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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第一百三十章茶馆对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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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振国没有直接回答齐墨川的问题。
他慢悠悠地端起茶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已经凉了,他没有重新冲泡的意思,只是端着那杯凉茶,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个地方,像是在回忆什么。
“你小时候不爱喝茶。”他说,语气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闲聊,“有一次我带你来这里,你喝了一口就吐出来了,说苦。你妈笑你,说你长大就懂了。”
齐墨川没有接话。他坐在对面,脊背微微弓着,双手放在桌沿下方,目光平静地看着齐振国。
宋溪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极轻极淡:“他在拖延时间。别急。”
齐墨川的睫毛动了一下,没有其他反应。
齐振国收回目光,把茶杯放回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他抬起头,看着齐墨川,脸上的表情变了——那种慈父般的温和像是潮水一样退去,露出底下真实的礁石。
他的眼神变得冷静而锐利,语气也从刚才的感性变成了谈判式的平稳。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齐墨川没有接话,等着他继续说。
“齐氏早年有一些账目,存在你的保险柜里。”齐振国说,“你把它们拿出来销毁。做完这件事,从此以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这句话来得直接而突然,没有任何铺垫和修饰。
齐墨川的目光微微一凝:“什么账目?”
“你不必知道具体内容。”齐振国说,语气不容置疑,“你只需要知道,这些东西如果落到不该落的人手里,齐氏会出事——你也会出事。”
他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你现在的身家性命,都绑在齐氏上面。齐氏倒了,你也完了。”
这句话是一记精准的直拳,直奔要害。
齐墨川沉默了片刻。他按照宋溪教他的,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垂下目光,做出一副正在权衡利弊的样子。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内心正在进行激烈的斗争。
窗外的阳光透过半拉的窗帘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线。茶水的热气早已散尽,杯中的液体恢复平静,倒映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我不知道你说的账目是什么。”齐墨川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迟疑,“齐氏的财务一直由专业团队打理,我不插手具体事务。”
齐振国盯着他,目光锐利得像一把手术刀,仿佛要剖开齐墨川的颅骨,看清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你不知道没关系。”他说,“回去查一下就知道了。那些东西在一个黑色的保险柜里,密码是你妈的生日。”
齐墨川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宋溪的声音再次从耳机里传来,依然很轻:“稳住。”
齐墨川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这个动作看起来像是在消化信息,实际上是在压制胸口翻涌的情绪。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帮你?”他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消失了二十年,一回来就让我替你销毁账目。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齐振国没有生气。相反,他露出了一个微笑——那是一种猎物上钩之后的满足。
“因为你没有选择。”他说,“你以为齐氏现在在你手上很稳固,对吧?但你有没有想过,齐氏的基础是怎么来的?”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姿态从容得像是一个掌控全局的棋手。
“我做生意的手段,确实不太干净。”他说得坦然,甚至带着一丝骄傲,“但那又如何?那个年代,想要在这个行业里站稳脚跟,没有人是干净的。我用那些手段打下了齐氏的基础,才有了你今天的一切。”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目光直视着齐墨川的眼睛:“那些账目,记录的就是那段历史。如果它们曝光,齐氏会被调查,资产会被冻结,你辛辛苦苦经营这么多年的成果,会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他的语气变得循循善诱,像是一个老师在教导一个不懂事的学生:“我不是在害你,我是在救你。销毁那些账目,对你对我都好。”
齐墨川沉默了。
耳机里传来宋溪的声音,依然平稳:“问他一个问题——为什么是现在。”
齐墨川没有犹豫,按照宋溪的指示开口了:“你消失了二十年,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回来?”
齐振国的表情发生了一个极其微妙的变化——他的嘴角依然挂着笑容,但眼神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因为时机到了。”他说,“有些事情,需要时间来沉淀。二十年,足够让大多数人忘记当年发生过什么。”
“也包括你做过什么吗?”齐墨川问。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破了齐振国精心营造的氛围。
齐振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缓缓收敛了。他重新打量着齐墨川,目光里的审视意味比刚才更加浓厚。
“看来你这二十年,学会了不少东西。”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齐墨川没有接话。
齐振国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他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重新评估对面的对手。
“墨川,我不想跟你绕圈子。”他说,“那些账目对我来说很重要。对你来说,它们只是一个隐患。你帮我解决这个隐患,我保证从此消失,再也不打扰你的人生。这是一个公平的交易。”
“公平?”齐墨川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你用我妈最喜欢的地方约我见面,用她的生日当密码,然后跟我说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齐振国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没有资格提她。”齐墨川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耳机里传来宋溪急促的声音:“控制住。不要被他带偏节奏。”
齐墨川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底的波澜已经被压了下去。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齐振国:“我需要时间考虑。”
齐振国抬起头看着他,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伪。片刻之后,他点了点头。
“三天。”他说,“三天后,我等你的答复。”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希望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齐墨川没有再看他。他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走下第一级台阶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齐振国的声音:“墨川。”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你妈妈如果还在,她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齐墨川站在原地,背对着齐振国,沉默了大约两秒钟。然后他继续往下走,一步都没有停。
走下最后一级楼梯的时候,他听到二楼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没有回头。
推开茶馆的木门,午后的阳光扑面而来。十月初的北京,天空蓝得近乎透明,阳光明亮却不灼热,照在身上有一种暖融融的感觉。
齐墨川站在茶馆门口,眯了眯眼。
街对面,一辆黑色轿车的车窗降下来一半。宋溪戴着墨镜坐在驾驶座上,看到他出来,轻轻按了一下喇叭。
那一声喇叭短促而轻快,像是在说:这边。
齐墨川朝那辆车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比来的时候更加坚定。他穿过马路,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宋溪没有说话,只是发动了车子,缓缓驶离了清茗轩门口。
车子拐过一个路口之后,宋溪才开口:“怎么样?”
齐墨川靠在椅背上,目光看着前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要我销毁一批账目。说是在我的保险柜里,密码是我妈的生日。”
宋溪的眉头皱了一下:“什么账目?”
“他没说。只说记录了齐氏早期的灰色操作,曝光了会出事。”
宋溪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大脑飞速运转:“他给了你多长时间?”
“三天。”
“三天……”宋溪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时间卡得很紧。说明他着急。”
齐墨川转过头看着他:“你觉得他说的账目是真的吗?”
宋溪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账目应该是真的。但他要你销毁的目的,未必像他说的那么简单。”
齐墨川等着他继续说。
“如果他只是想消除隐患,他完全可以自己动手。”宋溪说,“但他没有。他非要让你来操作这件事——为什么?”
齐墨川的眉心微微蹙起。
“因为这样一来,你就成了共犯。”宋溪说,“一旦那些账目被销毁,你就失去了所有能指控他的证据。而他手里,说不定还留着备份。到时候他想怎么拿捏你,就怎么拿捏你。”
齐墨川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所以不能销毁。”
“不能销毁。”宋溪赞同道,“不但不能销毁,还要想办法拿到那些账目,作为我们手里的筹码。”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宋溪转过头,看着齐墨川:“保险柜在哪里?”
“公司,我的办公室里。”
“你见过那个保险柜吗?”
齐墨川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办公室是我接手之后重新装修的。保险柜可能是前任留下的,我一直没用过。”
“那就对了。”宋溪说,“他赌的就是你不知道那个保险柜的存在,赌你不会提前打开查看。”
绿灯亮了。宋溪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向前行驶。
“我们现在有两个方向。”他说,语气变得清晰而有条理,“第一,回公司打开那个保险柜,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第二,让峻玮加快进度,尽快找到刘德厚——你爸既然敢现身,就不可能不和刘德厚联系。”
齐墨川点了点头。
“先回公司。”他说。
宋溪看了他一眼,然后打了一把方向盘,改变了行车路线。
车子驶上主路,汇入午后的车流中。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两个人的身上投下明亮的光影。
齐墨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夹克——宋溪的那件旧夹克。他忽然觉得,这件衣服穿在身上,比任何定制西装都要合身。
“对了。”他开口说。
宋溪偏了偏头:“嗯?”
“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
齐墨川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他说,我妈如果还在,会为我感到骄傲。”
宋溪没有立刻接话。他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的道路,过了一会儿才说:“她确实会。”
齐墨川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没有说话。
但宋溪注意到,他嘴角的线条,比刚才柔和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