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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夜半刺客,铁尸来袭 三更时分, ...
三更的梆子声,从嘉兴城的更夫手里远远传来,穿过细雨初停的青石板路,落进临水的望月客栈时,已经只剩下了几丝飘忽的余音。
中秋刚过,月亮依旧圆得惊人,清辉从半开的窗棂里洒进来,把屋里的八仙桌、条凳、还有靠墙放着的两张木板床,都照出了一层淡淡的银边。
郭靖没有睡。
他盘膝坐在靠窗的那张床上,背脊挺得笔直,手里握着那柄父亲留下的乌黑短剑。剑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映着他浓眉大眼、古铜色的脸。白天醉仙楼那一战,他虽没有痛下杀手,却实打实逼得杨康弃剑认输,可他心里半点欢喜也没有——他只觉得肩上沉甸甸的。
他想起了蒙古草原上的母亲李萍,想起了惨死在金人刀下的父亲郭啸天,也想起了师父们十八年来教他的每一句话。
"靖儿,习武之人,首重武德。刀可以出,但不可以滥杀;力可以用,但不可以欺人。"
大师父柯镇恶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郭大哥……"里侧那张床上,传来一个带着睡意的、清脆的嗓音。
黄蓉——也就是那个满脸尘灰、依旧扮作小叫花子的"黄兄弟"——翻了个身,似乎是被月光晃了眼,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她揉了揉眼睛,那双手上还沾着白天在船上蹭的泥灰,衬得那张脏兮兮的小脸愈发可怜。
"你怎么还不睡呀?"她打着哈欠,趿拉着破鞋走到郭靖床边,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晃着腿道,"白天打赢了,晚上还不肯歇着?我瞧你那杨康兄弟输得脸都白了,你呀,就是心太软,要不早一剑……"
她说着,还做了个鬼脸,用手比划了个"杀"的手势,随即又吐了吐舌头,缩了缩脖子:"哎呀,不说这个了,怪吓人的。郭大哥,你手里这把剑,黑乎乎的,是啥宝贝呀?"
郭靖收回思绪,低头看着手中的短剑,憨厚地笑了笑,将它递到黄蓉面前:"这是我爹留下的唯一遗物。我娘说,我爹当年就是拿着它,跟金兵拼命的。我自小在草原长大,从没见过我爹,只能摸着这把剑,想想他长什么模样。"
黄蓉看着那柄短剑,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被她掩饰成了孩童的好奇。她伸出脏兮兮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剑刃,又像被烫着似的缩了回来,咋咋呼呼道:"哎哟,好锋利!郭大哥,你这剑可真厉害,白天在醉仙楼,杨康那把剑就被你这一磕,直接飞出去了!"
"不是剑厉害,是他自己心浮气躁。"郭靖老实道,将短剑轻轻放回怀中,"我笨,只知道师父教一招,我便练一千遍。练得多了,刀便认得我了。"
"又是你那一千遍的理论!"黄蓉翻了个白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软绵绵的,半点武功也没有,"好啦好啦,知道你最厉害。快睡吧,明日咱们还要去城南看烟雨呢,你若熬红了眼,我可不带你看。"
郭靖被她逗得一笑,正要说话,忽然,窗外极远处的夜空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凄厉的夜枭啼叫。
那声音又尖又利,像是有人用指甲在铁皮上狠狠刮过,听得人头皮发麻。
郭靖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他在蒙古草原长大,自幼与狼群、马贼打交道,对危险的直觉比常人敏锐百倍。他猛地按住腰间的单刀,低喝一声:"谁?!"
"郭大哥,怎么了?"黄蓉也似被那声音惊到了,一把抓住郭靖的胳膊,身子微微发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惊恐","我、我好像听见猫头鹰叫……好难听……"
她嘴里说着害怕,抓着郭靖胳膊的手却悄悄用了点力,指指尖在郭靖手臂上轻轻一按——那是桃花岛暗记,意为"有高手夜袭,不可妄动"。
郭靖虽不通暗记,却也觉出她抓得有些异样,只当她是害怕,便反手将她护在身后,沉声道:"黄兄弟别怕,有我在。你退到墙角去。"
话音未落——
"砰!"
一声巨响,客房那扇本就不甚结实的木门,竟被人从外面一掌生生劈碎!木屑四溅之中,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掠了进来,周身裹着一股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与阴寒煞气!
"郭靖——!还我夫君命来——!"
嘶哑凄厉的嗓音,像是破了的锣,在狭小的客房里轰然炸开。
郭靖定睛一看,只觉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月光下,站在门框处的,是一个形容枯槁、长发披散的黑衣女子。她半边脸藏在乱发后,露出的那只眼睛里满是怨毒与血丝,嘴角还挂着一道未干的黑血,十指屈成乌黑的钩状,指甲足有三寸长,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九阴白骨爪!
铁尸梅超风!
"梅……梅超风?!"郭靖倒吸一口凉气,他万万没想到,这魔头竟追到了嘉兴,还在三更半夜摸进了客栈!
"小畜生,认得我?"梅超风桀桀怪笑,声音里带着刺骨的恨意,"我夫君陈玄风,死在你的手里!你用那柄短剑,捅穿了他的罩门!我梅超风今日便要剖你的心、挖你的肝,拿你的头颅,去祭我夫君在天之灵!"
她说着,身形一晃,竟如一道黑烟般直扑郭靖!那十根乌黑的指甲带着腥风,直取郭靖的天灵盖!
"郭大哥小心!"黄蓉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往旁边一扑,顺势抓起桌上那把盛着残茶的茶壶,用尽全身力气朝梅超风砸了过去,"淹死你个恶婆娘!"
她这一下看似是孩童慌乱中的胡乱之举,实则角度极刁,直奔梅超风的面门而去。梅超风被那茶壶一阻,身形微微一滞,怒骂道:"找死的小叫花子!"她随手一挥,茶壶"啪"地碎成齑粉,可就这么一瞬的耽搁,郭靖已经拔出了背后的单刀,横在身前!
"铛!"
梅超风的利爪与郭靖的单刀狠狠撞在一起。郭靖只觉一股阴寒至极的劲力顺着刀身涌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长流,整个人被震得倒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喉头一甜,险些吐出血来!
这梅超风虽身受重伤,可那九阴白骨爪的阴毒内力,依旧不是他此刻能硬抗的!
"郭大哥!你没事吧?!"黄蓉连滚带爬地扑到郭靖身边,声音里带着哭腔,那双眼睛却依旧亮得惊人,飞快地扫过梅超风的招式,口中急喊,"她下一招要攻你左肋!我白天听那茶馆的说书先生讲过,这恶婆娘的爪子,专往人软肋上招呼!"
她这自然又是掩饰——她自幼在桃花岛长大,对九阴白骨爪的招式路数烂熟于心,方才梅超风肩头微沉、左肋处内力微滞,便已被她一眼看穿。可她不能露出半分会武功的样子,只能借着"听说书"的由头,把这破绽喊了出来。
郭靖信她不疑,勉强提气,单刀往左肋一格。
"铛!"
果然,梅超风的第二爪精准地抓向他左肋,却被他早有准备地挡住。郭靖借势一滚,躲开了梅超风第三爪,反手拔出腰间那柄乌黑短剑,喘着粗气吼道:"梅超风!你夫君盗经叛逃,死有余辜!我郭靖杀他,是为江南除害,你要报仇,尽管冲我来!"
"牙尖嘴利的小畜生!"梅超风气得浑身发抖,十指一错,那爪影竟如暴雨般笼罩而下,"那我便先撕了你,再去杀那个点破罩门的幕后之人!"
"黄兄弟,退后!"郭靖大吼一声,挺着短剑迎了上去。他知道自己不是梅超风的对手,可他绝不能退——他身后,是那个一路跟着他、把命交托给他的"黄兄弟"!
两人斗在一处。郭靖的刀法沉稳,短剑更是锋利,可梅超风的九阴白骨爪实在太过阴毒狠辣,再加上她内力深厚,不多时,郭靖身上便多了几道血口子,左臂、肩头,鲜血淋漓。
"郭大哥!她右边空门!刺她右边!"黄蓉缩在墙角,抱着脑袋,看似吓得瑟瑟发抖,可那一张嘴却"叭叭"地喊个不停,每一次都精准地点出梅超风的破绽,"哎呀不对,她变招了,攻你下盘!快跳!"
她这般连喊带叫,配上那副哭丧的脸,落在梅超风眼里,只当这小叫花子是吓疯了、胡言乱语,可偏偏每一次郭靖都依言躲过或格挡,竟让她久攻不下!
"小畜生,还有这小叫花子,都给我死!"梅超风彻底被激怒,眼中杀机暴涨,猛地深吸一口气,周身黑气弥漫,十指指甲竟又暴涨了半寸,显然是要下死手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断喝如惊雷般炸响,客房的窗棂"哗啦"一声被人从外面一掌拍碎,两道人影率先冲了进来!
"靖儿!莫慌!大师父来了!"
手持镔铁杖的柯镇恶一马当先,盲眼圆睁,铁杖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梅超风后心!紧随其后的朱聪摇着破油纸扇,扇骨如钢针般点向梅超风手腕;韩宝驹扛着单刀,哇哇大叫着砍向梅超风下盘;南希仁、全金发、张阿生、韩小莹四人亦是从门外涌入,将梅超风团团围住!
"江南七怪?!"梅超风脸色一变,她认得这七人,知道他们难缠,可此刻她已杀红了眼,厉声道,"好!那便先杀你们,再杀郭靖!"
一时间,狭小的客房里刀光杖影,劲气纵横。江南七怪虽各自带伤,却配合默契,将梅超风死死缠住。可梅超风究竟是修炼了九阴真经下卷的高手,十指如钩,招招致命,不过片刻,韩宝驹便被她一爪扫中肩膀,血如泉涌;张阿生挺着肚子挡了一下,被震得连连后退,脸色煞白!
"三弟!五弟!"柯镇恶悲吼一声,铁杖舞得密不透风,可他眼盲,终究慢了半拍,梅超风一爪撕裂了他的衣袖,眼看便要抓向他的咽喉!
"黄老邪的弟子,也敢在江南撒野!"
就在此时,一道清越的朗喝自客栈外的运河上空传来,犹如九天惊雷,震得整座望月客栈都嗡嗡作响!
一道杏黄身影如大鹏般自半空掠下,手持拂尘,长剑出鞘,剑光如匹练般卷向梅超风!剑气森寒,正气凛然,正是全真派正宗的"全真剑法"!
"丘处机?!"梅超风骇然失色,她认得这剑法,更认得这人——长春真人丘处机!
她今日本就重伤未愈,又连番恶战,此刻被丘处机这等绝顶高手一剑逼退,顿时气息大乱。她心知今日绝讨不了好,眼中怨毒如毒蛇般扫过郭靖,尖啸道:"郭靖!你杀我夫君之仇,我梅超风记下了!今日暂寄你项上人头,他日我定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罢,她猛地一爪逼退丘处机,身形如鬼魅般倒卷而出,撞碎窗棂,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嘉兴城外的夜色里,只留下一串凄厉怨毒的诅咒,在客栈上空久久不散:
"还有那点破罩门之人……我梅超风对天发誓,定要将你揪出来,抽筋扒皮,以泄我心头之恨——!"
……
客栈里,一片狼藉。
破碎的桌椅、洒了一地的茶水、还有那被劈成两半的木门,都在诉说着方才那场恶战的凶险。
郭靖靠在墙边,左臂上的伤口已被黄蓉用撕碎的衣襟草草包扎住,血还是洇了出来,染红了半边粗布。他脸色苍白,却顾不上自己,一把抓住柯镇恶的铁杖,急声道:"大师父,您没事吧?三师父、五师父,你们怎么样?"
"死不了!"韩宝驹捂着肩膀,咧嘴一笑,只是那笑有些勉强,"倒是靖儿你,身上这伤……"
"我不碍事。"郭靖憨厚地笑了笑,转头看向被朱聪扶着、正一瘸一拐走进来的张阿生,"五师父,方才多谢您挡那一下……"
"谢个屁!"张阿生乐呵呵地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疼得直咧嘴,"你是我江南七怪的徒弟,哪能让外人欺负了去?那婆娘厉害是厉害,可咱们也没怂!"
丘处机收剑入鞘,拂尘一甩,走进屋来。他先是看了看郭靖的伤势,又看了看缩在郭靖身后、满脸泪痕、还在"瑟瑟发抖"的小叫花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温声道:"郭靖,你今日所为,不失侠义本心。那杨康心术不正,你留他一命,是仁;力战铁尸不退,是勇。贫道……代杨康谢你手下留情。"
郭靖连忙挣扎着要行礼,被丘处机一把扶住:"不必多礼。你伤势未愈,且好生歇息。梅超风此番虽退,却绝不会善罢甘休,她既已盯上了你,嘉兴城便非久留之地。待天明,速速离去吧。"
"是,靖儿记下了。"郭靖恭敬应道。
丘处机又叮嘱了江南七怪几句,让他们务必护好郭靖,这才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仍旧埋着头、不敢看他的"小叫花子",捋须叹道:"此子虽出身市井,却临危不乱,屡屡以言语点破梅超风招式破绽,倒是个有急智的。郭靖,你这位'黄兄弟',交得值。"
说罢,他飘然而去。
黄蓉(小叫花子)埋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可那低垂的嘴角,却悄悄弯起了一个极浅、极柔和的弧度。
——傻小子,听见没有?连丘道长都夸我呢。
……
天将破晓。
客栈后的运河边,桂花的香气被夜风吹得愈发浓郁。
郭靖坐在河边的石阶上,左臂的伤口已经被重新包扎好。黄蓉蹲在他身边,手里捧着一碗刚熬好的热粥,呼噜呼噜地吹着气,自己先喝了一口,烫得直吐舌头,这才小心翼翼地递到郭靖嘴边:"郭大哥,喝点粥,补补气血。你流了那么多血,可别死掉,你若死了,我……我便真要回蒙古放羊去了。"
她说着,眼眶竟真的红了,那抹红不是装的——方才梅超风那一爪若是再偏半寸,郭靖此刻便是一具尸体。她是真的怕了。
郭靖心头一暖,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粥,憨厚地笑道:"黄兄弟,你放心,我郭靖命硬得很。那梅超风伤不了我。倒是你,方才在屋里吓得直哭,现在还抖么?"
"我才没抖!"黄蓉立刻瞪了他一眼,把碗往他手里一塞,自己扭过头去,望着运河上渐渐亮起的天光,声音忽然轻了下来,"郭大哥,咱们……咱们明日就离开嘉兴吧,好不好?这地方,我一天也不想待了。这儿有坏人,还有好吓人的女魔头……"
她说着,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封尚未拆开的密封信笺——那是临别时母亲冯蘅交给她的。
娘,您说得对。江湖险恶,人心叵测。可您也说过,看人看心,不看门第。
郭靖他笨,可他心正。他明知梅超风厉害,却把我护在身后,半步不退。他明明可以逃,却为了我,为了师父们,跟那魔头死战到底。
这样的人,才是真正靠得住的。
至于那封信……黄蓉摸着信笺上的火漆,抿了抿唇。
还是不拆。
她想再陪他走一段路,用自己的眼睛,再好好看一看这个从蒙古草原来的傻小子。等真正看明白了,等这一路的烟雨都看尽了,她再拆开母亲的信,再告诉他——
她不是什么"黄兄弟",她是黄蓉,是东海桃花岛的大小姐,是那个愿陪他回蒙古放羊、也愿陪他守襄阳的女子。
"好,咱们明日就走。"郭靖喝完了粥,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受伤的左臂,咧嘴一笑,"等离开了嘉兴,我便带你去看江南的烟雨。说好了,可不许反悔。"
"谁反悔谁是小狗!"黄蓉破涕为笑,跳起来,一把拽住他的袖子,那脏兮兮的小脸上,终于露出了属于十六岁少女的、明亮又狡黠的笑意。
运河上,一艘乌篷船缓缓驶过,船头的渔翁唱着不知名的江南小调,咿咿呀呀地,消失在晨雾深处。
而此时的嘉兴城外,一道形容枯槁的黑影正伏在乱葬岗的荒草丛中,一口一口地咳着黑血,十指深深抠进泥土里,眼中恨意滔天——
"郭靖……还有那毁我阵法之人……此仇不报,我梅超风誓不为人……"
(本章完)
这一章铁尸梅超风夜袭客栈,郭靖为护身边人奋力应战,身受刀伤亦半步不退。乔装成小叫花子的黄蓉依旧死死守着身份,只用急智呼喊与慌乱掷物助他,半点武功未露,也未泄露女儿身。江南七怪与丘处机先后赶至,梅超风负伤遁走,临去仍立誓报复。
冯蘅依旧严格坚守人设,本章并未现身,更无任何武戏,只遥遥守在岛上做女儿最安稳的退路,不抢高光、不夺主线。
嘉兴风波未平,铁尸虽退,前路仍有艰险。后续故事会沿着既定脉络慢慢推进,暂时不剧透更多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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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夜半刺客,铁尸来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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