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殉情 沈如晔寻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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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殉情
【前言】
有些路途，已经往复走过无数回。
所见皆是零落，所得尽是落空。
本以为一切早已写定，逃不开既定的终局。
可这一趟重来，周遭风物，竟处处都与记忆之中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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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元五百四十八年。
漫天大雪簌簌纷飞。
一名男子冒着大雪徒步到那个曾经令他充满欢笑的地方，可是，早就已经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他身穿黑色长玄袍，脸和耳朵已被这寒风冻得苍红，脸上早已没了少年稚气，这张成熟稳重的脸上有更多的是无力。
他步伐沉重，手中提着半壶思堂春，是他与师尊昔日共饮的旧酒。短短路途，却步步艰涩，一步走的比一步重，似有千斤重担压身。
他行到墓碑前，无力的跪在地上，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墓碑，上面刻着“天下第一仙尊谢珺璟”。
他浑然想起来，谢珺璟素来爱饮茶、不善饮酒，却次次纵容他对饮相伴。
现如今人去冢空，只剩风雪孤坟。
想到这，他猛地灌入一口酒，毒酒入喉，剧痛瞬间啃噬脏腑。
“……师尊，对不起……”
他转过身倚靠在墓碑上，就像小时候靠在师尊怀里一样:“……师尊，我…来陪你，好不好……”
霎时，体内的怨气冲天。
因为是妖，但不单单是妖，准确来说是半妖。吸食怨气虽然能够快速变强，但也会带来极大的反噬。
当初，他不顾怨气反噬毅然决然的使用，代价的沉重，让他悔不当初。如果上天让他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做。
毕竟，谁会能接受自己的爱人静静地死在自己的怀里呢。明明上一秒还在一起谈论未来，下一秒，就闭上眼睛了，再也醒不过来。
他怔怔抬眼望向长空，沉默良久。
举壶将余下的烈酒尽数饮下，剧毒顺着血脉瞬息席卷全身。
一口腥血自喉间喷涌而出，浑身剧烈颤抖抽搐。可他五指仍旧死死抓住冰冷墓碑的边缘，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不愿与墓中之人分离。
原来，他当时是这么痛吗？
…………
濒死恍惚间，风雪尽头掠来一道白衣幻影，惶急奔赴而来。
是你来看我了吗？师尊……
他扯了扯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笑意，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淌下。
那道幻影疯了一般朝他奔来，眼底盛满惶急担忧，嘴唇翕动，似在不停说着什么。
沈如晔竭力去听，却只听见一片嗡嗡的回响，一字也捕捉不到。
他费力抬起手，泪水顺着眼角滚落。
带着这一场虚妄的相逢，他缓缓阖上双眼。
要不云锦总说我命好，果然，死之前……还能见到师尊。
眼角边未流尽的泪水随着雪花落在地上，砸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转瞬就被纷扬的雪絮轻轻盖住，和满地的白雪融在了一起，分不清哪一撮是雪，哪一滴是泪。
黑暗席卷而来，他彻底坠入一场死寂。
大雪覆盖全身，寒彻骨血，本是一场注定落幕的长眠。
万幸冥冥之中尚有一线生机，有人踏雪寻至，耗尽修为，拼死将他游离残破的神魂从黄泉之畔唤回。
他活了下来。
可这世间最残忍的是——
他独活于世，却再也寻不回曾经那个一眼万年如故的人了。
往后的岁岁年年，山河无恙，他坐拥妖界天下，于他皆是荒芜。他踏遍大荒极寒之地，闯尽世间禁忌秘境，翻遍无数失传孤本，只为寻一丝逆转生死的可能。
终是让他寻到了那卷无人敢触碰的轮回禁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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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晔曾做过一个梦。
在梦里，四下混沌一片，没有星月，亦无万物。
有一道低沉渺远苍老的声音，自虚无里缓缓漾开，分不清是幻听还是宿命在低语。
“你可愿意舍弃所有，换取他的机缘？”
声音渐渐淡去，余下沉沉一问：“这一切，你可甘愿承受？”
沈如晔记不清中间说了什么，正当他想问清楚是什么的时候，却听见自己说了一句。
“我愿意。”
那声音听来坚定，又藏着无尽的无助，仿佛望见一丝微光，便死死攥住不肯放手。
彼时的他只当是一场纷乱迷离的幻梦，以为梦醒之后便会尽数消散。
那时尚且不知，多年之后，自己竟会亲手做出与梦里相同的抉择，一语成谶。
他自梦中醒来，心头闷闷的，梦里的内容大半已经模糊，那两句话也在时间的流逝中淡忘过去，很快，他已经忘却自己做过这个梦。
大梦初醒，人间已是初夏。
一滴汗液滴在地上，沈如晔抬起手，拿袖子抹了一把额间上汗液。
今年我一定要让师尊对我刮目相看！他暗自发誓。
可心底又恍惚觉得，这一切太过熟悉，好似在梦中上演过几百，几千遍一样。又或许，自己在这之前就已经做过什么重大决定一样。可能在更早。
只是他不记得了，他记不清了。
他的记忆停留在进入墨竹轩的那一刻。
沈如晔暗自可惜没能成为师尊首席弟子。早在我之前，师尊就收了西江月当首席大弟子，也就是我师姐西江月啦，不过师姐还是蛮宠我的。
虽然我不能成为师尊的首席大弟子，但是，我自然会靠着我自身的优势去博仙尊一笑。
结果！
听说师尊在这之后又招了一名弟子！虽然之前有听说过，但最初也是匆匆一瞥，暗自觉得自己和他并不熟悉，自己也是很少与他碰面。毕竟！就是因为他！师尊对自己的关注越来越少了。
他叫云锦，字翊燃。嗯……名字没我的好听，长得也没我帅。
真不知道怎么让师尊迫不及待收他为徒的。虽然和他相处也有数年时间，但自己依旧对他哪哪都不满意。
正是初夏，天气燥热难耐，沈如晔刚练完剑，满身浸着薄汗，打算去澡堂洗上一洗，驱散满身燥热。
远远瞥见师尊，他一身浅蓝又与银白交织衣袍，腰间珠链银饰垂落，气质清贵又舒朗，一副清冷仙君的模样。
正在在谈论着什么，沈如晔很是好奇，便凑近看去。
结果看的太仔细，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来了人。
“你在偷看师尊吗？”
一道极为年轻女子的声音传来。
沈如晔被吓的惊呼“啊啊啊啊！”回头一看竟然是师姐，“师……姐……你……这是……干嘛呢……”因为被戳中心事而结巴的沈如晔。
西江月字宁，风姿嫣然，顾盼之间自有光彩，明艳照人。
明明身为大师姐，却有一股小师妹的意味。
她立在沈如晔身后，双臂环于胸前，佩剑悬在腰侧，眼底满是戏谑得意。
“是何人躲在此处？”谢珺璟听见动静，转过头询问道。
西江月大步向前走，边走边挥了挥手说:“师尊是我。”走到沈如晔身边擦身而过时，灵光一转，小声的说了句:“师尊刚刚和我说要罚你呦。”
沈如晔一听，顿时感到天塌了。完了完了完了，难不成师尊发现我身世了？等会，虽然我是妖，但也是个半妖啊，我怎么不算是人呢。再等等，而且我已经没有再吸食怨气了，总的来说是被压制住了。
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难不成是我偷喝酒的时候被师尊发现了？！
墨竹轩一向禁酒，禁打架斗殴，禁□□不堪，禁夜不归宿等。但自己感觉也没那么严格，就禁一些不好的作风。
毕竟自己可是优等弟子，自然不会触犯这些，也就自我感觉。
而且管辖没、很严格……吧，虽然看其他门下的弟子处罚的挺狠的……但处罚一向都是看自家师尊的意思。
当然，实在严重的情况下，也有掌管处事的长老在。这个长老，天天拿着戒鞭，对待那些触犯违纪的弟子毫不手软。有时候那些门下难管理的弟子，也会放任处事的长老亲自处罚。
每每路过瞧见都要吓得浑身一哆嗦。
就在这时，沈如晔看见师姐正和师尊说着什么，心中万分不安。难道……？不行！
沈如晔脚下发力，一个健步飞掠过去，一把抓着师尊的衣袖，扑通一声的跪在地上说道:“师尊～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喝酒的……师尊……”
谢珺璟眉头紧紧蹙起，厉声喝道:“……你说什么？！你竟敢饮酒，门规之上白纸黑字明令禁酒，你还敢私自偷喝！”
谢珺璟强压翻涌的怒气，心中暗自叹息。
自己素来偏宠于他，不论是他的身世也好，品性也罢，他只是觉得沈如晔小时候吃的苦未免也太多了点，所以尽可能的给他最好的，但是这孩子……真当难教，越是不让干什么越想干，当真是逆徒！
沈如晔小心翼翼的看着谢珺璟，眨着狐狸一般的眼睛，“那……师尊想怎么罚我？”
“就罚你不准吃晚膳。”谢珺璟甩开他抓的衣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在一旁的西江月看到这一幕，强忍着笑，眼见还跪在地上的沈如晔说道:“阿舲呀，你怎么这么不禁吓呀。”
沈如晔:“？？！”
西江月哈哈大笑的离开了，顺手将站在一旁的云锦带走了。
沈如晔看着远处穿着青蓝色的弟子服，扎着干净利落的高马尾，阳光肆意洒下，光彩夺目，身姿挺拔，清朗之气。
当天晚上，沈如晔就跑去找西江月了。但西江月不在屋内，索性就坐在门口等候，竟不知不觉沉沉睡了过去。
又因睡得太熟了，完全没注意不远处有人走了过来。
耳畔隐约传来响动。他猛的睁眼，只见一柄长剑直刷刷的向他袭来！他还以为自己没睡醒，于是再次闭上眼。
只听“铮——”的一声响锐，他被吓的骤然睁开眼，心跳骤乱。
那把剑已深深的插在耳边的木墙内。
沈如晔被吓的瞪大双眼，连忙求饶“等等，师姐，是我啊。”
西江月道:“深更半夜不睡觉，来我这里干什么。我的剑可不长眼，听过‘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没有？”
说着她双手卖力拔出剑，插于剑鞘中。
沈如晔瞥了一眼那柄长剑，站起身道: “好剑，何名？”
“江月。”西江月说着就把剑拿起来给他自信的展示了一下。
“这不你名字吗？”沈如晔暗自腹诽。怎么沐浴也带着剑……给剑也沐浴了？
“那又怎样！你真是啰嗦，给我赶紧走！”
说着就要把沈如晔关在外面，好在沈如晔反应极快，直接一只脚卡在了门框上，“等等师姐，我有话要问你。”
西江月停下动作，将门重新打开，“说。”
怎么跟师尊一样惜字如金。沈如晔心道。
“你说师尊要罚我，但我看他那反应怎么都像是不知道，难不成是你……”
“打住！我可什么都没有说。是你自己突然跑出来扑通一声的跪在地上，然后开始忏悔的，我反倒还看的一头雾水呢。”
“那你白日在和师尊，究竟是在说……什么？”
“师尊之前收的弟子，云锦。你应当也见过了吧？”
沈如晔恍然大悟，眼底涌上几分喜色道:“师姐早些歇息，我先走了。
师姐，晚安。”
说完他便连蹦带跳的跑远了。
西江月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晚安。”
又忍不住小声吐槽，
“没你来搅扰，我早歇息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殉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