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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七怪知晓,蓉儿拜谢 七怪知晓蓉 ...

  •   次日清晨,临安城的秋雨终于停了。
      悦来客栈后院的青石板上,还积着一洼一洼的雨水,映着渐渐亮起来的天光。天边那道彩虹早已散了,露出江南秋日少有的、干干净净的湛蓝。
      郭靖起得很早。
      他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短打,背上没有带单刀,只把那柄乌黑短剑贴身收在怀里。他站在厢房的门外,时不时探头望一眼隔壁那扇半掩的房门,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傻笑,像是做梦怕醒似的。
      昨日那一幕,到现在他都觉得像是在云里雾里。
      那个跟他同吃同住、为他熬药擦汗、在归云庄陪他硬抗铜尸、又在灵隐寺外一瘸一拐替他望风的“黄兄弟”,竟然是个清丽绝伦的少女。她叫黄蓉,是东海桃花岛黄药师的女儿,更是那位被江湖传言“早已仙逝”多年的冯蘅夫人的亲生骨血。
      “郭大哥。”
      一声清脆柔软的呼唤自身后传来。郭靖回过头,只见走廊那头,黄蓉正倚着门框,浅碧衫裙,双丫髻,晨光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上,像是镀了一层暖融融的柔光。
      她昨日还是那个满脸锅底灰、衣衫褴褛的小叫花子,今日却像一株初春刚抽条的碧柳,亭亭玉立,明艳得让他不敢直视。
      “蓉儿……”郭靖憨厚地挠了挠头,脸又红了,“你、你今日起得也早。”
      “我睡不着嘛。”黄蓉走近两步,抿唇一笑,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却带着一丝羞赧,“想着今日要去正经拜见七位师父,心里慌得很。我扮了那么久的叫花子,骗了他们那么久,他们……会不会怪我?”
      “不会的!”郭靖想也不想,连忙道,“大师父他们昨日都说了,认下你了!你为我们受了那么多苦,他们疼你还来不及,怎会怪你?”
      他说着,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黄蓉那只柔软的小手。黄蓉脸一红,却没有抽回去,只是任由他握着,两人并肩往客栈的花厅走去。
      ……
      花厅里,江南七怪早已坐在了八仙桌旁。
      柯镇恶手持镔铁杖,端坐在首位,盲眼朝向门口,虽看不见,却比谁都沉稳。朱聪摇着那把破油纸扇,笑眯眯地抿着茶。韩宝驹扛着单刀,大马金刀地坐着。南希仁依旧沉默,全金发拨弄着算盘,张阿生挺着圆滚滚的肚子,乐呵呵地抓了把瓜子。韩小莹则坐在最末,手里拿着一把木梳,面前还放着一支素净的玉簪——那是她刚才回房特意取来的。
      见郭靖与黄蓉进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了过去。
      黄蓉今日一身浅碧衫裙,外罩雪白狐裘坎肩,双丫髻上还沾着几滴清晨的露水。她生得极美,肤白如玉,眉眼如画,站在晨光里,直如凌波仙子一般,哪里还有半分昨日的乞儿模样?
      “蓉儿姑娘,”柯镇恶开口,声音低沉却温和,“昨日种种,老朽与你几位师父都已知晓。你既是我七怪认下的闺女,有些话,我们便要当面问个明白,你也莫要瞒我们了。”
      黄蓉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对着江南七怪,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轻声道:
      “七位师父,蓉儿昨日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分欺瞒。蓉儿本名黄蓉,家父便是东海桃花岛之主、江湖人称‘东邪’的黄药师;家母姓冯,闺名一个‘蘅’字。”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却字字清晰:
      “十六年前,我生于嘉兴城外的一处别院。我娘当年产后原魂归位,死里逃生,这些年一直好好活着,在桃花岛上养病、教我读书。外人只道我娘早已仙逝,连陆乘风陆师兄也这般对外说——那是我娘自己的意思,也是为了护着她,护着岛上,才不得已让陆师兄撒了这个谎。”
      她说着,抬起头,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我娘她……如今还好好活着,在岛上种着芙蓉,看着桃花,等我回去。”
      此言一出,花厅里顿时一片寂静。
      紧接着,朱聪“啪”地一声合了破扇子,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惊愕与狂喜:“什么?!冯夫人她……她没死?!”
      韩宝驹也瞪圆了眼睛,一把抓过张阿生的瓜子,道:“二哥,你听见没有?陆庄主那日在王店镇说冯夫人磕头求情、早已仙逝,我们兄弟几个还难受了好些日子!原来……原来冯夫人尚在人间!”
      韩小莹眼眶一红,手中那把木梳“啪嗒”掉在了桌上,哽咽道:“冯夫人那般仁慈,那般刚强,合该长命百岁!这是天大的喜事,是老天爷开眼啊!”
      柯镇恶手持铁杖,盲眼中竟也渗出了泪水,铁杖在地上一顿,颤声道:“好,好!冯夫人未死,黄岛主有伴,蓉儿有娘……这是老朽这辈子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黄蓉看着七人这般真心的激动与欢喜,心头一暖,那点不安,终于彻底散了个干净。她抿唇一笑,轻声道:
      “我娘若知道七位师父这般挂念她,定也欢喜。她这些年来,常与我提起江南七怪的侠名,说你们教出的弟子,必定人品端方。如今一见,果然如此。”
      她说着,侧头看了郭靖一眼,脸颊微红,却还是认认真真地道:
      “这一路,我扮作小叫花子、女扮男装离家,本是想试一试这世间的人心。我想看看,若我只是个脏兮兮、人人嫌恶的乞儿,还有没有人肯真心待我;也想看看,若我抛却了家世门第,只凭这一颗心去与人相交,会不会遇着真心。”
      “结果,我遇着了郭大哥。”
      她的声音轻了下来,却无比笃定:
      “他待我好,不是因为我是桃花岛的大小姐,只是因为我是他的‘黄兄弟’,是那个与他同生共死的人。我娘教我,看人看心,不看门第。蓉儿没有看错人,也没有选错人。”
      ……
      “好!好一个‘看人看心,不看门第’!”
      朱聪第一个抚掌大笑,破扇子摇得呼呼生风,眼中满是促狭的笑意:
      “你这丫头,倒是会试人心!我朱聪走江湖几十年,自诩眼光毒辣,那日在破庙里便瞧出你是个女娃子——你那手腕白皙纤细,连个老茧都没有,哪里像是个沿街讨饭的叫花子?偏生你这郭大哥,憨得像块木头,半点没察觉!”
      他说着,还故意朝郭靖挤了挤眼:“靖儿,你说说,你这傻小子,是不是笨得让人着急?”
      郭靖被说得脸红到了脖子根,挠着头,憨厚地嘿嘿直笑,却反手将黄蓉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半点没有松开的意思。
      韩宝驹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笨怎么了?我们靖儿笨得实在,笨得让人心里踏实!这丫头为了他,连命都豁出去过,他若敢负了人家,我韩宝驹第一个饶不了他!”
      “三哥说得对!”张阿生乐呵呵地接口,一边嗑瓜子一边道,“靖儿这孩子,心眼实。丫头,你既是我们七怪的闺女,日后谁敢欺负你,先过我们江南七怪这一关!”
      ……
      正说着,花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半旧青布长衫、颌下蓄了短须的中年男子,正负手立在门口,脸上带着温和而恭敬的笑意——正是归云庄庄主,陆乘风。
      “陆庄主?!”江南七怪皆是一愣。
      黄蓉却眼睛一亮,松开郭靖的手,几步迎上前,脆生生唤道:“二师兄!”
      这一声“二师兄”,叫得清脆又亲昵。陆乘风含笑点头,目光落在她那身浅碧衫裙、双丫髻的少女打扮上,眼底漾开一抹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欣慰与温和——他的小姐,终于做回了自己。
      “小姐。”陆乘风拱了拱手,随即转向江南七怪,正色道,“在下陆乘风,奉师娘之命,一路暗中护持小姐与郭少侠。诸位日前在王店镇所听‘冯夫人仙逝’之言,乃是在下奉师娘之命,为掩人耳目、护住岛上而说的谎言。实不相瞒,师娘她老人家……如今安好,正在桃花岛上,等着小姐回去。”
      此言一出,柯镇恶等人恍然大悟,纷纷起身还礼。
      朱聪摇着扇子,笑道:“陆庄主,你这谎撒得可真够圆的,连我们都被蒙在鼓里!也罢,冯夫人用心良苦,我们省得了。”
      陆乘风笑了笑,随即神色一肃,转向江南七怪,郑重抱拳:
      “陆某有一事相求。师娘尚在人间之事,事关桃花岛安危,也关连着小姐的安危,绝不可外传。诸位皆是侠义之士,还请对天立誓,守口如瓶,莫要让江湖上那些觊觎九阴真经的宵小之徒,知晓了师娘的行踪。”
      柯镇恶想也不想,铁杖重重一顿,朗声道:“陆庄主放心!我江南七怪虽是草莽,却也知轻重。冯夫人对我等有恩,小姐又是我们认下的闺女,此事,我等今日对天立誓,绝不外传半个字!若有违誓,天地不容!”
      “我等立誓!”朱聪、韩宝驹、南希仁、全金发、张阿生、韩小莹齐声应和,声音铿锵,落地有声。
      陆乘风深深一揖:“陆某代师娘、代师父,谢过诸位!”
      ……
      誓毕,厅中气氛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黄蓉走到厅中,理了理裙摆,忽然对着江南七怪,盈盈拜了下去——这一回,是正正经经的磕头大礼。
      “蓉儿拜谢七位师父!”
      她跪在青砖地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声音清脆却无比真诚:
      “一谢师父们教出郭大哥这般顶天立地、人品端方的男子汉,让他待我以诚,护我周全;二谢师父们这些日子待我如亲人,从不曾嫌弃我那脏兮兮的叫花子模样,还替我治伤、照料我;三谢师父们成全我与郭大哥,更愿替我保守秘密。”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却笑得明媚:
      “蓉儿女扮男装、多有欺瞒,还望七位师父恕罪。师父们的大恩,蓉儿……没齿难忘。”
      “蓉儿!”韩小莹最是心软,连忙上前将她扶起,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眼泪都掉了下来,“好孩子,快起来,地上凉!你为我们靖儿吃了那么多苦,我们疼你还来不及,怎会怪你?快别多礼了!”
      她扶起黄蓉,又拿起桌上那支素净的玉簪,轻轻簪进黄蓉的双丫髻里,柔声道:
      “丫头,女儿家该有件像样的头面。这簪子不值什么,是七师父的一点心意,你戴着。往后,你便是我韩小莹的闺女,谁敢欺负你,先过我这关!”
      “多谢七师父……”黄蓉摸了摸鬓边的玉簪,那玉质温润,贴在发间,像是母亲的手,轻轻拂过她的发顶。她眼圈一红,软软地唤了一声,心底暖得发烫。
      郭靖见状,也连忙跪在黄蓉身旁,对着江南七怪,重重磕了三个头:
      “弟子郭靖,代蓉儿谢过七位师父!师父们的大恩,弟子粉身难报!弟子在此立誓,此生此世,绝不负蓉儿,也绝不负师父们的教诲!”
      “好!好一个‘绝不负她’!”柯镇恶仰天大笑,盲眼中含泪,铁杖顿地,“我江南七怪教出来的徒弟,重情重义,没给师父们丢脸!蓉儿,你既选了靖儿,便是我们七怪的闺女。他日你们回桃花岛,我们七怪便是你的娘家人,谁敢给你气受,先过我们这一关!”
      张阿生乐呵呵地挤过来,拍了拍郭靖的肩膀:“靖儿,那岳父可是东邪黄药师,脾气古怪得很!你何时去提亲?怕不怕?”
      “五师父!”郭靖的脸瞬间红透,却梗着脖子,一字一句道,“只要蓉儿愿意,便是刀山火海,弟子也去!弟子定当登门拜见岳父岳母,求得他们成全!”
      “你、你胡说什么呀!”黄蓉羞得满脸通红,跺了跺脚,可那唇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了,像是西湖的烟雨,温柔得化不开。
      众人见状,都哈哈大笑起来,花厅里一片融融的暖意。
      ……
      笑罢,陆乘风从怀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密信,交到郭靖手中,温声道:
      “郭少侠,此信乃在下写给师娘与师父的密报。信中已写明小姐恢复女装、身份已明,你亦知晓了师娘尚在人间,并与小姐同拆了师娘的亲笔信。在下已安排快船,即刻送往桃花岛,好教岛上安心。”
      郭靖郑重接过:“多谢陆师兄!靖儿……靖儿定当随蓉儿回岛,当面叩谢岳父母大人!”
      陆乘风含笑点头,又转向黄蓉:“小姐,岛上一切安好,桃花年年开,芙蓉岁岁发。师娘……也日夜盼着您回去。”
      黄蓉轻轻“嗯”了一声,摸了摸怀中那封已拆开的信笺,眼眶又红了,却笑得无比安稳:
      “二师兄,这一路多亏你暗中护持,蓉儿都记下了。你放心,我娘教的道理,我一句都没忘。”
      陆乘风微微笑着,眼底满是欣慰。
      ……
      辰时三刻,一行人结清了房钱,出了悦来客栈,往城外的运河码头而去。
      临安城因段天德之死,盘查得依旧很紧,可郭靖一行换了寻常行装,黄蓉又恢复了女装,混在人群里,倒也无人留意。
      码头上,一艘乌篷船早已候着。众人上了船,船家撑起长篙,小船便悠悠地破开晨雾,顺着运河,往东而去——那是出海的方向,也是桃花岛的方向。
      郭靖与黄蓉并肩立在船头。
      秋日的晨风吹起黄蓉鬓边的碎发,那支玉簪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郭靖低头看着她,憨厚地笑了笑,伸出手,将她的手紧紧攥在掌心。
      “蓉儿,”他轻声道,“等回了岛,我第一件事,便是陪你去看岛上的桃花和芙蓉。还有……还有岳母大人。”
      黄蓉侧过头,望着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映着水光,也映着他的影子。她轻轻“嗯”了一声,脸颊微红,却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好。我娘见了你,定也欢喜。她教我的道理,我都用上了——我看清了你,也选对了人。”
      她说着,靠在他肩头,望向东方那片茫茫的水天相接之处,在心底默默地说:
      娘,蓉儿要回来了。
      带着这个傻子,带着您教的道理,带着这一路的烟雨与真心,回来了。
      而此时,在临安城外的水路上,一艘轻便的快船,正乘着晨风,破浪东去。
      船头,一名桃花岛的亲传弟子,怀中紧紧揣着陆乘风写就的密报,朝着东海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密报上,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安稳:
      “师娘尊前:小姐已复女装,身份得明,郭少侠知晓真相,二人两心相悦,不日将随船归岛。师娘安好,岛上一如往昔,小姐……很好。弟子陆乘风,再拜。”
      海风浩浩,吹送着归途。
      而远在东海的桃花岛上,木芙蓉的花瓣,正趁着秋风,簌簌地落了满地,像是在为归人,铺就一条温柔的路。
      (本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七怪知晓,蓉儿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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