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月之城》月栖玫香

14、南淇，难融 她最后回想

　　项凛月淡定行一礼，道：“班将军的身手我自知不敌，放眼整个南淇，班将军若论第一，绝无人敢认第二！”
　　“哼——你知道就好！”
　　“只不过……班将军虽勇猛无敌，但这孩子——四六？尚算年轻，身手长进也不是一朝一夕之间就能达成的事……”
　　“斩云公子莫不是真觉得自己助主公得了烟峤一时得宠就能号令三军了？本将军在南淇军中效力多年，如今演练一个部下都要一个刚来的来插嘴？”项凛月话还没说完，就被班飞打断。
　　她轻轻叹口气，班飞的脾气早在烟峤就见识过了：“班将军误会，斩云绝无此意。”
　　“好！那就请斩云公子下去，这校场之上可容不下无能之辈，他若是站不起来，须得离开南淇军营！”
　　班飞对着项凛月怒目而视，口气中都是强硬。项凛月转头再看一眼四六，只见他仰面朝天，闭着眼睛只有急促的呼吸声，眼睛已青肿得看不出原来形状，血糊在脸上，同时也在土上浸出一个小坑。
　　事情到此地步……四六看样子是决计再起不来的，但因为自己贸然插手，班飞便更是会故意“为难”他，若是被赶出军中，想必会给四六带来更多麻烦。
　　弄巧成拙，已难收场。
　　项凛月比班飞几近矮了一头，她思定一瞬，仰起头直视班飞的眼睛道：“班将军说得在理，此事原是我多事，不知分寸插手在先……我代四六于将军切磋，生死有命绝无怨言。我只有一个要求：将军继续留四六在麾下效力！”
　　班飞低头扫她一遍，不禁冷笑一声：“好！我答应你！只要你能扛住我三拳，我绝不敢他出军营！”
　　“你疯了？别惹事！”丛焕见这状况赶紧凑到班飞身旁阻拦他闯祸，但班飞倔脾气上来哪里能听劝，用力甩开了丛焕的手。
　　丛焕看着这倔驴叹气摇头，他年纪比班飞小，进军营也比他晚些年头，班飞不听他的也正常。以往他这倔脾气上来宿恒一个眼神就能给他压制下去，可现在……
　　“我说大哥，你就不想想他那书生的小身板儿十个都不够你打的！若是再伤着，主公能饶了你？”
　　“我早就想杀杀他的锐气了！他再有本事替主公拿下过几座城池？我就不信了，主公能真为了他处置我！起开！”
　　“斩云公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可不兴躲的！你若是后悔了，现在认怂还来得及。”
　　项凛月说不害怕是假的，她站在十米开外，已经被班飞此刻张扬的气场所震慑。这也是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做“虎将”。
　　班飞这虎虎生风的一拳她能不能拿命挨得住，难说。
　　她挺直脖子，对着班飞慎重地点下头，此时来校场看热闹的人已经围得水泄不通。画桥要挡灾她身前挡了，被她坚决地推开。
　　“仙主可是不要命了？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值得吗？”画桥急的嗓音已经抖了。
　　“我这条命留到现在已经是赚了。”
　　上天悲悯，没有让她死在前往东昭的牢笼花轿上……
　　项凛月点头示意班飞可以开始，丛焕实在不想看倔驴闯祸，拽着他的衣袖不松手，竟然被班飞一胳膊甩到了几米开外去。
　　葵水因她紧张的情绪更加疼痛，项凛月不着痕迹地将手放在小腹上安抚，一阵阵的抽痛令她咬紧牙关，额角突然间滴落一滴冷汗。
　　她见班飞将全身力气汇聚到右拳之上，怒目而视朝她这边冲过来，杀伐气势盛气凌人，隔这么远她已经不堪抵抗，项凛月干脆闭上眼睛，为了四六这个和她很像的孩子，她这三拳是挨定了……
　　虎啸般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她腹中的绞痛之感愈发折磨着她，冷汗已经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啪嗒啪嗒掉个不停。
　　项凛月的鼻尖感受到拳头的风时，她脑中此刻已一片空白，毫无思绪。她做好准备飞出几米远外，只期望还能留条命把专程来军营的要紧事办成……
　　这事关系到千万百姓……
　　她已经做好准备，但预期的疼痛显然比实际的要轻了太多。项凛月此时不知道怎么描述自己的感受，她的脑海里现在是白茫茫一片，耳边是喧嚣的声音，有起哄的有叫好的还有叹气的……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身下的土地感受不到任何柔软的知觉，直到画桥将她扶坐起来，她才逐渐意识回神。
　　“公子！公子……你应一声你千万别吓我啊！”
　　项凛月的耳边像是塞了棉花，听得不真切。
　　“公子！你的耳朵出血了！”画桥拿袖子赶忙为她抹掉流到脸颊上的血迹，项凛月已经不知道是腹痛头痛还是哪里痛，或者说是痛到失去感知了。
　　“画桥，扶我起来！”
　　“公子！那陌生的男孩子咱们不要救了，那北朔的百姓咱们也不惦记了，南淇不呆了，我们留着命，随便去哪里！”
　　项凛月摇摇头，“岂有半途而废之理？”
　　她摇晃着身子站起来，才看清楚原来自己竟然被打出去了这么远！项凛月推开画桥的手，自己踉踉跄跄撑着朝着班飞走过去，眼神中是不带犹豫的坚定。这条路，像是银河那么长，她复又重新站到班飞面前。
　　“将军，还有两拳！”她说话已经气若游丝，上气不接下气。
　　“这可是公子自己决定的，到时候别说是我欺负弱小！“
　　项凛月摇摇头，又闭上了眼睛。
　　但是这次意外之中的疼痛并为袭来，她突然感受到一阵从身后传来的凌厉将她的碎发拂起，班飞的气势停顿在她的鼻尖之前，似被更强盛的气场所压制削弱。
　　项凛月睁开眼睛，见班飞的拳头被一只修长筋现的手所抵御，她缓缓回头在阳光下看见了连守成的脸，他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出现的，此时突然发力超着班飞的方向逼过去，班飞虽是征战的大将，但在连守成这种天赋异禀的主帅面前还是落败下风。
　　连守成强劲的气势将班飞逼得节节败退，竟然一直退到退无可退的境地。班飞挣脱连守成不开，干脆放弃挣扎，大声道：“主公莫不是要帮偏架？一心偏袒斩云公子不成？“
　　连守成知他这是又犯了倔脾气，深吸口气，平静道：“我不偏袒，只不过你是勇猛武将他只不过一介书生，怎么会是你的对手？你难道不嫌胜之不武吗？”
　　“主公还所不是偏袒？受我三拳这事可是斩云公子自己提出来的，现在主公站出来勒令我停手？好生随意！”
　　连守成松开手，回头瞧了一眼战云不堪一击的样子，一个是自己手底下立下军功无数的兄弟，一个是神通广大意志相投的智库……但斩云这样若真再受他两拳必定小命不保，连守成正在头疼怎么在不干预手下赌注的情况下把班飞这驴脾气压下去……
　　“主公勿要错怪了班将军了！咳咳……”项凛月一开口才发现嗓子里糊的都是血，腥气一时间布满口腔，她掩袖转过头去吐出一口鲜血来，撑足了气道：“原是我违反了军规在先，赌注……也是我先提的，军中不可坏了规矩！此事班将军也是无奈！还请主公让开。咳咳……”
　　项凛月撑着把话说完就捂着胸口又吐了一口血出来，连守成见他如此转头瞪着班飞，眼神好似道：“人都已经这样儿了你非得倔到底？”
　　班飞一扭头，其实他也知道对方受不住，但当时气就是上来了就要杀杀他锐气，省得以后一个小书生也要压到自己头上来发号施令。不过眼下他也不知道要怎么收场就是了……
　　“班将军还差两拳，请继续……”
　　军营里这么多双眼睛在这里看着呢，连守成也不好硬说什么，递了班飞一个“差不多行了”的眼神，他还装看不到……
　　夏侯昭同连守成一起过来后便未发一言，只一直站在项凛月身后，离开擂台的时候在她的穴位上快速按了几下。
　　“保你性命，自己小心。”轻声说完这句话，夏侯昭便走开了。虽然这位公子没有承认，事情没有得到百分百的证实，但夏侯昭却有八九成的把握认定她和自己的那位消失多年的师妹凤颉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既为了凤颉，也要尽力先保他无虞才好……
　　班飞扫过校场，下面双双眼睛都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现在见对方这奄奄一息的样子，倒显得自己恃强凌弱了，说后悔也晚了，他只好表面用尽全力实际留有余地地朝着项凛月打过去。
　　这两下倒是明显没有第一拳那么地难捱，只不过身上的疼痛到底还是增加了就是。
　　项凛月自己最后也躺在了校场的沙土地上，她轻轻转头看见四六那孩子闭着眼睛，不知道还有没有意识，她失去最后的意识之前已经听不到画桥讲话的声音，也感受不到小腹的剧痛，她最后回想起了多年中凤颉一直同她讲的那句话：你自有天命，关关难过关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