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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欢迎来到谎言之都(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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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高悬,黑夜笼罩在整片A市的上空,月光随之倾泻而下。
即便夜空再黑,也抵挡不住月的耀眼光芒,银辉洒了满地。
在不知名的某个地方,亭台楼阁,仿佛矗立在天的另一边,天灰萌蒙一片,时不时有一群乌鸦飞过,一时停在庙宇前的枝丫上,一时又在庙宇的上方盘旋着,场景十分的诡异。
忽然间,一只乌鸦飞过……
不知过了多久,停靠在一条十分老旧的街道路灯上,仿佛是在注视着来来往往过路的行人,或是注视远处那片都市的繁华景象。
与之相比,这条老旧的街道就显得很萧条了,路灯年久失修,灯光忽明忽暗。还有路边一些关门商铺前面堆满了各类纸壳箱子,就连广告牌也要掉不掉的悬挂在半空。
但这条老旧的街道却似乎和外面城市的繁华与世隔绝了一般,安静的可怕,时不时还有一两声乌鸦的叫声,阴森可怖。
突然间,远处的巷子中传来脚步声,步伐沉重且有力。
巷子深处的阴影像是一滩凝固的墨,忽然被一道身影劈开。男人压低兜帽,帽檐的阴影几乎吞没了整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紧绷的下颌。脚步又急又轻,仿佛从暗处剥离的一抹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入了街灯的光晕里。
就在他走出巷口的那一刻,他抬手,缓缓放下了兜帽。
一瞬间,仿佛有人擦亮了一根火柴——那头红发在昏黄的灯光下骤然炸开,烈得像一簇烧透的火焰,每一根发丝都泛着灼人的光泽。那抹红太扎眼,像是从夜色里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被烫得微微扭曲。他甩了甩头,红发在风里扬起,像一面猎猎作响的旗。
他甩了甩头,红发在风里扬起,像一面猎猎作响的旗。可那旗终究是倦了——他的肩膀垮下来,眉骨间刻着一道深重的疲惫,眼白泛着浑浊的血丝,像是熬了不止一个通宵。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巷子里的潮气和说不清的倦意。
他拐进一栋老旧的筒子楼,推开一扇贴着褪色对联的铁皮门。
门后是一间狭窄得几乎转不开身的出租房。天花板低矮,吊灯垂下来,灯泡上蒙着一层灰。一张折叠桌抵在墙角,上面堆得满满当当——一沓文件码得歪歪斜斜,最上面那份封面上印着某公司的logo,边角被翻得起了毛。旁边摊着一份皱巴巴的公司资料,几页纸滑到了桌沿,仿佛随时会掉下来。文件堆旁,凌乱地立着几个白色的小药瓶,瓶身空荡荡的,有一只甚至滚到了桌角边缘,被一摞资料堪堪挡住。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突然"叮咚"响了一声。
那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格外清脆,像一根针,扎破了这片沉闷的寂静。他瞥了一眼屏幕,没有去拿,只是沉默地走到桌边,伸手把那个险些掉落的白色药瓶推回了文件堆里,动作熟练得近乎麻木。
然后他转过身,没有走向床,而是径直倒进了沙发里。
那沙发旧得发硬,海绵早就塌了下去,坐上去就是一个深坑。他把自己整个陷进去,连鞋都没脱。沙发对面摆着一只矮矮的茶几,上面堆着外卖盒、空矿泉水瓶和几团揉皱的纸巾。茶几的玻璃面裂了一道细纹,从中间一直延伸到边缘,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他仰面躺着,红发铺散在掉了一块布面的靠背上,闭上眼,呼吸慢慢沉了下去。
手机"叮咚"一声,又"叮咚"一声,接着像连珠炮似的响个不停。
他整个人陷在沙发里,红发凌乱地铺散在掉皮的靠背上,眉头先是微微皱了一下,然后眼睛猛地睁开——被那接连不断的提示音硬生生从浅眠里拽了出来。
他摸索着抓起手机,屏幕已经亮得刺眼,老陈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上蹦:
"你这两天干嘛呢?电话不接,消息不回的。"
"上次你让我帮你打听的那些事,我托人问到了。"
"那家公司原来的老板干的都是见不得光的勾当,跟你要查的那股势力早就有牵连了,线是从那时候接上的。"
"陈幸是后面空降来的,接手还不到半年,目前还没查到他直接参与那些脏事的证据。但有一点很奇怪——他接手之后,公司那边的暗线反而更活跃了。"
"我帮你找了个位置——贴身保镖。你高中毕业后就没再读书,正经履历拿不出手,保镖这个身份反而最合适,不用查学历,靠的是身手和信任。"
"而且你想想,当保镖意味着你寸步不离他身边,他跟那股势力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你待久了自然能摸得清。"
"简历我已经帮你递了,对方这两天应该会联系你面试。"
他撑着手肘坐起来,沙发的弹簧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他盯着屏幕,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陈幸”男人轻声呢喃。
空降的新老板吗?手上未必沾着十年前的那场火。但正因如此,才更值得一查——这个人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点出现?他跟那股势力之间,到底是合作关系,还是另有隐情?
高中毕业后他就没再踏进过校门,这些年靠的就是一双手和一身不服输的劲儿。没有学历,进不了那家公司做正经职员,但保镖?保镖反而能让他站在陈幸身边,站在离真相最近的地方。
拇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谢了。再给我两天。"
老陈原名陈浩,是跟他从一个孤儿院里出来的,自是信得过。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胸口,仰起头靠在靠背上,红发在昏暗里像一团将熄未熄的火。茶几对面一片死寂,只有手机屏幕还亮着,映出老陈最后发来的那句"待久了自然能摸清",在狭小的房间里微微发着光。
两天后的清晨……
他站在镜子面前,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能打起精神。随即,便把他那一头红发用力往后拢,塞进一顶黑色的鸭舌帽里。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眼睛——眼底还残留着熬夜的青黑,但目光是沉的,像压着一团烧不透的炭。
十年了。那场火还是会在半夜烧进他的梦里——浓烟、尖叫、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然后他猛地惊醒,浑身冷汗,心脏狂跳到几乎要撞碎肋骨。从那以后失眠就成了常态,靠药撑着,靠意志硬扛。
他从桌上那几个白色药瓶里拧开一瓶,倒出两粒,就着半瓶矿泉水吞了下去。那是老陈给他弄来的醒神药,专治熬夜之后的脑子发木。药片滑下去没多久,一股凉意从胃里窜上来,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整个人终于清醒了几分。
桌上那沓文件里夹着一份打印好的简历——寥寥几行,学历那一栏空着,但"格斗经验"和"安保相关经历"写得密密麻麻。那是老陈替他编的,每一个字都踩在盛宇科技要的点上。
他抓起简历,推开门,踏进晨光里。
……
盛宇科技的大楼有八十八层,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像一根直插云霄的水晶柱。他迈步走进大厅,前台是一个年轻的女孩,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压低的帽檐上停了一瞬,又落在他递上的简历上。
"保镖岗位是吧?我带您去秘书室。"女孩面带微笑。
站起身,领着他走到电梯口。这是一部内部电梯,需要刷卡才能启动。她刷了卡,按了十一楼。
电梯门合上后,她没有多话,只是偶尔侧头看他一眼,大概是好奇一个来面试保镖的人为什么要把帽檐压得那么低。
十一楼出奇地安静,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女孩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门牌上写着"秘书室"。
"许秘书,面试的人到了。"她敲了敲门,推门让他进去,自己转身回了前台。
房间不大但很整洁,一张办公桌,一套会客沙发,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一个穿着浅蓝色衬衫的年轻男人从办公桌后抬起头,眉眼清秀,看起来二十出头。
"你好,我是陈总的秘书,叫许言。"他站起身,主动伸出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你就是来面试保镖的吧?"
他握了握那只手,没说话。
"别紧张。"许言收回手,语气里带着一种同龄人之间特有的轻松,"先坐吧,咱们先具体聊聊。"
他示意他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坐到对面,给他倒了杯温水。
"我叫许言,二十四,来盛宇科技快一年了。你看着跟我倒是差不多大?"
"二十。"
"哦,那还比我小四岁。"许言点点头,语气熟稔,"你之前跟过人?"
"跟过几个老板做过私人安保。"
"那挺好。"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鼓励,"陈总这人看着冷,但其实对身边人不错。你只要踏实肯干,别耍心眼,他会待你不薄。他刚来的时候我也怕他,但后来发现他就是嘴硬心软那种。"
他翻开那份简历,认真看着,偶尔抬头问两句——"这段经历具体做了多久""有没有受过伤""反应速度和耐力怎么样"。问题不刁钻,更像是走个流程,确认他不是来混日子的。
翻完最后一页,他把简历合上,冲他笑了笑:
"不错。你底子好,又年轻,陈总应该会满意。"
他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同辈之间的热络:
"好好干。保镖这岗位说白了就是贴身跟着陈总,他出差你跟着,他开会你在门口守着,他应酬你在外头等着。没什么技术含量,但考验耐心和眼力见。你身手好,别怕吃苦,跟着陈总不会亏待你的。"
正说着,他的手机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屏幕,抬头对他说:
"陈总那边散会了,走吧,我带你去见他。"
他领着他走出秘书室,来到走廊尽头一部独立的电梯前。这部电梯只有一部,通体黑色,旁边站着一名保安,刷卡才能启动。
"这部电梯是直达顶层的,只有陈总和我能用。"许言刷了卡,电梯门缓缓打开,"八十八层,陈总的办公室在最顶层。"
电梯一路上行,速度极快,耳膜微微发胀。许言靠在轿厢壁上,侧头看了他一眼:
"第一次来顶层吧?陈总的办公室是整个城市视野最好的地方,落地窗能看到整座城的天际线。你以后要是跟了他,天天都能看到。"
电梯门开了。
八十八层安静得近乎真空。走廊铺着深色大理石,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黑胡桃木门,上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块金属铭牌,刻着一个字——"陈"。
许言走到门前,敲了两下。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略显低沉但又带着十足威严的男音。
许言推开门,侧身让他进去,自己却没有跟进去。
办公室大得惊人,几乎占了整层的一半。落地窗正对着整座城市的天际线,阳光像潮水一样铺了一地。陈幸坐在办公桌后面,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眉眼很淡,嘴唇薄得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陈幸,今年二十三岁,但声音与长相却总有些不相符的意味,相貌极佳,五官十分精致立体,梳着大背头的年轻男人。这便是他见到陈幸的第一印象。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来人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他压低的帽檐上。
"把帽子摘了。"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质地。
他没动。
"我要看你的脸。"陈幸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保镖这行,第一眼看的就是眼神。"
他手略微一顿,但紧接着抬手,把鸭舌帽摘了下来。
一瞬间,那头红发像火一样炸了出来,在满室冷调的办公室里灼灼逼人。阳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眉骨上的那一道小小的旧疤——不深,但足够显眼,像一道封印。
陈幸的目光在那道疤上停了半秒,然后缓缓抬起,和他对视。
两个人谁都没有先移开视线。
"名字。"
"徐东。"
"以前干过什么?"
"散打,泰拳,跟过几个老板做过私人安保。"
陈幸点点头,又扫了两眼简历,抬眼看他:
"你高中毕业之后就没再上学?"
"没有。"
"为什么想来盛宇科技?"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这个问题他准备了两天,每一个字都在心里过了无数遍。
"听说这里待遇好,规矩少。"他说,声音很平,"我这个人不太适合被人管着。"
陈幸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不是敷衍的笑,而是一种看穿了什么、却懒得点破的笑。
"规矩少?"他重复了一遍,手指在简历上轻轻敲了敲,"你怕是搞错了。盛宇科技规矩是不多,但有一条——跟了我的人,嘴巴要紧,眼睛要亮。"
他站起身,走到徐东面前,比他矮了半个头,但那股压迫感丝毫不减。
"你眼神里有东西。"陈幸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掂量重量,"我不喜欢藏不住事的人。"
徐东没有躲开那道目光。十年了,他等的就是这一刻——站在这个男人面前,走进他的世界,查清十年前那场火到底是谁放的。
"我藏得住。"他说。
陈幸看了他很久,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卡,放在桌上。
"明天早上八点,地下车库B2,黑色轿车。迟到一秒,就不用来了。"
徐东拿起那张门禁卡,指尖触到冰凉的塑料表面,心跳终于漏了半拍。
他转身往外走,推开门。
许言还站在门外不远处的走廊里,像是特意等他出来。见他出来,他快步迎上来,脸上带着笑意:
"怎么样?过了吧?"
徐东点了点头。
"那就好。"他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里满是那种刚入职场不久的人特有的热忱,"好好干。陈总人其实不坏,你跟着他,肯定不会吃亏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手里的门禁卡,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缓缓下行,他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十年前那场火在他脑子里又烧了起来,这一次,他终于闻到了烟味是从哪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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