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月亮》拾光予你

124、第一百二十四章宋溪的“休假”

　　宋溪回到北京的第三天，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周敏华。时间显示上午九点十七分。

　　“华姐，早。”

　　“早什么早，我都开完一个会了。”周敏华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你猜我刚收到了什么消息？”

　　宋溪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什么好消息？”

　　“三个。”周敏华的语气像是中了彩票，“第一，《追光者》入围金鹿奖最佳影片，你个人入围最佳男主角提名。”

　　宋溪愣了一下。金鹿奖是国内最具分量的电影奖项之一。入围最佳男主角提名，意味着他的名字正式进入了主流电影圈的视野。

　　“第二，”周敏华继续说，“LK集团那个高端男装线，正式向你发出代言邀请了。三年合约，待遇在同期艺人里属于顶级。”

　　“第三，《烈风》定档春节档。程凯今天早上亲自打的电话，点名要你配合宣传，首映礼、路演、媒体采访，一个都不能少。”

　　宋溪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这三个消息，任何一个单独拎出来都足以让一个演员高兴一整年。而现在，它们在同一时间砸了过来。

　　周敏华在电话那头等了几秒，没有等到预期的反应，有些奇怪：“喂？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消化。”

　　“消化什么？赶紧高兴起来！”周敏华的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金鹿奖提名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华姐。”宋溪打断了她，“这几件事我都接。但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帮我挡掉未来两周所有的公开活动。”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过了好几秒，周敏华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带着明显的警觉：“你要干什么？”

　　宋溪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灰蓝色的天空上，笑了笑：“处理一点私事。”

　　“什么私事？”周敏华的语速加快了，“宋溪，我跟你说，你现在正处于事业的上升期。金鹿奖提名公布之后，会有大量媒体想采访你。你在这个节骨眼上说要消失两周？你知道这意味着多大的损失吗？”

　　“我知道。”

　　“你知道还要这么做？”

　　“华姐。”宋溪的声音依然平稳，“我从来没有求你办过什么事。这一次，算我求你。”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周敏华太了解宋溪的性格了。他不是那种会轻易开口求人的人。他既然说出了“算我求你”这四个字，那就说明这件事对他真的很重要。

　　“……两周？”周敏华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妥协的无奈。

　　“最多两周。”宋溪保证道，“金鹿奖的颁奖典礼我不会缺席，LK的代言拍摄我也会配合档期。只是这两周的公开活动，帮我往后推一推。”

　　“《烈风》的宣传呢？程凯那边我怎么交代？”

　　“《烈风》的宣传我参加。”宋溪说，“程导对我有恩，他的片子我不能掉链子。其他的——综艺、访谈、商业站台——全部往后推。”

　　周敏华叹了口气：“行吧。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不管你在处理什么私事，注意安全。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宋溪心头暖了一下：“知道了，谢谢华姐。”

　　挂掉电话，宋溪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

　　走出卧室，他看到齐墨川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份财务报表之类的东西。听到脚步声，齐墨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醒了？”

　　“嗯。”宋溪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然后靠在料理台上，“刚才周敏华打电话来了。”

　　齐墨川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什么事？”

　　“三个好消息。”宋溪把周敏华说的三件事复述了一遍。

　　齐墨川听完，放下了手中的笔：“这是好事。”

　　“是好事。”宋溪承认道，“所以我全都接了。”

　　“然后呢？”

　　“然后我让她帮我挡掉了未来两周的所有公开活动。”

　　齐墨川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为什么？”

　　宋溪端着水杯走到沙发前，在齐墨川旁边坐下：“因为这两周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没有解释更多。喝完杯子里的水，把空杯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向书房：“我去工作了。”

　　“工作？”

　　“嗯。继续查你爸的资金流水。”宋溪的声音从书房里传来，“那笔钱不可能凭空消失，一定留下了痕迹。”

　　齐墨川坐在沙发上，听着书房里传来椅子被拉开的声音、电脑开机的声音、键盘被敲响的声音。他沉默了几秒，站起来，走向厨房。

　　宋溪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面前打开了好几个浏览器窗口——银行流水截图、工商登记信息查询页面、境外公司注册信息数据库。他的目光快速在各个窗口之间切换，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时不时停下来在笔记本上记下什么。

　　旁边放着一杯咖啡，已经凉透了。

　　齐墨川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书房，把那杯凉咖啡端走，把热牛奶放在宋溪手边：“凉的别喝了。”

　　宋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那杯冒着热气的牛奶，笑了一下：“你这是在照顾我吗？”

　　齐墨川没有接话，端起那杯凉咖啡转身走出了书房。

　　宋溪端起热牛奶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他把杯子放下，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屏幕上。

　　他花了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把齐振国失踪前后半年内的所有大额资金流动梳理了一遍。大部分资金的流向都是正常的——货款、工资、税费、分红——但有几笔转账引起了他的注意。

　　三笔转账发生在同一周之内，收款方是三家不同的公司，金额分别是五百万、八百万和一千万。从表面上看，这三家公司之间没有任何关联——一家做建材，一家做物流，一家做贸易——注册地址分布在不同城市，法人代表也是不同的人。

　　但宋溪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三家公司的注册时间非常接近，都是在同一个月内成立的。而且它们的注册资本完全相同，都是五百万。

　　同一个时间成立，相同的注册资本，不同的业务范围——这太巧了。

　　宋溪把这三家公司的名字记了下来，开始在工商登记信息系统里逐一查询它们的股东信息和历史变更记录。

　　这是一个极其繁琐的过程。工商登记信息系统的界面老旧，查询速度慢，很多信息的更新并不及时。宋溪不得不反复核对，确保每一条信息的准确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光线从明亮变成了昏黄，又从昏黄变成了黑暗。

　　宋溪完全沉浸在那些数字和名字之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饥饿，忘记了自己已经连续坐了将近六个小时没有动过。

　　直到齐墨川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吃饭了。”

　　宋溪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看到齐墨川站在书房门口，腰间系着围裙，手里拿着一个锅铲。

　　“几点了？”宋溪问，声音有些沙哑。

　　“快七点了。”

　　宋溪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十八点四十七分。他竟然不知不觉坐了将近七个小时。

　　“走吧，先吃饭。”齐墨川说，“那些东西跑不掉。”

　　宋溪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站起来，跟着齐墨川走出书房。

　　餐桌上摆着两菜一汤——一盘清炒时蔬，一盘红烧排骨，一碗西红柿蛋汤。卖相普通，但香气扑鼻。

　　宋溪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肉质软烂，味道浓郁。

　　“好吃。”他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

　　齐墨川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盛了一碗汤：“查到什么了？”

　　“发现了一点有意思的东西。”宋溪一边吃一边说，“你爸失踪前那一周，有三笔大额转账，收款方是三家公司。表面上看起来互不相干，但我怀疑它们是同一批人控制的空壳公司。”

　　齐墨川喝汤的动作顿了一下：“能查出来吗？”

　　“能，但是需要时间。”宋溪说，“工商登记信息只能查到明面上的法人代表和股东，真正的实际控制人往往隐藏在多层股权结构后面。要挖出来，得一层一层地剥。”

　　齐墨川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需要什么资源，跟我说。”

　　宋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放心，我不会跟你客气的。”

　　吃完饭，宋溪主动承担了洗碗的任务。齐墨川没有跟他抢，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一个新闻频道。

　　宋溪站在厨房的水槽前，一边洗碗一边听着电视里传来的新闻播报声。水流哗哗地响着，泡沫在手心里滑腻腻的。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厨房的窗户上映出他自己模糊的倒影。

　　他洗完碗，擦干净手，走出厨房，在齐墨川旁边坐下。

　　电视里正在播放一条娱乐新闻——某位知名导演的新片发布会。宋溪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周敏华在一个小时前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已经帮你挡掉了下周的三个通告。理由是‘档期冲突’。对方虽然不太满意，但也没有强求。你欠我一个人情。”

　　宋溪笑了一下，回复道：“记着呢，改天请你吃饭。”

　　周敏华秒回：“别改天了，就这周末。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日料店，人均两千的那种。”

　　宋溪看着那条消息，哭笑不得地回了一个“成交”的表情。

　　他放下手机，靠在沙发靠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齐墨川偏头看了他一眼：“累了？”

　　“有一点。”宋溪承认道，“脑子转了一天，有点发懵。”

　　“那就早点休息。”

　　“不行。”宋溪摇了摇头，“我还有几条线索没查完，今晚得把它理清楚。”

　　齐墨川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进书房，过了一会儿又出来了，手里拿着宋溪的笔记本电脑和笔记本，把它们放在了茶几上。

　　“在这里查。”他说，然后在宋溪旁边坐下，“我陪你。”

　　宋溪愣了一下，看着齐墨川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觉得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热流。

　　他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低下头，打开了笔记本电脑，重新投入到那些数据和名字之中。

　　齐墨川坐在他旁边，安静地看着电视里的新闻，时不时拿起手机看一眼工作消息。两个人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互不打扰，却又彼此陪伴。

　　客厅里只有电视的低音量、键盘的敲击声和偶尔翻动笔记本的沙沙声。

　　窗外的北京夜色深沉，万家灯火在黑暗中闪烁。

　　而在这间公寓里，两个人并肩坐着，像两艘并排停泊的船，在风暴来临前的宁静中，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海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