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晓日照锦城3 我这是在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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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晓日照锦城3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在……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岁岁……常相见……
她哼着诗词，手里提着灯笼，另一只手提着木桶。
她步步前行，周遭白雾随她脚步翻涌聚拢，越积越浓。
谢珺璟心生警惕，一把攥住沈如晔的手，将他拉至自己身后。
“桀桀桀——”
阴恻的怪笑幽幽响起，穿透力刺骨寒凉：“没想到……这个时辰竟还有活人游荡，当真是稀奇。”
昏黄烛火在雾中摇曳不定，光影错乱，始终掩去她整张面容，轮廓模糊难辨。
叶清欢看着远处向他们走来的女子，如今深夜又危险，怎么还一个人跑出来？于是热心提醒，扬声道:“夜深路险，姑娘还是尽早回去歇息吧。”
“桀桀桀——”
又是一阵阴冷怪笑炸开，寒意顺着肌理钻骨，令人毛骨悚然。
浓雾翻涌更盛，灯笼映出的烛火似远似近，飘忽不定。微光在白雾里浮沉，始终照不透她隐在暗影里的面容。
过了许久，那名女子终于出现在她们眼前，她在她们保持的一段距离前停了下来。那女子眉间细长，眼尾上挑，带着几分冷冽，头戴发钗，红灰相间宽大的衣袍与之相衬的是周围缠绕的四只黑褐色树枝纹路的触手，似刀刃。
她手中提着的哪里是什么灯笼，竟是以人头所制！鲜血顺着边缘滴落，在她行经之处留下痕迹。
“滴答、滴答——”
灯笼上的血水不断坠落，暗红血渍似有生命般沿地面蔓延开去，边缘沾着细碎黑灰。
那颗充当灯笼的人头双目圆睁，瞳仁死寂，死死盯向前方众人，栩栩如生却极尽阴森。
以人头为灯，以鲜血为火，昼夜不熄。
可灯火不灭，血肉便需常换常新。
她另一只手提着木桶，桶中异物不停冲撞桶壁，内里传出细碎诡异的“吱吱”声响，令人心底发寒。
西江月骤然屏住呼吸，下意识往云锦身侧靠了半步，抬起手挡在云锦身前，指尖微微发颤。
云锦横刀在前，面色一沉，不动声色将她护在身后，却被西江月反手拽回，牢牢护在身后
谢珺璟眸色骤冷，指尖悄然凝起灵力，脊背绷直，牢牢将沈如晔护在身后。
沈如晔攥紧剑柄，目光死死锁着那几只枝纹触手，周身蓄势待发，只等师尊一声令下。
叶清欢方才善意早已散尽，敛了笑意，凝神戒备，再不敢轻易出言。
下一瞬叶清欢手持红缨指向她，沉声喝问：“木桶里面是什么东西！”
那名女子轻歪着头，睁大眼睛，微笑着“是猫。”说完，她慢慢的打开木桶，木桶里面的东西争先恐后的爬了出来，这哪是什么猫，分明是一张张鲜活扭曲的人脸！每张脸的轮廓之上，都缠绕着细密细小的黑纹触手，妖异可怖。
黑褐色的触手突然朝一名长风阁的女弟子席去，速度快到让其他人都没反应过来。
那女弟子还没从方才的惊骇里回神，触手自上而下朝她脸面划去。
“啊啊啊啊啊！”她失声惊呼，慌忙闭眼抬手抚向脸颊——竟毫发无损？
一袭蓝色长衣立在她身前，长剑横挡，替她拦下这一击。
触手上——竟生了只眼睛！
出手抵挡的，正是谢珺璟。
那个眼睛咕噜咕噜转动着，似乎会迷惑人心一样，看久了便觉得晕头转向的，他侧目不再去看它。
另一只触手趁机再袭，谢珺璟侧身闪避，终究慢了半分，千钧一发之际，沈如晔身形疾闪，挥剑猛力格挡，硬生生挡下这记偷袭，堪堪护住谢珺璟，免他手臂被利刃般的触手划开血口。
叶清欢持枪而上，却被另一只触手挡了去路。
那些人脸朝他们扑了过去，沈如晔率先拔剑而冲，云锦紧紧守着西江月，不让那些人脸和触手有任何可乘之机。
缠斗之间，沈如晔余光瞥见，谢珺璟依旧护着那名险些遇害的女弟子，而周遭所有触手尽数绕过旁人，只针对谢珺璟一人围攻！
沈如晔心头一紧，眼底瞬间翻涌戾气，剑势陡然加急。剑光如淬寒芒，直劈向那只差点伤了谢珺璟的触手，招招狠厉，不留余地。
“师尊小心！”他沉声低喝，身形抢在前方，替谢珺璟分担攻势。
可这些妖物似有灵智，刻意规避众人攻击，假意缠斗，实则不断引着众人往浓雾深处深陷，转头朝长风阁女弟子袭去。
谢珺璟最先识破诡计，骤然转身阻拦，暗处触手骤然突袭，擦过他小臂，划开一道浅浅血痕。
沈如晔见状心头巨震，连忙一把攥住他手腕将人拽回身侧，但还是晚了一步，眼底又急又怒，低声厉斥：“你半点不顾自己性命吗！”
话音未落，一只触手悄无声息绕至后方，直扑落单的长风阁女弟子！
“不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黑色的触手拿着一张长风阁女弟子人脸，上面还沾着血，眼睛直愣愣瞪着，好似死不瞑目。
正是方才险遭毒手、被谢珺璟救下的那名女弟子。
谢珺璟眉头紧蹙，指节攥紧剑柄。
谢珺璟道:“若我早些识破诡计，她便不会殒命。”
沈如晔压下戾气，冷脸道:“不怪你。别乱跑。”
这话带着几分管束的急切，谢珺璟抬眸，眸底微含愠怒：“谁准你这般同我说话？”
沈如晔骤然一怔，凌厉气场瞬间褪去，语气立刻放软，带着细碎委屈与后怕：“师尊，弟子只是……太过担心你。”
谢珺璟不说话了。沈如晔趁着他失神，悄悄伸手，不动声色将谢珺璟又往自己身后带了带。这一次，谢珺璟没有挣脱，任由他护着自己。
妖女抬手接过这张长风阁女弟子的人脸，指尖一挥。那张脸竟奇迹般“活”了过来，只是已然异变，和先前那些人脸怪别无二致。
叶清欢怒火瞬间冲到顶点，竟敢当着她的面残害门下弟子！
她握紧长枪，倾尽灵力直冲上前，朝她奋力一枪劈下，岂料那女子瞬间消失不见。
叶清欢喃喃道:“不见了？……”
“桀——桀——”
怪笑残响未落，那女子连同异变的人脸一并消失无踪。
霎时浓雾翻涌，四下只剩他孤身一人，其余人影尽数消散。
谢珺璟心头一凛，暗叫不好，是幻境！
朝快要消失的众人大喊:“勿吸雾气！屏住呼吸！”
白茫茫的迷雾笼罩四野，如同无边迷宫，根本辨不清方向。
他抬手以袖口死死捂住口鼻，凝神戒备，一边寻路，一边急切呼喊：
“沈如晔！云锦！江月！”
另一边，浓雾骤然吞没周遭，沈如晔抬眼一望，猛然转过身，身后空空荡荡，不见师尊半分身影。
他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戒备起来，强压下翻涌的慌乱。方才那惑眼触手的阴邪术法尚在眼前，他立刻反应过来是幻境。
暗自后悔，方才我该死死攥住他的手，任他打骂，也绝不松开半分！
他攥紧剑柄，屏稳呼吸，避开雾气入鼻，低声急唤：“师尊？”
“师尊！”
只有沉沉白雾，没有半分回应。
周遭静得可怖，唯有自己的脚步声空洞回荡。
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恐慌，他扬声嘶吼，字字焦灼：“谢珺璟！”
远处雾中，谢珺璟闻声一顿，脚步骤停，下意识回头。恍惚间，似有熟悉声音穿透雾霭，可四顾茫茫，不见人影。
正当谢珺璟专注之际，一只洁白修长手突然的抓住了他的手腕，他后背惊出一层冷汗，本以为是妖物来袭，正准备出手，就在这时雾气稍稍散开，才看清来人竟是‘沈如晔’。
“师尊！”
‘沈如晔’眼底带着急切的笑意，紧紧攥着他的手腕，语气亲昵又焦灼：“我找了你好久，终于找到你了！我们快走！”
说着便要拽着他往雾深处走去。
“你……！”谢珺璟心头刚掠过一丝欣喜，转瞬便察觉到几分异样。
沈如晔见谢珺璟不动，微微歪头，语气带着几分浅浅委屈，“师尊这么怎么了？是在担心师姐和师兄他们？”
谢珺璟不语，那双眼如桃花，眸光流转的眼睛，细细逡巡着，将眼前之人从头到脚缓缓打量一番，眸底藏着几分探究。
沈如晔握着谢珺璟手腕的手指不断轻缓地摩挲着，语气偏执又粘人，“师尊怎么不担心担心我？”
“就这么相信，我不会有事吗？”
谢珺璟道:“不……”
沈如晔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倘若我出事了，受伤了怎么办？师尊，你说怎么办？会担心我吗？”
谢珺璟直言道:“会。你先放开。”
他试着挣脱，可对方五指越收越紧，力道极大，根本挣脱不开。
沈如晔垂眸看着他一举一动，“师尊想去哪？”
谢珺璟道:“他们尚有危险，我得……”
沈如晔抢答:“你得去救他们？是吗？”
谢珺璟抬首看着他点点头。
沈如晔道:“为什么？”
突如其来的质问阴冷刺骨。
谢珺璟微怔，“什么为什么？”
沈如晔寒声道:“为什么要救他们？”
沈如晔眸光彻底沉下，眼底翻涌着疯狂的占有欲，字字寒凉：“为什么要救他们？
他们死了，便死了，何须你以身涉险去救！”
这番偏执冷血的言论，彻底激怒谢珺璟。
他眸底覆霜，厉声斥道：“你可知自己在胡言乱语什么！”
“我只知道！”假沈如晔死死盯着他，语气带着极致的后怕与疯戾，“方才你为了一个外人，险些丧命！
若不是那触手刻意规避我们，你方才已然殒命！你根本一点都不在乎自己！”
谢珺璟心口微窒，冷声道：“那也与你无关！”
这句话彻底刺痛到沈如晔，他五指骤然发力，狠狠攥紧他的手腕，力道重得几乎要捏碎骨节。
沈如晔眼底盛满怨怼与委屈，阴沉沉质问：“你怎能这般狠心？
你怎能说出这种话……你当真，好狠的心。”
谢珺璟压下痛感，沉声放缓语气：“我知晓了。先松开。”
沈如晔却摇摇头，“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说着，他抬眼死死看着眼前的谢珺璟，像是要把他看穿，吞进腹里。
谢珺璟蹙眉道:“沈如晔，放手。”
对方置若罔闻，垂眸死死盯着他，隐忍、偏执、阴戾尽数藏于眼底。
谢珺璟再次道:“放手。沈如晔。”
沈如晔依旧不动，冷冷的垂眸望向谢珺璟，阴测测地看着谢珺璟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忍耐着什么东西。
谢珺璟冷喝道:“沈舲！”
二字落下，周遭空气瞬间死寂，压抑得近乎窒息。
沈如晔冷笑一声，点点头，咬牙道:“行。”
紧接着他又道:“行。”话音落罢，他便松开手，一双眼眸漆黑沉沉，一瞬不瞬凝望着谢珺璟，情绪晦涩难辨。
手腕上的痛感历历在目，不自觉间又向沈如晔看去，发现沈如晔正眼也不眨的看着自己。
谢珺璟觉得他太奇怪了。而且他的那张脸……有点古怪，到底哪里古怪也说不出，但又怕自己多虑了，于是便多看了几眼，就因为这几眼！他看到‘他’的脖子上有一条细细的细线！像拼凑上去的。
他运气直接一掌拍到他的肩上，随后提起剑狠狠地刺了过去。
‘沈如晔’眼见被识破，直接化作一缕炊烟逃离。
谢珺璟环顾四周，试图搜寻妖物藏匿之处，耳畔却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
可恶！没办法了。
他屏息凝神，手举长剑，单手比诀，长睫微睁，手持长剑用力的向前一挥，长剑的剑气直穿迷雾，迷雾被砍成了两半。
但又很快的合上了。
就在雾色归拢的刹那，谢珺璟身形快如疾风，剑光纷飞切碎周遭雾霭。他自袖中取出银丝抛向半空，再度捏诀，丝线骤然舒展扩张，层层缠绕，将整片迷雾尽数包裹。
重重雾霭，缓缓消散。
那女子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心下暗度:
倒是有些本事，竟能破我迷阵，不受心魔蛊惑。
这幻象虽然假，但自己也是取自其中一部分，那女子回想起刚刚二人发生的一切，想了想，瞬间悟出什么，嗤笑一声。
这是禁忌的啊，可是要悖论人伦的啊，会受人非议、唾弃。他们胆子还真大。
“这般悖逆人伦、禁忌深藏的师徒私情，竟是被我撞破了？真是……赚大了。”
那女子笑了起来。
那名女子连连拍手叫好，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这位仙君还真是有点本事，当真是厉害。”
谢珺璟旋过身，目光寒冽沉沉锁住她，厉声质问道：“为何屡屡残害生灵！”
不料女子听罢，仰头放声大笑：“害人？……我落到这般地步，也是被你们逼出来的！”
什么？！
“桀桀桀……我也不想伤人啊……仙君大人……”
话音未落，她身形倏然消散，周遭那些人脸怪也一同随之不见。
周遭乱象平息，天边泛起微光，天色渐渐破晓。
谢珺璟在客栈周遭寻到昏迷倒地的几人，云锦、西江月、叶清欢尽数陷入沉眠，皆是被迷阵雾气侵体，耗损心神。
谢珺璟施术护持，叶清欢也上前搭手，二人一同将几人送回客栈，分别安置在各间床榻之上。
好在房间都在隔壁，离的都不远，他一个人也能照应的过来。
送走叶清欢后，谢珺璟立在床边，静静望着昏睡在床的沈如晔。
过了一段时间后。
一只小鸟扑落窗边，叽叽喳喳啼鸣不止。谢珺璟走上前，解下系在鸟足之上的锦书。
百医堂？她怎么来了？
谢珺璟指尖捻住锦书，缓缓展开。
纸面字迹清隽，正是夭仙子的手笔。
信中言道，那昨夜作祟的女子名唤三宝，乃是多年前枉死在此地的女子，心中积满怨戾，受一股潜藏的邪力催动，才化作这般妖形害人。百医堂旧卷之中，尚有关于她的零星记载。
她提醒谢珺璟，三宝尚未真正消散，昨夜不过是暂避锋芒，怨气未消，迟早还会再度现身。另外，采桑镇旧事，似乎也与此事隐隐有所勾连。
谢珺璟一字一字读完，眉头缓缓蹙起，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信纸边角。
枉死？采桑镇……
此事，竟还牵扯采桑镇的过往。
屋内一片沉寂，忽然门外响起“咚咚咚”的叩门声，突兀得叫人心头一跳。
谢珺璟未曾贸然开门。
“谢宗师……”门外传来女子的声音。
夭掌门？
他走上前拉开房门，夭仙子正立在廊下，含笑等候。
“夭掌门。”他拱手道。
夭仙子回礼。
“长风阁遇难，百医堂特此前来支援。”
支援？这么快？
谢珺璟面上带着淡淡笑意，言语间暗含几分试探：“子夜出事，不过半刻时辰，夭掌门便能千里驰援，这份速度，未免太过惊人。”
心里暗自:怎么找到我这客栈来的？
“前几日我恰在长风阁周边义诊行医，故而闻讯即至，来得凑巧。”
谢珺璟微微侧身，抬手示意，请夭仙子入内。
夭仙子含笑颔首，迈步走入屋内，行至沈如晔床前，垂眸静静凝望床上之人。
谢珺璟跟在她身后，暗自警惕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