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月之城》月栖玫香

17、南淇玄洲 谋建渡口 “信怿在外

　　老夫人点点头，也没有再深问军营的事物安排。
　　“只是前些天我听闻他们将你从军营抬回来，如今这才几日？你的身子可受得了远行奔波之苦？”
　　“谢老夫人挂怀，不过斩云只一心为主公图谋江山社稷，报答主公收留之情，天下大业方是最为紧要，军机大事更是丝毫耽误不得。斩云——定不负主公重托！”
　　老夫人听他一番义正词严，轻轻挑眉，连连肯定地点头……
　　还未待项凛月走出老夫人院外，便听见大厅中傅传敏担忧道：“祖母……信怿表哥怕不是也要出远门啦？我还指着他从烟峤回来能再偷偷带我去东昭玩儿一趟呢！……”
　　她忧心的是不能去东昭游山玩水，可自己忧心的却是如何守住本命，如何让自己在南淇得到坚若磐石的庇护……项凛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傅传敏在老夫人怀里撒娇的场景，这样的事情于她而言却是如此的陌生，此刻连叹气都显得徒劳。
　　接连折腾一番，项凛月是再也撑不住了，被班飞重击的地方简直痛得她直不起腰来。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坚持照原计划于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登上马车出发了。
　　连守成亲自来过来送行，班飞和丛焕就站在他身后，可班飞既不直视她，也不说句场面话。
　　直到连守成重重在他胸口捣了一肘子之后，他才吭哧半天憋出来了两个字：“保重！”
　　项凛月却依旧是那副平静模样，看不出情绪。却是丝毫没有责怪他的意思，拱手回道：“班将军也请保重！我等再见之日便是请将军好好大展身手为主公打前阵之时！”
　　班飞见他受伤如此严重，说话气若游丝，仍旧丝毫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反而还礼相待，心中记挂的都是主公的天下大事，不禁地，也对他的胸怀生起敬佩之情来。如此倒也愈发觉得是不是自己气量太小了，一个单薄到他打心底里瞧不上的柔弱书生，心里装的是天下苍生，亏他自称南淇第一勇士，心里装的竟然是……和一个弱书生“争宠”……？
　　他这才抬头，回望项凛月的眼睛，拱手认认真真地回礼。
　　大家站在府门口一直望着一行人马直至消失在视线当中。连守成和丛焕一左一右将班飞围在中间，俱是责备的眼神静静盯着他，班飞左看看右看看，撇着嘴不出声。
　　“瞧见没有，人家这胸襟！你再瞧瞧你自己！班飞！好歹你也在我麾下这么多年了，怎么就一点儿长进都没有呢？你平时不是最瞧不起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吗？可我现在倒瞧着书生比你大气多了！”
　　“主公……！你你……！我我……！哎！”
　　“你还唉声叹气！我堂堂南淇之主，一个手下为我大老远去修渡口，还有一个新进兵营的好苗子，现在也被你打得还在床上躺着……你啊你！”连守成甩手大力地用手被在班飞的胸口拍了三下，“你最好赶紧回军营守着去，四六要是真被你练死在军营了，你就自去领军棍吧！”然后又实在怒其不争地道：“怎么这么大块头儿没长脑子是吧？你啊可长点儿心吧……！”
　　连守成走远后，丛焕学着他的样子摇头，也在班飞的胸前拍了三下，讽刺道：“你可长点儿心吧……！”
　　“嘿！你个小瘪犊子也敢教训你哥哥我了？！你给我站住！”班飞这会儿正愁找不到人发泄呢，正好拿丛焕撒气练手，所以疯狗似的在后面撵，吓得丛焕逃命似的跑……

　　连守成忽起生辰时夏侯昭送他的那本绝版兵书还未来得及拜读一二，专程到书房取书时一转头瞥见了被他摆放在窗台上的那个不起眼的小花盆。
　　他又放回兵书，先取水浇花，又轻轻挪动了位置将花放在此刻朝阳照射之下，这段时日在他的小心呵护下，小叶子明显又破土之势，冒出了半个小扇形的翠绿轮廓，连守成觉得可爱忍不住用指肚轻轻挠几下，这叶子形状似乎挺特别，他还没见过这样怪异的形状。这可是他头回亲自从种子阶段开始养花，没甚经验但浇水晒太阳倒是没日不曾松懈的……
　　直到听见老夫人的咳嗽声，他才发现自己已不知不觉间盯着这盆花发呆了良久。
　　“祖母找我有什么要事？”
　　连守成赶紧从敕姑手中扶过老夫人，“何事须得您亲自跑一趟，派人叫我过去不就行了！”
　　“自然有些要紧事问你。”老夫人一个眼色，敕姑已会意，关上门亲自到书房外面守着了。
　　“你军中的公务我不好干涉，只是实在好奇你方从烟峤回来，这么快又派斩云公子出远门做什么？”
　　“祖母原是问这个！斩云此番是去玄洲为我修渡口去了。”
　　老夫人皱眉道：“玄洲？就是那个前些日子给你送来些不入流的姬妾的那个玄洲？”
　　“正是。”
　　老夫人思考几瞬，又道：“我先前还在想要不要罢了这玄洲城守，如此荒诞送来姬妾巴结你，怕是个荒.淫.无.道又无能之辈……如今你让人去他的地界修建渡口，能有什么进展？”
　　连守成看起来倒是无甚在意道：“祖母多虑了，玄洲城守喜欢美姬妾的确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他城守府中倒也豢养了许多，甚至还有外域来的……不过我在玄洲私访时，听坊间说这玄洲城守讲几分义气，无他，只因为凡是跟过他的姬妾他都会包她们衣食无忧，前些年有几个唱曲的不小心坏了嗓子想出府去，他应允后还赠送了大量钱财……玄洲在南淇与北朔的毗邻之境，他多次击退北朔来犯，此人自祖父在任时起便屡屡立功，在任期间公事上无不尽力，换掉他恐也会动玄洲安稳民心，利弊相较之下，还是得由他助我渡河攻北朔。”
　　以往老夫人只是觉得连守成是自己的晚辈，现下突然觉得站在他面前的是南淇真正的主。“你说你要攻打北朔？”
　　“对！攻打北朔，从怀壁开始！”
　　“这是那个斩云的注意？”老夫人的确没有想到，他一个从北朔来投靠的人，竟然这么快就劝谏连守成攻打自己的家乡……
　　“确实多亏了他，有他这个北朔人在，我们翻过青冥山这一大困难就能解决得七.七.八.八.了。”
　　老夫人想了一会儿，问道：“青冥山乃是冰山险阻，地势险峻且崎岖难行。信怿……你当真信他？万一他若有些异心故意设计将你们引到青冥山上，叫北朔主在那里提前埋伏，将你们一网打尽，届时你又当如何？”
　　连守成倒没想过这个问题，“祖母会不会太多虑了？如果斩云他真有异心，绝对不会几次三番地以自己的性命为赌注。夺烟峤，谋团结，救四六……次次他都是豁出自己的一条命在搏……四六和他并不相识，他也只是可怜那小子被班飞那莽货训练而已，这还不足以证明其仁慈之心？再者说，若他真想灭我，当初在烟峤我已犹如战败困兽，他当时便可下手何必用自己一条命来设阵助我功成？我占了东昭的地界，还收了东昭一位猛将，对北朔有何益处？”
　　老夫人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道：“但你同他相处才多少时日？你连他是……”
　　“是什么？祖母怎的不继续了？”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知人知面不知心。”
　　连守成还是坚信自己的判断：“世事无绝对。我是伯乐，斩云就是我的千里马。伯乐常有而千里马绝不常有。我的确对他一见如故……”
　　“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老人言……！”
　　连守成对着窗沿上的那盆花微笑，转而走到老夫人背后为她捏起肩来，安抚道：“祖母，这凡事都不是绝对的，虽说日久见人心，可这短短时日我对斩云就已经十分信赖！祖母难道不相信我的眼光不成？”
　　他捏肩的手法带着行军打仗练出来的力道，老夫人倒十分受用。
　　“你现在为南淇挑大梁，我自然是十分地信赖你！只是祖母免不得担心……”
　　“祖母的任务就是好好地颐养天年，年轻时您为祖父操心劳累，如今也是时候好好歇歇了。”
　　老夫人转过头斜他一眼，哼一声道：“你这话的意思我是听明白了，现在是嫌弃祖母碍你的事儿了？”
　　“祖母哪里话？”连守成手上更加仔细卖力，“祖母心疼我，我也只是心疼祖母啊！”
　　“少来……！”
　　老夫人闭目养神，安静感受肩上的松快之感。心道：这傻小子，连那斩云是个女儿身都看不出来，可见心有多粗！他自己又说莫名与斩云很是投缘，莫不是……
　　“信怿在外打仗之时可背着祖母收过女孩子送的花？”老夫人盯着他的脸认真问道，不想错过他脸上的任何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