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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身份揭晓,蓉儿恢复女装 西湖之约次 ...

  •   次日清晨,临安城的秋雨又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悦来客栈的后院里,郭靖背着手,在廊下来回踱步,时不时抬头望一眼隔壁那扇紧闭的房门,眉头拧成了疙瘩。
      昨日从西湖回来,那“小叫花子”在断桥上同他说:“明日我有件要紧的事,要同你说。”说完便蹦跳着回了客栈,任他追问,只笑嘻嘻地不肯吐半个字。
      这一夜,郭靖几乎没合眼。
      他翻来覆去地想——黄兄弟能有甚么要紧事?是又要离开?是身上伤势加重了?还是……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索性早早起来,在院里等。
      “郭大哥,你起得这般早呀?”
      清脆的嗓音自身后传来。郭靖回头,见那“小叫花子”正倚在房门边,还是那身破破烂烂的衣衫,还是那张糊满锅底灰的小脸,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异样,像是藏着一整湖的星子,又像是揣着什么了不得的心事,连声音里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怯。
      “黄兄弟!”郭靖连忙迎上去,憨厚地挠了挠头,“我方才正想着,你昨日说有要紧事……可是身子不舒服?还是哪处伤口疼了?你先进屋,我去给你熬碗姜汤……”
      “谁要喝姜汤呀!”黄蓉(小叫花子)噗嗤一笑,伸手推了推他,“郭大哥,你且到院门口去,背过身站一炷香的工夫,不许偷看!等我唤你,你再进来。我方才……我方才有件物事落在房里了,得拾掇拾掇。”
      “哦、好!”郭靖虽满心疑惑,却半点没有违拗,老老实实转身,走到院门口,果真背对着厢房站定,连头都不敢回。
      他听见身后传来“吱呀”一声门响,随即便是轻细的脚步声、水盆晃动的声响、还有衣料摩挲的窸窣声。
      郭靖站在雨里,憨厚地等着,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黄兄弟到底要做甚么?
      ……
      厢房内,黄蓉掩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满脸尘灰、衣衫褴褛的小叫花子,唇角弯起一抹极浅、极柔软的弧度。
      ——傻子,这一回,蓉儿便把黄蓉,还给你。
      她伸手,从耳后、颊边,一点点撕下那层薄如蝉翼的易容膏。那膏药是她离岛时,母亲亲手替她调的,贴在脸上,任谁也瞧不出端倪。她又打来一盆清水,将脸上、脖颈上、手上的锅底灰与泥垢,一遍遍洗净。
      灰污褪去,铜镜里,渐渐映出一张脸——
      肤白如玉,吹弹可破,眉眼精致得如同画中走出来的一般。一双眼睛清亮灵动,鼻梁挺秀,唇若点朱。这哪里是什么脏兮兮的小叫花子?分明是个清丽绝伦、不食人间烟火的少女!
      黄蓉——不,此刻她终于做回了自己——望着镜中的容颜,怔了怔,随即抿唇一笑,从包袱最里层,取出一件早已备好的浅碧衫裙。
      那是她离家时,悄悄塞进包袱的。母亲冯蘅亲手为她缝的,用的是江南最好的软烟罗,颜色是她最爱的碧色,腰间还绣着一朵极小的桃花。
      她换上衫裙,将一头青丝挽成一个灵巧的双丫髻,又对着镜子,细细理了理耳畔的碎发。镜中的少女,明眸皓齿,灵动娇俏,哪里还有半分乞儿的影子?
      她摸了摸怀中——那里贴身收着那封密封的信笺。火漆完好,上面是母亲娟秀的字迹:“蓉儿亲启”。
      她取出信,却没有立刻拆。
      母亲说过:“若有一日你认定了那人,便将这信与他同拆。”
      她认定了。
      她要用这双眼睛,亲眼看着他,与她一同拆开这封信。
      黄蓉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轻轻打开了门。
      ……
      院门口,郭靖背对着厢房,已经站了许久。
      细雨打湿了他的肩头,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憨厚地站着,偶尔探头望一眼天色,又赶紧收回目光——黄兄弟说了,不许偷看。
      “郭大哥。”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唤。
      那声音清脆,温柔,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柔软,却没了往日市井小儿那副故意装出来的粗哑与跳脱。
      郭靖浑身一震,下意识回过头——
      然后,他愣住了。
      廊下,站着一个少女。
      约莫十五六岁年纪,一身浅碧衫裙,外罩一件雪白的狐裘坎肩,身姿纤巧,亭亭玉立。她生得极美,肤白如玉,眉眼如画,一头青丝挽成双丫髻,鬓边还沾着几滴晶莹的雨珠。她站在雨里,像是一株初春里刚抽条的碧柳,又像是西湖烟雨里,走出来的一位凌波仙子。
      郭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他自幼在蒙古草原长大,见过的最美的女子,便是母亲李萍与七师父韩小莹,可眼前这少女的容貌,竟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还要清丽、还要灵动百倍。
      “姑、姑娘……”郭靖的脸腾地红了,局促地往后退了半步,连连摆手,“你、你是不是走错院子了?我、我这院里没……”
      他说着,忽然顿住了。
      因为他看见,那少女正抿着唇,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眼底满是狡黠的、熟悉的笑意——
      那眼神,他太熟悉了。
      “郭大哥,”少女开口,声音清脆,却已是原本的、柔软的嗓音,“你当真不认得我了?”
      郭靖怔怔地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茫然。他看看她,又看看地上那件被遗弃在门槛边的破烂衣衫,还有那只缺了口的破碗、那顶脏兮兮的小帽……
      “你、你是……黄兄弟?!”郭靖的声音都在发抖,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整个人僵在原地。
      “是我呀。”少女——黄蓉——轻轻点头,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郭大哥,我不叫‘黄兄弟’。我本就是个女子,单名一个‘蓉’字,姓黄。黄蓉,便是我的名字。”
      “你……你是女子?!”
      郭靖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他踉跄着后退两步,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个清丽绝伦的少女,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件粗布短打,再想想这些日子以来,他与“黄兄弟”同吃同住、同生共死,她为他熬药、擦汗、挡灾,他甚至还……还背过她!
      “你……你真是黄兄弟?”郭靖的声音都结巴了,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站在雨里,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可、可你怎地是……”
      “我怎地是个女子,是不是?”黄蓉走上前两步,仰着那张终于洗净了的小脸,眼中映着雨光,亮得惊人,“郭大哥,我方才说了呀,我姓黄名蓉,一直女扮男装,扮作个小叫花子。”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却字字清晰:
      “我自离家那日起,便想着,要试一试这世间的人心。我想看看,若我只是个脏兮兮、人人嫌恶的小叫花子,还有没有人肯真心待我;也想看看,若我抛却了家世门第,只凭这一颗心去与你相交,你会不会……待我如初。”
      郭靖怔怔地听着,那双憨厚的眼睛里,渐渐浮起一层水光。
      他想起在张家口,她扮作小叫花子讨饭,旁人驱赶,他却倾其所有请她吃了一桌酒菜;想起在归云庄,她“不小心”跌倒转动阵眼,却又死死咬着牙说“听说书”掩饰;想起在王店镇,她为了引开段府家丁,硬生生挨了那一顿棍棒,疼得浑身发抖却还冲他笑;想起昨夜灵隐寺外,她一瘸一拐地跑来,说“我给你望风”,险些说漏了嘴……
      “你身上有伤……那些日子,你扮作叫花子,为我熬药、为我挡灾,还挨了那顿打……”郭靖的声音哽咽了,眼眶通红,他猛地跨前一步,却又在黄蓉面前硬生生刹住脚步,像是怕唐突了眼前的少女,只是攥着拳头,颤声道,“你、你为何不早些告诉我?!”
      黄蓉看着他这副又心疼又无措的憨模样,心头软成了一片。她低下头,绞着衣角,轻声道:
      “因为我不想你因我的身份,待我不同。”
      她抬起头,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满是认真与笃定:
      “我娘教过我一句话——看人看心,不看门第,也不看聪明与否。我怕我说了自己的来历,你待我便不一样了。可这一路走下来,我看得清清楚楚:你待我好,不是因为我是谁,只因为我是你的‘黄兄弟’,是那个与你同生共死的人。郭大哥,蓉儿……没有看错你。”
      郭靖听着这话,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再无半分茫然,只剩下一片澄澈的、化不开的温柔。
      他深吸一口气,笨拙却无比郑重地,一字一句道:
      “蓉儿,你便是公主娘娘,我也……我也一样护着你。我郭靖是个笨人,不会说好听的话,可我答应过的事,便一定会做到。我说过护你一辈子,便是你是个姑娘家,我也一样护你一辈子!”
      他说到最后,脸已经红到了耳根,却仍旧直直地看着她,没有半分闪躲。
      黄蓉怔了怔,那张清丽的小脸上,飞起一抹娇艳的红霞。她别过脸去,声音细若蚊蚋,却掩不住唇角的欢喜:
      “谁、谁要你护一辈子了……傻子。”
      嘴上这般说,她的手却悄悄伸了过去,轻轻攥住了郭靖那粗粝的、满是刀茧的大手。
      郭靖浑身一震,反手将那只柔软的小手紧紧握住,握得很紧,却小心翼翼,像是捧着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
      雨,渐渐大了。
      郭靖这才想起,她还站在雨里。他慌忙拉着她躲进廊下,憨厚道:“蓉儿,你身上有伤,莫要淋雨。”
      “叫我蓉儿……”黄蓉小声重复了一遍,眉眼弯弯,像是偷到了糖的孩子,乖巧地点点头,“郭大哥,我方才还有话没说完呢。”
      “你说。”
      黄蓉抿了抿唇,像是下了好大的决心,轻声道:“我方才说,我姓黄。我自幼……在东海的一座岛上长大。”
      “东海的岛?”郭靖一愣。
      “是。”黄蓉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期待,“那岛,名叫桃花岛。我爹姓黄,单名一个‘药师’字;我娘……姓冯,闺名一个‘蘅’字。”
      “桃、桃花岛?!冯……冯夫人?!”
      郭靖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滞住了!
      他猛地想起,那日在王店镇,陆乘风陆庄主亲口说过——他乃东海桃花岛黄药师座下二弟子!他还说过,师娘冯蘅产后跪地求情,保下了岛上所有弟子;他还说过,师娘……早已仙逝!
      “你、你娘是……是陆庄主口中的师娘冯蘅?!”郭靖的声音都在发颤,“可、可陆庄主说,冯夫人她已经……”
      “那是陆师兄奉我娘之命,对外掩人耳目。”黄蓉轻轻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黯然,随即又亮起坚定的光,“我娘她……没有死。她好好活着,在桃花岛上,种着芙蓉,看着桃花,等我回去。”
      她说着,抬头看着郭靖,郑重道:
      “郭大哥,这桩秘密,天下间只有极少数人知晓。陆师兄对外只说娘已逝,是为了护着我娘,也为了护着岛上。你……能替我守着么?”
      郭靖想也不想,松开她的手,后退一步,对着她,也对着东南方——那是桃花岛的方向——恭恭敬敬地深深一揖,一字一句道:
      “我郭靖对天发誓,今日蓉儿所言,我若吐露半句,天地不容!冯夫人……她是大仁大义之人,她好好活着,是这世上最好的事!”
      他说得朴实,却字字铿锵。
      黄蓉望着他这般郑重的模样,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她连忙上前,重新握住他的手,轻声道:“我信你。”
      ……
      雨声潺潺,廊下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黄蓉从怀中,再次取出那封密封的信笺。
      火漆完好,上面是母亲冯蘅娟秀的字迹——“蓉儿亲启”。
      她将信捧到郭靖面前,脸颊微红,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
      “郭大哥,我娘在我离家时,交给我这封信。她说,若我有一日认定了那人,便将这信,与他同拆。”
      她顿了顿,抬起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直直望着郭靖:
      “我认定你了。我们一起拆,好不好?”
      郭靖浑身一震,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暖又软。他重重点头,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
      “好。”
      两只手,一只粗糙黝黑、布满刀茧;一只白皙纤细、柔软无骨。一同覆在那封信笺上,轻轻撕开了火漆。
      信笺展开,是母亲冯蘅的字迹,娟秀,温婉,一笔一画都透着从容与爱意:
      “蓉儿吾儿,见字如面:
      你既拆此信,便是已认定了那与你同行之人。娘不问他出身门第,不问他资质高低,只问你一句——他待你可诚?可愿护你一生?若是,那便对了。
      娘给你此信,一为保身脱困之法:若遇险境,可寻岛上暗记,或往江南‘回春堂’药铺,自有人接应;二为一句嘱——你既选了他,便信他;他既选了你,便不负你。人品重于资质,门第皆是虚妄。这道理,娘教了你十六年,你比谁都懂。
      蓉儿,你爹嘴硬心软,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疼你。娘已劝过他,他应了我,不拦你的路。待你们回来,桃花岛的桃花与芙蓉,年年为你们开着。
      娘冯蘅手书”
      ……
      信笺从黄蓉手中滑落,飘飘荡荡地落在地上。
      她再也忍不住,扑进郭靖怀里,将脸埋在他胸前,哭得浑身发抖:
      “郭大哥……我娘、我娘她都懂的……她说过,我选的,不会错……”
      郭靖笨拙地环住她纤细的肩膀,那双粗糙的大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眼眶也红了。他想起陆乘风口中那位跪地求情、以死护下弟子的师娘,想起信中那句“桃花岛的桃花与芙蓉,年年为你们开着”,只觉得心口涨得满满的,有感动,有酸楚,更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沉甸甸的幸福。
      “蓉儿,”他低下头,笨拙却无比郑重地,对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轻声道,“我郭靖此生,定不负你。岳……岳母大人的信,我记在心里了。待、待有一日,我随你回岛,当面叩谢她老人家。”
      他说到“岳母”二字,脸又红了个透,结结巴巴的,却半点没有退缩。
      黄蓉在他怀里抬起头,那张清丽的小脸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又羞又喜地瞪了他一眼:
      “谁、谁是你岳母了!我娘还没见过你呢,你、你倒先叫上了!羞也不羞!”
      “我、我方才说错了!”郭靖慌得连连摆手,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憨厚地笑着,“那、那我便随你回岛,当面……当面拜见岳父岳母,可好?”
      “你还说!”黄蓉跺了跺脚,可那唇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了,像是西湖的烟雨,温柔得化不开。
      ……
      “咳!”
      一声刻意的、带着笑意的咳嗽,自廊柱后方传来。
      郭靖与黄蓉吓了一跳,连忙分开。郭靖回头一看,只见朱聪摇着破油纸扇,正一脸“果然如此”的笑意站在廊下;柯镇恶手持铁杖,盲眼朝向这边,嘴角却也挂着一丝罕见的柔和;韩宝驹、张阿生、韩小莹等人,更是挤在后面,一个个探头探脑,满脸促狭的笑。
      “二师父!大师父!你们……你们都听见了?!”郭靖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结结巴巴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听见了,听见了!”朱聪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破扇子一合,得意道,“我早便说过,这‘黄兄弟’是个女娃子!你瞧他那手腕,白皙纤细,半点老茧也无;再瞧他那眉眼,还有那日被雨水冲开的半张脸——啧啧,我朱聪走江湖几十年,若是连这都瞧不出来,这把扇子便白摇了!”
      “你既早瞧出来,怎地不问?”韩宝驹瞪了他一眼,随即又哈哈大笑,“罢了罢了!是男是女有何干系?这丫头为了靖儿,连命都豁出去过,我江南七怪若还挑三拣四,岂不是连畜生都不如!”
      柯镇恶走上前,铁杖在地上一顿,盲眼中满是慈和,沉声道:
      “靖儿,蓉儿。你们既两心相悦,便是天大的缘分。老朽只问一句——你是真心的么?”
      郭靖连忙松开黄蓉的手,却又不舍地握住,转过身,对着江南七怪,重重点头,一字一句道:
      “弟子对天发誓,此生此世,绝不负蓉儿!她为我受了多少苦,我便护她一辈子!求师父们成全!”
      “好!好一个‘绝不负她’!”柯镇恶仰天大笑,盲眼中却含着泪,“我江南七怪教出来的徒弟,重情重义,没给师父们丢脸!蓉儿姑娘,你既选了靖儿,便是我们七怪的恩人,也是我们认下的闺女!日后谁敢欺你,先过我们七怪这一关!”
      黄蓉听得眼眶一红,连忙拉着郭靖,对着江南七怪盈盈拜了下去,声音清脆而真诚:
      “蓉儿拜见七位师父!蓉儿……蓉儿多谢师父们成全!”
      “快起来,快起来!”韩小莹最是心软,连忙上前将她扶起,看着这张清丽绝伦的小脸,又是欢喜又是心疼,“可怜的孩子,这些日子扮作叫花子,瘦了这许多……”
      ……
      雨,终于停了。
      秋雨初霁,天边现出一抹淡淡的彩虹。
      郭靖与黄蓉并肩立在廊下,一个高大魁梧、憨厚赤诚,一个纤巧灵动、明艳照人。两人的手,依旧紧紧牵在一起,十指相扣,再也分不开。
      “郭大哥,”黄蓉侧过头,望着他,眼中映着彩虹的光,亮得惊人,“如今你知晓了我是女子,也知晓了我的名字。往后……你可还认我是你的‘黄兄弟’?”
      郭靖憨厚地笑了,反手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低头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认。你是我郭靖的‘黄兄弟’,也是我的蓉儿。不管你是男是女,是乞儿还是大小姐,你都是那个为我熬药、为我挡灾、陪我看烟雨的人。这辈子,我都认。”
      黄蓉听着这话,唇角弯起一抹极浅、极柔软的弧度。她靠在他肩头,望着天边那道彩虹,在心底默默地说:
      娘,蓉儿把黄蓉,还给这个傻子了。
      您说得对,看人看心,不看门第。他待我好,只因为我是我。蓉儿……没有选错人。
      而此时的桃花岛上。
      一封由快船送来的江南密报,被恭恭敬敬地摆在了主院的书案上。
      冯蘅披着狐裘,就着烛火展开信笺,一目十行地看罢,唇角终于浮起一抹安稳而释然的笑意。
      她将信递给身旁负手而立的黄药师,轻声道:“药师,江南来信了。蓉儿……卸下伪装,恢复女装了。郭靖知晓了她是我女儿,也知晓了我尚在人世。那孩子,待蓉儿的心,是真的。”
      黄药师接过信,冷哼一声,目光却急切地扫过那几行字,看到“小姐与郭少侠情投意合,郭少侠立誓不负”时,紧绷的肩背才彻底松弛下来,嘴上却仍不服软:
      “哼,那小子,总算没瞎了眼。我女儿这般人物,他若敢负,我天涯海角也饶不了他!”
      冯蘅微微一笑,走到窗边,望着南方——那是临安的方向,是蓉儿所在的方向。
      “蓉儿的眼光,不会差。”她轻声道,声音温柔得如同岛上的桃花,“她卸下了伪装,做回了自己,也终于寻到了那个肯护她一生的人。我们只需守好这座岛,等他们回来,便是了。”
      黄药师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半晌才闷声道:“是。有你在,我放心。”
      海风拂过窗棂,带来远处桃林与芙蓉的清香。
      而千里之外的江南,秋雨初霁,彩虹横空。
      郭靖牵着黄蓉的手,立在悦来客栈的院中。少女浅碧衫裙,明眸皓齿,笑得眉眼弯弯;青年憨厚赤诚,握紧了她的手,再也不肯松开。
      西湖的烟雨看了,杀父的仇报了,“黄兄弟”的心意,也终于在这一日,完完整整地,还到了他的面前。
      (本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身份揭晓,蓉儿恢复女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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