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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欢迎来到谎言之都(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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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的数字从八十八一路往下跳,每一层都像在倒计时。
徐东靠在轿厢壁上,攥着那张门禁卡的手指微微发白。卡面上印着盛宇科技的logo——一只展翅的鹰,金色的,在冷白的顶灯下泛着金属的光。他把它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小小的条形码,旁边手写着一行字:"B2-07"。
那是他明天要去的车位编号。
电梯"叮"一声到了一楼。大厅里人来人往,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斜斜地切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道几何形的光斑。他压低帽檐,穿过人群,推门走出去。
外面的风一吹,脑子里那股凉意又往上窜了一截。药还在起作用,但他知道,撑不了太久。
……
回到筒子楼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推开门,屋里还是走之前的样子——文件摊了一桌,药瓶东倒西歪,沙发上的凹陷还在。他把帽子和门禁卡往桌上一扔,先去翻了翻老陈给他弄来的那份公司资料。
盛宇科技,前身叫盛宇集团,做进出口贸易起家,后来盘子越铺越大,地产、物流、娱乐,什么都有。原老板姓周,五年前因为涉嫌多起经济犯罪和暴力事件被查,但最后只判了七年,去年刚放出来。公司在这期间几经易手,直到半年前陈幸空降,成了新的掌舵人。
资料上关于陈幸的个人信息少得可怜——二十三岁,履历几乎一片空白,没有任何公开的商界经历,却能在短短半年内接手这么大一盘生意。徐东用拇指按住那张照片上陈幸的脸,指腹下的纸张微微发皱。
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头?
他往后翻了几页,停在一张照片上。那是盛宇科技地下车库B2层的平面图,老陈不知道从哪搞来的,用红笔圈出了几个位置——监控死角、保安巡逻的时间间隔、电梯出口的朝向。B2-07就在靠近电梯口的位置,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箭头,指向一条通往货梯的通道。
"寸步不离他身边。"徐东在心里重复老陈的话。
保镖的身份意味着他不用查学历,意味着他可以正大光明地站在陈幸三步之内。但反过来——这也意味着他没有任何退路。一旦被怀疑,他连装成普通员工的退路都没有。
他合上资料,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明天早上八点。地下车库B2。黑色轿车。
他得再确认一遍路线。
……
夜深了。
他抓起外套出了门,决定亲自去盛宇科技那边踩个点。不是今天,是明天凌晨——那个时间段人最少,最容易摸清周围的环境。
老旧街道上路灯忽明忽暗,他压低帽檐,脚步放得很轻。走到一半,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嘶哑的啼鸣。
"嘎——"
一只乌鸦从半空俯冲下来,翅膀几乎擦着他的帽檐掠过,黑色的羽毛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他下意识偏了偏头,乌鸦扑棱着翅膀落在了路旁一根歪斜的电线上,歪着脑袋盯着他,黑豆似的眼睛里映着路灯的光。
一只黑色的羽毛,恰好从徐东的面前缓缓飘落而下。
徐东停住脚步,和那只乌鸦对视了许久。
乌鸦仍没有想要飞走,反而又往前跳了两步,爪子抓着电线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像是在打量他——或者说,像是在打量他帽檐下那团被压住的红色。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孤儿院,老陈跟他说过的话:"乌鸦是报信的。它落在谁头上,谁就离真相不远了。"
当然是无稽之谈。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抬手,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
"嘎——"
乌鸦又啼了一声,振翅飞走了,消失在夜色深处。
他继续往前走。
可没走多远,他忽然发现不对劲。
身后的脚步声。
不是他的。
他放慢脚步,那脚步声也放慢。他加快,那脚步也加快。间隔始终保持在七八步的距离,不近不远,像一条甩不掉的尾巴。
徐东没有回头。他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借着墙角的阴影站定,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就在那人即将经过巷口的瞬间,徐东猛地伸手,一把扣住对方的衣领,另一只手抵住咽喉——
"别动。"
对方僵住了。
是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中年男人,手里提着一袋垃圾,满脸惊恐地瞪着他。
"你……你干嘛?"男人的声音在发抖。
徐东松了手,后退了半步。
男人咽了口唾沫,颤声说:"我住这附近,出来扔个垃圾……你别打我,我没钱……"
他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男人如蒙大赦,提着垃圾袋一溜烟跑了。
徐东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太敏感了。他对自己说。是那场火留下的后遗症——十年了,他还是会在没有任何威胁的时候绷紧全身的肌肉,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咬的野兽。
他站直身体,重新压好帽檐,继续往盛宇科技的方向走。
……
凌晨两点,他站在盛宇科技大楼侧面那条通往地下车库的坡道入口前。
入口处有一台刷卡机,旁边是一个保安亭。亭子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但里面没人——大概是保安去巡逻了。他掏出门禁卡,在刷卡机前停了一秒,然后收了回去。
今晚不刷卡。他不想留下任何记录。
他绕到坡道旁边的消防通道,那里有一扇铁门,老陈的资料上标注过——这扇门在某些时段是不锁的。他试了一下,果然,门把手微微松动,推开了一条缝。
他侧身挤了进去。
B2层的空气比上面冷得多,带着一股地下空间特有的潮湿和橡胶轮胎的味道。灯光是惨白色的,一排排车整齐地停着,像沉睡的铁兽。他按照平面图上的标记,穿过两排车位,找到了B2-07。
那是一辆黑色的轿车,车型很低调,但线条流畅,车漆在冷光下泛着一种深海般的暗蓝。他站在车旁,伸手摸了摸引擎盖——凉的,说明至少几个小时没人动过。
他又沿着老陈标注的箭头走了一遍那条通往货梯的通道。通道很窄,两侧是水泥墙,头顶的灯管有一根在闪,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走到尽头是一扇防火门,推开就是货梯间,再上一层就是一楼后厅。
路线确认完毕。
他原路返回,从消防通道退了出去。
凌晨三点,他重新走在那条老旧街道上。这一次,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安静得连自己的脚步声都清晰可闻。他抬头,看见月亮已经偏到了西边,灰蒙蒙的天幕上,一群乌鸦正无声地飞过,像一片移动的阴影。
他没有再停步,径直走回了筒子楼。
这一夜睡的并不安稳,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梦到了小时候的事情,那段时光无疑是很美好的。
……
梦里的火突然熄了。
不是被水浇灭的,而是像被人按下了静音键——火焰、浓烟、热浪,一切声音和色彩都在一瞬间被抽走了,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片灰白。
他发现自己站在了半山腰上。
面前是一栋白色的别墅,三层,尖顶,铁艺大门上爬满了常春藤。这是半山别墅,他十岁以前和爸爸一起住的地方。
小雨下得很急,整座山都被盖住了,只有别墅的屋顶还是白的。烟囱里没有烟——锅炉早就坏了,爸爸修了一整天也没修好。
他看见爸爸蹲在门廊的台阶上,穿着那件深灰色的棉袄,袖口上沾着机油。听见脚步声,爸爸抬起头。
"好好。"
声音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带着一点沙哑,像被烟熏过的木头。
徐东愣住了。十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这张脸。但此刻它就这样清晰地浮现在面前——眉骨很高,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挤出细细的纹路,嘴唇有些干裂,像是因为常年在外面跑活儿晒的。
"你帽子呢?"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头顶——帽子不知什么时候掉了,黑色的头发被水打湿,贴在额头上,乱糟糟的。
"又没戴。"爸爸皱了皱眉,但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是伸出手,帮他把头发往后拢了拢,动作很轻,像在整理一件易碎的东西,"你这头发,湿漉漉的,以后出门得记得别再这么粗心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徐东的太阳穴。
"爸……"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那天晚上你看见的那些,"爸爸没有看他,而是低头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别跟任何人说。记住了吗?"
"我……"
"记住了吗?"爸爸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不是凶,不是冷,而是一种近乎哀求的沉重。
"记住了。"十岁的他点了点头。
爸爸笑了。那个笑很浅,嘴角只动了一下,但眼角又挤出了那些细细的纹路。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朝他伸出手。
"走吧,回家。"
徐东把手伸过去,爸爸的手很大,掌心粗糙,指腹上全是干活磨出来的茧子,但很暖。那股暖意从掌心一路传到胸口,把那片灰白的世界都烤得有了颜色。
他们一前一后走在草地上,爸爸的棉袄后背有一块补丁,针脚歪歪扭扭的——是爸爸自己缝的,因为妈妈不在了。徐东盯着那块补丁,忽然问:
"爸,火是什么味道的?"
爸爸的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
"后院那间工具棚,烧起来的时候,风里有一股味道。"他仰起头看着爸爸的后背,"像塑料,又像……"
"别问了。"爸爸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有些东西,不知道比知道好。"
他们继续往前走。雨越下越大,落在爸爸的肩头,落在他的帽子上。半山别墅的轮廓在雨中变得模糊,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
"好好。"
"嗯?"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的。"
爸爸没有回头,这句话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但他每个字都听清了。
"……你不会不在的。"徐东带了一丝恐慌的语气说道。
爸爸没有回答。他只是握紧了他的手,握得很紧,紧到指节都在发白。
然后那只手,忽然松了。
徐东低头——爸爸的手不见了。他面前只有一片飘落的黑羽,和远处那栋正在燃烧的别墅,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梦境越来越不真实,回忆也越来越虚幻,仿佛没有经历过一般,让他逐渐淡忘。
他猛地惊醒。
……
徐东从沙发里弹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浑身被冷汗浸透。红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那头醒目的红色在昏暗里像一团将熄未熄的火。
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微弱的路灯光。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撑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过了很久,他的呼吸才慢慢平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茶几上的手机——屏幕是黑的,但时间还亮着: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他靠回沙发里,仰起头,闭上眼。
梦里爸爸说的那句话还在耳边回荡。
有些恍惚,他好像还看见了一个年轻的男人背影有些清瘦,但却身姿挺拔P着一件黑色的斗篷:
"有些东西,不知道比知道好。"
有些很重要的东西,他都已经忘记了。
可他已经知道了。或者说,他正在去知道的路上。
而乌鸦,已经报过信了。
——【叮咚,欢迎来到谎言之都】——
一道声音在徐东的脑海中缓缓响起,此时的徐东已经熟睡过去。
第二天清晨六点半,天刚蒙蒙亮。
徐东站在出租屋的镜子前,比昨天更早。帽檐压得更低,红发被塞得一丝不苟。他没再吃药——昨晚踩点回来后勉强眯了两个小时,虽然脑子发沉,但他不想在第一次正式报到的时候让药物影响反应速度。
桌上摆着两份东西:一份是那份编好的简历,已经用不上了;另一份是老陈昨晚又发来的一条消息,只有短短一行字:
"B2那层有个保安叫老赵,五十多岁,话多,好打听。别跟他起冲突。"
他看了一眼,没回,把手机塞进兜里。
出门的时候,天边的鱼肚白正一点点被染成淡粉色。他拦了辆出租车,报了盛宇科技的地址。司机是个话不多的中年人,一路上只问他了一句"去那干嘛",他回了句"上班",两人便再没交流。
【姓名:赵……
年龄:38岁
身份牌:一个苦逼且有些社恐的
出租车司机】
七点四十,车停在盛宇科技大楼门口。
比约定时间提前了二十分钟。
他没急着进去,而是绕到了大楼侧面——老赵果然坐在保安亭里,正在啃包子,旁边放着一杯豆浆。老赵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帽檐上停了半秒,没说话,低头继续啃包子。
徐东走到坡道入口,刷卡。
绿灯亮了。
他推门进去。
B2-07旁,他靠在柱子上,压低呼吸,看了一眼手机——七点五十五分。
还有五分钟。
远处传来电梯运转的嗡鸣声。保安巡逻的脚步声规律地响着,每隔十五分钟经过一次。一切都在运转,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七点五十九分。
他站直了身体,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目光锁定在电梯口的方向。
八点整。
电梯门开了。
先出来的是一双黑色的皮鞋,踩在B2层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身着一身蓝色得体西装的许言从电梯里面不急不徐走了出来。
【姓名:许言
年龄:24岁
身份牌:一个转运的打工人】
许言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看见徐东已经等在那里,脸上露出一丝意外,随即笑了:
"诶,小徐,挺准时啊。"
“陈总,还没下来呢,先等会吧”。
徐东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果然,没过多久,电梯缓缓下行,陈幸和另外一个身姿挺拔的人一齐从电梯之中走了出来。同陈幸一齐出来的那个男人,样貌也丝毫不输陈幸,长相样貌都是极好的。
【姓名:陈幸
年龄:22岁
身份牌:成熟稳重】
跟在陈幸身旁的男子,似乎还在和陈幸聊着什么,但陈幸却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似乎压根就没有在意旁边的人说了什么。
【姓名:……
年龄:……
身份牌:自认为比某些伪善之人
好的多】
徐东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盯着陈幸身旁的男人,这人总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和神秘感。
这人给他的第一印象便是长相十分的帅气,好看。
直到陈幸走到黑色轿车旁,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徐东才恍然惊觉,也想到了一直盯着人家看,似乎不太好。
车灯闪了两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嘀"。陈幸身旁的男人这才注意到了徐东。
“是新来的保镖”。他语气肯定。
“为什么戴着帽子?”
陈幸然后转过身,目光落在徐东身上。
"摘了上车。"陈幸。
不是"跟我来",不是"走吧",而是"摘了上车"——两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像在确认一台机器是否运转正常。
从这句话就可以显而易见的看出陈幸与他旁边的男人关系匪浅。
陈幸却先坐进副驾驶,许言坐进驾驶位。徐东只得摘了帽子,坐进了后座,一头张扬的红发瞬间就引起了旁边男人的注意。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世界被彻底隔绝了。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风声。
许言发动了车子,黑色轿车缓缓驶出车位,沿着坡道向上,汇入清晨的城市车流。
徐东坐在后座,透过车窗看着外面不断后退的街景。阳光正从高楼之间斜射下来,把整条路照得一片明亮。
忽然之间,他似乎发觉到了一道视线,正在注视着他。
“你叫徐东”。身旁男人问。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节上有几道旧伤疤,是这些年打出来的。掌心微微出汗,但很稳。
“是…是…嗯。”徐东有些结巴的回道。
“行吧,居然还是个小结巴。那以后我就叫你小徐吧!”
徐:……
“红色对你是有什么意义吗?”男人笑问。
“算是吧。”
“嗯哼,我也喜欢红色,红色的寓意很美好”。
“你也是,你…你很好看。”徐东还是有些紧张的说道。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夸他呢。
陈幸从副驾驶的位置微微侧过头,没有看后座的两人,只是看着窗外,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后座的他听见:
"今天先跟我去一个地方。你不用说话,不用动手,只管看着。"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让我看看你到底能看见多少。"
徐东没有回答。他只是把目光从自己的手上移开,望向窗外——那里,整座城市正缓缓苏醒,像一头庞大的兽,张开了它的眼睛。
而他,已经做好准备。
本章内容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