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月之城》月栖玫香

25、兄弟间上药，没什么吧…？ 我甚是不喜

　　“军医说了你被蛇咬伤之后大概就是这个症状。”他只说了这一句，就开始在周围寻寻觅觅，项凛月见他很快就拾好了一堆树枝，生起火来。
　　连守成又将一小包药和水壶递给她，问道：“现在是不是暖和些了？这是军医留下的药，你赶快吃。”
　　项凛月刚准备服药，连守成却突然拿起了她的脚踝。
　　项凛月吓得往回收了一下，急道：“主公这是做什么？”
　　连守成自然道：“你被蛇咬伤的地方须得换药！斩云何故如此紧张？”
　　项凛月感觉到他在用纤长的常年握剑的手指拨开自己的裤脚，指尖轻轻扫过她脚腕处的十分敏.感的肌肤，她连忙用尽全力将自己脚踝收了回来，连守成一时间突然见自己手掌空了，不明所以道：“斩云这是何故？”
　　项凛月生活在北朔深宫中十几年，接触的大多也都是教习的嬷嬷和侍女们，这还是头一回被一个男子拨开裤脚，她现在还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脚腕处的战栗，和心下的异样。
　　她试着开口，想拒绝连守成的接触，又不想漏出什么破绽引他怀疑。
　　“主公贵为南淇之主，理应我等为主公鞍前马后，怎能让主公为我做上药之事？万万不可！”
　　“如此小事，无妨！”他伸手又要去抬起项凛月的脚踝。
　　“主公——！主公虽心胸宽广但我却不能僭越，我自己来我”
　　“斩云也瞧见我同班飞丛焕他们私下里是如兄弟般相处的，我甚是不喜欢总摆出淇主的架子，如今斩云处处为我大业出谋划策，我亦视你如兄弟一般，为兄弟上药属实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何况你现在怕是也没力气自己上药，斩云……不必拘谨……”
　　“主公仁德我自然感激，只是——嘶——！哈——！主公……！”
　　项凛月话还没说完连守成行云流水已将草药按到了她的伤处，刹时凉意和痛意齐齐袭来，她下意识地接连倒抽冷气。
　　连守成换好药将她裤脚塞好，轻轻将她脚踝放到地上，方道：“北朔男子都如斩云这般……精细吗？”
　　项凛月还未从方才的疼痛当中缓过神来，下意识疑惑道：“主公说什么精细？”
　　“你这脚踝细的我一只手怕是堪堪能握住两只了，方才都不敢用力，生怕将你脚腕再折断了。我在南淇还未曾见过这么——呃，瘦小的男子，你瞧班飞那骨架，他啊以前有一回在战场上刀都没拔呢自己随便那么一倒就砸死了敌方……是不是你们北朔的男子皆是如此精细的骨架？”
　　“非也，一般的北朔男子也会比我高大些，是我自己……生发不良罢！”项凛月找借口敷衍，庆幸的是连守成并没想再继续深究。
　　连守成淡淡点击下头，和项凛月并排坐下，自己也靠到了树干上。他的腿修长，即使是自然地弯曲起来也比项凛月的腿长出去一大截，他只是靠坐在她身旁，未有任何接触，项凛月都感受到一阵清新的温暖——带着连守成独清新味道的温暖。
　　此时项凛月的身体已累极，只能静静靠坐在树干上平缓呼吸，她低着头，眼角突然瞥见连守成在她脸颊旁左看右看。
　　“主公？是我有何不妥吗？”
　　连守成看着她脸两侧分布的道道划痕，还泛着淡淡的红。
　　“斩云你……”他突然顿住不再说话，对着项凛月的脸看得有些入神：“当真辛苦了！”
　　“如今我更坚信我当初没有看错人，你这满手满脸的伤，真叫我觉得有些对不住你了。”
　　柴火发出噼啪的声响，项凛月觉得周身暖和起来，连守成这话，叫她疲惫不堪的内心也生出温暖。
　　“主公何须客气，当日若不是主公对我不嫌弃，我恐怕早不知如今身在何处漂泊了。为主公绸缪是斩云唯一能做的事，自当倾力而为。”
　　她说话有气无力，断断续续的，显得更是虚弱。
　　连守成见他发白的脸上带着伤痕，心下暗道这张在众多男人中万里挑一的秀气脸蛋儿被树枝划成这样，若是留了疤当真是万分可惜……不过，转念又一想，班飞他们常年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身上结的疤早就数不胜数了，他怎么从来没觉得有这么……可惜过？
　　连守成一时也不明白自己脑子里怎么会突然冒出这样奇怪的想法来，军中的男人一身疤再寻常不过。
　　大抵是他真是个喜新厌旧的统领罢了。有了新的千里马自然就忘了原先的老部下……
　　连守成突然想起来钏兰紫不是传说愈骨生肌的奇效吗，若是有了钏兰紫斩云这张秀气的脸就一定能恢复如初，随口道：“你可有钏兰紫的下落了。”
　　项凛月冷不丁听他又问钏兰紫，想来又是为了傅传敏……他方才的话才让她觉得有些熨帖，却不过其实他还只是当她是摸得钏兰紫那个“大瓜”的藤蔓罢了。连守成对她终归也是有所图，钏兰紫便是最重要，是她方才大意了，还以为遇见了什么不求回报的真挚手足感情……
　　在北朔多年，尝尽人间至冷至清，她向来不信人心，如今怎么对着他却连连放松警惕？
　　除了寻得庇护，她不应再有所求……
　　“主公勿急，钏兰紫一事，还请再给我些时间。”
　　连守成点点头，也不想再催她，毕竟父亲的手臂都等了这么多年了，眼看就要入北朔地界，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其实我本没想这么快对北朔下手，毕竟我先前一直在准备图谋灵墟。”
　　“主公可是因为璇玑渡与琳琅渡这两个漱玉川上最繁华的渡口所以才对灵墟虎视眈眈？”
　　连守成看了她一眼，见她在火堆旁烤了半天脸色终于有些血色了，笑道：“漱玉川……什么破名儿。流经我们南淇的发源就叫云漪水，下游到了他东昭地界，就非得叫个漱玉川？难听！早晚我得给它改回来。不过，我也不单单是为了这两渡口。当年祖父出兵灵墟，我南淇陨了无数大将……”
　　项凛月忽然想起来，来玄洲的路上，红椒和她提起过，傅传敏的祖父和父亲似乎都是在灵墟殒命沙场的……
　　“那场战役为何输得如此……？”
　　连守成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道“天意吧……我先前也不能理解，为何祖父这个勇猛无敌的常胜将军会在区区一个灵墟城败得一塌涂地。不过从烟峤回来，我突然就能理解了……胜败乃兵家常事，行军打仗向来要兼备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缺一不可。可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顶重要的天意——哪有什么常胜将军？不过都是肉体凡胎罢了。现在想来，我在烟峤被大雾迷困，山穷水尽便是天意。想必祖父当年在灵墟也是处处受困，动弹不得。可庆幸的是，你也是天意，峰回路转的天意。”
　　项凛月闻言，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神向来真挚，做不了假。不过她现在可不敢全心托付，她想象不到如果连守成知道她就是那个逃婚的北朔的月遥仙那个北朔主现在恨不得杀之后快的人，他……会做何选择。
　　“我当时心里没底，不知如何求得一线生机。若不是你拿命起阵相救，别说烟峤了，如今我可能早已殒命。”
　　“主公福大命大，即便不是我，主公也能逢凶化吉。”
　　连守成总觉得和他的这个千里马之间似乎有些捅不破的窗户纸一般，说不上来但就是觉得有点不同的奇怪。他虽然处处舍命相助，为自己未雨绸缪，但说话永远是客气疏离，不似自己和班飞丛焕之间那种勾肩搭背无话不谈甚至有时候可以说是没大没小……
　　他觉得是不是自己让那个斩云觉得太端着架子了？此时，二人有机会同处，是缩短二人之间距离的大好时机……他得再平易近人地做点什么才行……
　　“斩云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若是班飞那家伙打了胜仗，回来总要向我讨些彩头的，斩云想要什么？直说无妨！只要是我有的，一定不会吝啬！”
　　项凛月微笑摇头，道：“主公采纳我西取怀壁的计划，已经是对我最大的奖赏。”
　　“金银财帛功名利禄或者像那玄洲的胡大人一样讨要个美人也好，你当真没什么想要的？”
　　项凛月还是淡淡点头。是人皆会有所求，她当然不例外。只是她要的不能说他怕是也不会给，她想要的是他举整个南淇之力的庇护，要的是偷偷离开北朔后的一世无虞……
　　“既然你一时想不起来，不如这样，我为你保留一个愿望，往后你若是想起来了，可随时向我讨要！”
　　“向主公讨要什么都可以吗？”
　　“当然，只要你开口！”
　　“好……斩云先谢过主公！”
　　既然他现在爽快允诺，项凛月也见好就收，这话信得几分暂不好说，但手中握有他的允诺就总比没有强。说不定日后……她真有用得上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