被固定在领口，收音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试一下音”，他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一二三”，确认声音清晰无误。

　　走位和灯光调试完毕之后，导演宣布正式录制开始。全场灯光暗了下来，观众席安静下来，只有舞台中央的一束追光亮起，照亮了主持人——一个穿着银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是业内知名的主持人，以幽默风趣和控场能力强著称。

　　“欢迎大家来到《全能之王》第一期的录制现场！”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观众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今天，我们有十二位选手，他们将在这个舞台上展示自己的才华，争夺‘全能之王’的称号。你们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观众席齐声回答。

　　“好！那么首先，让我们有请第一位选手——”

　　录制正式开始。

　　第一位选手是一个女团的成员，唱了一首高难度的英文歌，海豚音飙得全场鼓掌。第二位选手是一个rapper，表演了一段原创说唱，节奏感很强，现场气氛被带了起来。第三位选手是一个杂技演员出身的艺人，表演了一段绸吊，在空中做出了几个高难度的动作，观众席发出阵阵惊叹。第四位选手是一个演员，表演了一段独角戏，情感饱满，演技在线。

　　宋溪站在舞台侧翼，看着前面四位选手的表演，在心里默默评估着他们的水平。都不错，但没有一个让他感到压力。他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然后听到主持人念到了他的名字：“接下来，让我们有请第五位选手——宋溪！”

　　观众席的反应明显比前面几位冷淡了许多。只有零星的掌声，夹杂着一些窃窃私语。有人在低头刷手机，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走上舞台的他。

　　宋溪不在意。他走到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他身上，炽热而明亮。他微微眯起眼睛，感受着那种久违的温度——那是舞台灯光特有的热量，是他在前世最熟悉的感觉。他对着评委和观众鞠了一躬，然后直起身，走向舞台右侧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

　　他在琴凳上坐下，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把手放在琴键上。他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先闭了一下眼睛，让自己沉入音乐的状态。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变得沉静、专注，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的手指落了下去。

　　第一个音符轻柔而清澈，像是一滴露珠落入平静的湖面，在空气中漾开一圈看不见的涟漪。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旋律逐渐展开，像是月光下缓缓流淌的河流。他开口唱了第一句：“你问我爱你有多深……”声音不大，但很稳，带着一种温柔的质感，和原唱的版本不同，他的版本多了一丝淡淡的忧伤，像是在月光下独自诉说心事。

　　观众席安静了下来。那些低头刷手机的人抬起了头，那些交头接耳的人停止了交谈，那些用审视目光打量他的人，眼神开始发生变化。

　　他唱完第一段主歌之后，手指突然加快了速度，进入了一段即兴华彩段落。音符像流水一样从他的指尖倾泻而出，在高音区和低音区之间来回跳跃，时而激昂，时而低回，像是在讲述一个跌宕起伏的故事。他的手指在琴键上飞舞，速度快到几乎出现了残影。

　　观众席开始有人鼓掌。然后是更多的人。

　　一段长达四十秒的即兴华彩结束后，音乐重新回到了主旋律。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第一段多了一层厚度，像是在经历了波澜之后回归平静。他唱完最后一句，手指在琴键上落下最后一个音符，然后保持着那个姿势，让余音在空气中自然消散。

　　他站起来，从钢琴前转身，走到舞台中央。灯光变换，从温暖的暖黄色变成了冷冽的蓝白色。音乐切换，从抒情的钢琴曲变成了一首节奏强烈的电子乐。他站在舞台中央，随着第一个鼓点的落下，开始了他的现代舞表演。

　　他的身体像是一把被突然拉开的弓，充满了力量和张力。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个旋转、每一个跳跃、每一个停顿都精准地踩在音乐的节奏上。他的身体控制力让在场的专业舞者都暗自吃惊——那些看似随意的动作，实际上每一个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和控制。

　　跳到高潮部分的时候，他做了一个高难度的原地旋转接倒地动作——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稳稳地落在地上，单手撑地，另一只手伸向空中。全场安静了大概半秒，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他从地上站起来，微微喘着气，但表情依然从容。灯光再次变换，从冷冽的蓝白色变成了热烈的红色。音乐也随之一变，从电子乐变成了一段富有中国传统韵味的鼓点——密集、有力、充满节奏感。

　　京剧变脸开始了。

　　他站在舞台中央，身穿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裤子，没有任何戏服和头饰的辅助，只靠自己的动作和面具来完成表演。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一甩头——手掌拂过面颊的瞬间，他的脸变了。第一张红色的面具取代了他的面孔，在灯光下闪烁着丝绸般的光泽。

　　观众席发出了惊呼声。

　　他没有停顿，继续第二个动作——转身，拂袖，甩头——第二张面具出现，蓝色的，上面绘着精细的纹路。然后是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他的动作越来越快，面具的变换也越来越密集，每一次切换都精准地踩在鼓点上，像是鼓点本身在他的脸上炸开了一朵朵彩色的花。

　　到第六张面具的时候，他做了一个高难度的连续切换——在同一个转身动作中连续变换了三张面具，速度快到观众根本来不及看清，只能看到一片色彩的残影在灯光下闪烁。

　　观众席已经沸腾了。有人在尖叫，有人在鼓掌，有人站了起来。五百位大众评审的情绪被推到了顶点，整个演播厅都沉浸在一种狂热的氛围中。

　　他继续变脸。第七张，第八张，第九张——每一张面具的颜色和图案都不同，每一张面具的出现都伴随着观众席新一轮的惊呼。到第十一张面具的时候，他故意放慢了速度，让观众看清面具上的精美纹路——那是一只金色的凤凰，展翅欲飞。

　　然后，在最后一个鼓点落下的瞬间，他猛地一甩头，双手同时拂过面颊——第十二张面具落下，露出了他原本的面孔。

　　他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他身上，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呼吸微微有些急促，但眼神明亮而坚定。他对着观众鞠了一躬。

　　全场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五百位大众评审同时站了起来，掌声和欢呼声像潮水一样席卷了整个演播厅。有人在大喊“安可”，有人在擦眼泪，有人举着手机疯狂拍照。主持人从侧台走上来，表情里带着明显的震惊：“天哪……天哪！宋溪！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你让全场起立了！”

　　宋溪直起身，对着观众笑了笑，然后再次鞠躬。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保持着那个从容的微笑，站在舞台中央，沐浴在聚光灯和掌声中。

　　他的目光扫过观众席，扫过评委席，然后停在了评委席后排一个不显眼的角落里。

　　那里坐着一个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和其他站起来的观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没有鼓掌，没有欢呼，甚至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坐在那里，目光落在舞台中央那个人的身上。

　　但宋溪看到了他。

　　齐墨川真的来了。

　　宋溪的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他收回目光，对着观众又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下舞台。走到舞台侧翼的时候，他停下脚步，靠在幕布后面，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肾上腺素飙升之后的自然反应。

　　他做到了。

　　他不仅做到了，而且做得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好。

　　他睁开眼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和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看到了吗？”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揣回口袋，靠在墙上，嘴角带着一抹藏不住的笑意。过了大概两分钟，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

　　“看到了。”

　　只有三个字。但宋溪盯着那三个字，觉得这是他今天收到的最好的评价。他把手机锁屏，重新揣进口袋，然后站直身体，走向休息室。

　　他的步伐轻快，像是踩在云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